一段莊嚴的音律打破了會場的爭吵，緊接著，一個名為「O5」的信號接入進來。
「諸位，念由心生，生死無妄。」
屏幕顯示靛藍組織長老進入會議，所有人屏息凝神，似乎都被這莊嚴的聲音所震撼，「諸位，雖然彼此目的不同，但難得利益公擔，常態難循，不要壞了和氣。」
「關於共濟會，你們的提議，」長老慢條斯理地重複，「同濟會歸還暴食感染者丁溟，作為交換，靛藍讓出東南亞和南美市場的藥品銷售分成，從五五開降到四六開。靛藍四，同濟會六？」
「理解精準。」米歇爾雙手抱胸，點頭說，「丁溟體內的毒株已經完成了二次變異，是你們沒有的數據。你們需要他完善病毒譜系，而我們需要利潤。公平交易。」
胡博士沒有說話，畫面因為網絡延遲卡了一瞬，等他再抬頭時，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他把雪茄菸灰輕輕捻斷在菸灰缸上，接著，低下頭，似乎在思考，指尖的敲擊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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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溟本就是我們的實驗體，跟你們北美有什麼關係！你們不僅要搶，還想染指我們的唯一適配體！」胡博士說的語氣稍微有些激動，「你讓我們用百分之十的利潤換一個本就是我們的實驗體，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虧。」
米歇爾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她本以為胡博士只是實驗狂魔，顯然沒想到胡博士會這麼在意利潤的事情。
「胡博士，你算的是帳面價值，百分之十是理論估值。」米歇爾的語氣冷靜下來，「丁溟體內的變異毒株，如果落入『不專業』的機構手裡，確實只值這個數。但如果在我們M國的實驗室里，它所能催生出的藥品生產線，相關疫苗產業，可遠不止這個數字。靛藍拿到的，不只是利潤，搞不好是未來的定價權。」
「定價權？呵呵。」胡博士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在思索這個詞的深層含義，他笑了笑，「米歇爾大校，同濟會什麼時候肯放棄定價權，我們靛藍拿了定價權，你們同濟會拿什麼？不要招笑了，一個快死的暴食感染者，和百分之十的利潤分成？你覺得靛藍會同意嗎？分成按原來的方案不變，你們必須無條件歸還暴食感染者！」
米歇爾搖搖頭，她知道胡博士在拖延，也知道他最終會同意。但這不是談判的正常態度。
顯然丁溟對靛藍太重要了，感染體的二次變異數據，是整個病毒譜系裡缺失的關鍵一環。沒有丁溟，靛藍的研究至少要滯後兩年。這兩年足夠同濟會吃下全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市場份額。
「同不同意，是你們的事。」米歇爾的聲音冷硬起來，「我們的條件擺在這裡。丁溟3天後會被送到你們靛藍L-SP基釒會亞洲總部指定坐標，你們自己派人去接。利潤分成的新協議，下個月生效。如果靛藍不接受，那麼...」
她停頓了一下，全息投影儀上的數據切換成另一組畫面。那是全球感染熱力圖，深紅色的區域正在緩慢但不可逆地擴大。
「同濟會可以自己研發疫苗，自己定價，自己鋪貨。靛藍連百分之三十都拿不到。」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稍等，我們內部商量一下。」
胡博士說完，沒等對方同意，直接退出了視頻會議。
此時，會議室里，中間的球狀屏幕里，只剩下胡博士靛藍長老會的專用頻道。
屏幕上的畫面漸漸清晰，不一會兒，竟是一位白髮蒼蒼的孩童盤腿坐在蒲團上！
任誰都不敢相信，靛藍長老，竟然是位童顏白髮的孩童！這副不過七八歲模樣的軀體裡，竟藏著一副閱盡滄桑的靈魂！
一身素白僧衣，襯得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格外莊重。
帳篷內的酥油燈燃得正旺，橘色的光暈漫過身旁的鎏金佛像，映得佛像眉眼慈悲。
身後皚皚白雪染成璀璨的鎏金，莊嚴而神聖。
風穿過帳篷的縫隙，拂過他的發梢，長老卻渾然不覺，任憑那片金輝灑在臉上。
他的聲音，像是活了超過一個世紀的人，蒼老的聲線里透著無盡的淡然：「年年如是，年年不同。世人皆道，見此景福澤綿長，但福澤不過也是泡影。」
胡博士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如果讓利出去。」長老的聲音很慢，帶著的長者的威嚴，「你用什麼理由說服我？」
胡博士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和剛才與米歇爾談判時的緊繃，判若兩人。
「丁溟不只是實驗體這麼簡單。」他說，「他是鑰匙，病毒圖譜中的嫉妒、色慾、暴食等等，每一種毒株，都是病毒都是重要的一環，特別是初代適配體接觸的感染者，缺一不可。我們的目的是湊齊七種毒株，才能把人類的七宗罪，從基因里徹底清除，這是人類篩選計劃重要一環，也是人類補全計劃的開始！」
胡博士繼續分析：「同濟會拿到的利潤分成，五年之內就會被新藥研發成本抵消。而丁溟體內的二次變異數據，能讓我們把病毒疊代周期從兩、三年縮短到八個月。」
「或者少於八個月。」胡博士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同濟會以為自己在賣疫苗賺錢。實際上，他們在幫我們測試病毒的傳播效率、變異性、以及……人群的耐受閾值。每一支賣出去的疫苗，都帶著我們的數據回傳模塊。我們才是整個計劃的主導者。」
長老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畫面幾乎靜止，只有他身後的雲層在緩慢移動，陽光照在雪山上，巍峨的雪峰在光影中宛如身披金甲的神祇。
「別玩脫了，多胡，我對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長老長吐一口氣，「精算後數據是多少，我們的警鐘計劃，是淘汰多少人？」
胡博士的回答沒有猶豫：「量子計算機的數據是29.3%。總體感染率控制在8成以內，死亡率控制在三成。剩下的人里，大部分會出現輕症，獲得抗體。這是數學模型給出的最優解。」
「既能能警醒世人，免於沉淪，回歸常態。又能完成種群篩選，又不會引發全球性的社會崩潰。」
長老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誦某種古老的經文。
胡博士安靜地等著，目光落在長老身側的佛像上。
「回歸常態，靛藍永生，去做吧。」長老睜開眼，說完這幾個字，屏幕就暗了下去，長老的信號消失了。
會議室里只剩胡博士一個人。
他坐在黑暗中，只有眼前球形屏幕的光線亮著，把他半張臉照得發白，另半張臉埋在陰影里。
「呵呵，騙你的，老東西。」胡博士對著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輕聲說，聲音像是哄小孩，「XK級世界末日，可不是你們這些凡人能理解的聖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我必須親手毀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