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薇被突然的尿意憋醒。
她坐了起來,眼前一片朦朧,周遭陌生陳設讓她短暫恍惚,分不清是不是在夢中。
幾秒遲鈍過後,她腦子轉了回來。
不是在宿舍,也不是在自己家,昨夜,她們又留宿在了荀臻這裡。
孟枝薇從地鋪上爬起,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去了衛生間,做了徹底釋放。
走出衛生間,她剛要打哈欠,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陽台那坐著一個人影。
孟枝薇就是一個激靈。
但隨之而來的身影熟悉感,讓她立時沒了害怕,走了過去。
孟枝薇在身影對面的藤椅坐下,先看了一眼浦江上正在穿行的模糊江輪,才輕聲問道:「老大,什麼心事讓你大半夜睡不著,坐在這裡嚇人?」
「近鄉情怯!」
姜歌說出這個詞後,又幽幽道:「到最後一步了,我心裡反而忐忑起來,擔心結果不如意,更害怕自己把握不住。」
「你知道嗎?荀臻他其實早就走進了我的心裡。」
「多久?」孟枝薇問道。
「好多年了!」
姜歌回憶著說:「你也知道,我堂哥和荀臻是大學同學。」
「那個時候,一到寒暑假,我就喜歡跟在堂哥的屁股後面打轉。他會跟我講他的大學生活,還有他的舍友們。」
「荀臻是最多被提到的那一個。」
「他的勤奮努力,他的誠懇善良,還有他的俊朗,不知不覺就走進了我的心裡。」
姜歌迎著孟枝薇的閃亮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可以把這些當作少女的朦朧心動。過去這幾年,我幻想中的男友形象,一直都是以他為模板。」
孟枝薇瞬間瞭然,笑著打趣:「怪不得這這幾年,你對那些追求者都無視了,單從外表形象上來說,荀醫生確實要甩他們幾條街。」
姜歌笑了笑,說:「我原本以為,這只是我的遐思,我們這輩子不會有交集。我們老家同省不同市,相隔數百公里,他在縣城醫院行醫,還比我大七歲。」
「沒想到,他卻來到了濱海發展。」
「老大,這就是緣分啊。」孟枝薇眉眼彎彎,道:「千里姻緣一線牽,命中注定的人,怎麼都躲不開。」
姜歌點了點頭,又輕嘆道:「他要只是一家藥店的普通坐堂醫,我反而心安。我不怕吃苦,我願意和他一起奮鬥,打拼未來。」
「問題是,他太過優秀了,優秀的甚至都超過了我的想像。」
「薇薇,我好擔心自己配不上,把握不住,擁有後也會失去。」
看著好友一臉的不安,孟枝薇伸手握住她微涼的雙手,認真開導:「你就是想太多,太過患得患失。」
「老大,我問你,你會因為害怕未來可能失去,就寧願從未擁有過嗎?」
姜歌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孟枝薇輕笑道:「這就對了。人生短短三萬天,想那麼長遠做什麼?把握當下,享受現在,才是最實在的。」
她故意放緩語氣,打趣道:「就算退一萬步講,將來真的沒能走到最後,等我們老了,你還能指著新聞里功成名就的荀臻,一臉驕傲地對滿堂兒孫道……」
孟枝薇故意模仿著姜歌的樣子,道:「這個傢伙,是不是很厲害?我告訴你們,當年我可是上過他。」
「他身上有幾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姜歌被逗得噗嗤一笑:「你真會勸人。」
孟枝薇嘿嘿笑道:「有效果就行。」
她又一臉認真道:「我一直覺得,經歷永遠比結果重要。好好珍惜現在,說不定走著走著,就走完了一輩子呢。」
「即便將來出現變故分開了,但曾經擁有,也比將來懊惱悔恨更好。」
「我們不能穿越回去,重新做一次選擇。」
姜歌反握住了孟枝薇的手,眉眼溫柔道:「薇薇,謝謝你的開解,我想通了。」
「真想通了?」孟枝薇反問道。
姜歌重重點頭,眼底光亮澄澈:「真想通了。不糾結未來,不憂懼得失,只把握當下。」
孟枝薇瞬間換上戲謔笑意,湊近低聲調侃:「既然真通了,床上那點事,要不要我提前教你幾招?」
姜歌應聲乾脆:「好啊。」
預想中的羞澀扭捏全然沒有,反倒讓孟枝薇一時弄不會了。
僵持兩秒,她連忙改口支招:「算了算了,荀醫生肯定經驗豐富,你到時乖乖任他擺布就行。你要是會的太多,他反而心生芥蒂,容易多想。」
姜歌笑眯眯問:「你不會……你不會也是只懂理論,毫無實踐吧?」
「我才沒有!」孟枝薇下意識反駁,隨即氣勢漸弱,小聲哼唧,「我只是還沒遇到,值得我傾心交付的人而已……」
早上七點半,眾人起床吃早餐。
荀臻就注意到孟枝薇精神懨懨,無精打采,問道:「晚上沒睡好?」
孟枝薇打了一個哈欠,回道:「昨晚我抽籤抽到了地鋪,沒睡好,半夜爬起來在陽台看了一兩個小時的江輪。」
「誰讓你們有空房間不睡,非擠在一屋。」
荀臻幸災樂禍了一句,又道:「吃過早飯,再睡一個回籠覺吧。」
孟枝薇擺手道:「不用,我回家休息。」
方初夏連忙插嘴:「二姐,昨晚不是都說好了,等下去遊樂場玩嗎?我們也在那裡和老大、荀醫生會合。」
孟枝薇一拍腦門,恍然醒悟:「睡得腦子發懵,把這事都忘了。」
她看向身旁姜歌,心裡忍不住腹誹:自己為了她大半夜吹風談心,都沒能睡好,這傢伙反倒精神奕奕……
早上八點二十,姜歌盡著助手職責,提著裝有聽診器、血壓計、溫度計、叩診錘、小手電筒等內科醫生常用檢查工具的公文包,興致盎然地和荀臻一起坐上了謝哲之的奧迪Q7。
這是荀臻來濱海後,少見的一次私人上門出診。
車內,謝哲之一邊平穩開車,一邊認真介紹:「荀醫生,我這位朋友名叫向榕,榕樹的榕。說起來有緣,她祖籍也是魯省,太爺爺是早年南下的老幹部。」
「我爺爺以前常去向家出診,給她診脈開方調理身體,我那時候總跟著爺爺當小跟班,久而久之就和向榕熟了。」
稍作停頓,謝哲之又介紹起了向家實力,「如今的向家,在濱海地位也相當顯赫。向榕爺爺已經退休,曾是萬人國企的老總,其父親現在經營著一家國際進出口公司,還是濱海銀行的股東。」
「她幾位叔叔姑姑,有的任職政企機關,有的定居海外,人脈資源遍布各行各業。」
荀臻輕哦了一聲,忽然問道:「謝總,這向家實力深厚,人脈也廣,當初藥店遭遇困境,你沒想著向他們求助?」
謝哲之面露訕訕,隨即解釋道:「我爺爺只是向家的家庭醫生,還只是之一。」
「我不過是和向榕少時認識從而結下一些情誼,和向家的主事人,頂多算認識,關係還沒好到能開口求助的份上。」
稍作停頓,謝哲之話鋒一轉,說:「荀醫生,若這次你能找到向榕的病根,讓她身體出現根本性好轉……」
「向家這大腿,我們說不定就能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