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它發出一連串怪笑，聽著比反派還反派。
當然，前提是得忽略它那道奶聲奶氣的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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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也跟著呲牙，「嗷嗚」了一聲。
但它忽然想到那些人看不見自己，顯化真身之後，又重新沖天上嗷了一嗓子。
林忱：「……」
比起從前見人就跑的性子，這怎麼不能算是一種進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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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耳朵的，都受不了被一個看似無害的貓兒當面諷刺。
上方那幾人本還存著幾分理智，被大白這麼一激，當即也顧不得什麼分寸了。
「孽畜休得狂妄！」老者橫眉怒目，「待老夫鎮壓了這小子，便來收拾你！」
幾人不再留手，周身仙元鼓盪，氣機層層攀升，方才打鬥時不過兒戲，眼下卻是真正動了殺心。
「好傢夥，來真的啊？」大白看著上空被攪動的風雲，以及逐漸浮現的異象，一溜煙躲到林忱身後，
「小忱忱，他們六個人，最低都是真仙中期，還有四個後期，你能行嗎？」
林忱掃了它一眼，語氣平淡：「方才替我拉仇恨時，不是挺能說的？」
不等大白答話，他又道：「幾個真仙而已，算不得什麼。上次渡劫後閉關二十多年，一直沒有機會試手，正好借他們探探如今深淺。」
說罷，林忱往前踏出一步。
腳下一圈青金色靈能漣漪倏地擴散。
狐耳、九條蓬鬆長尾同時浮現。
那股強悍的大妖之力一現，瞬間便將幾人俯衝而下的威壓全數反彈回去。
空氣仿佛被點燃了一般，層層炸裂，巨響幾乎要震碎耳膜。
與此同時，原本還穩穩紮根在大黑頭頂的小綠扶搖而上，迎風見長。
五色神光鋪滿天地，浩渺而璀璨的生命法則氣息瀰漫開來，周遭死氣如遇天敵，頃刻間一掃而空！
然而異象尚未結束。
林忱的身形突然出現在往生神樹的樹蔭懷抱之中，腳下不知何時已升起一座蓮台。
蓮開九瓣，每一瓣都流轉著截然不同卻又彼此融洽的道蘊。
混沌的灰濛、生機的翠綠……種種法則在九瓣之間各自流轉，最終又歸於一統。
有人在看見林忱的狐耳與尾巴時，便已對上了號。再看到那株散發著璀璨生機的往生神樹，更是對上加對。
幾人動作皆是一頓。
「這、這是……九尾天狐那位小狐君？」有人難以置信，「可他不是在聖院修行麼？這真仙境的修為又是怎麼回事？」
不怪他們一開始沒認出林忱，實在是他的修為增長太過逆天。
飛升不到兩百年，便已跨越旁人少則數千、多則數萬年才能走完的鴻溝，從地仙直入真仙。
當即有人生了退意，還在心裡自我安慰。
他退，並非懼林忱，而是忌憚他身後的狐王，以及那位三界最強的師尊。
「在下眼拙，不知是小狐君當面。若小狐君有意此地機緣，在下絕不爭搶。」
那人說著，取出一物拋向林忱，繼續道：
「先前多有得罪，此為萬年份的曜生花，乃是邊域獨有的仙藥，權當賠禮。還望小狐君莫要與在下計較。」
林忱掃了一眼那人送過來的東西。
花是黑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黑如晶石，卻隱隱透著光，在小綠的神光照耀下，顯出了五彩斑斕的黑。
不知作用幾何，但……
他眨了一下眼睛，好看。
識時務者為俊傑。
對面六人中，先前只有此人不曾開口。
他本就是橫插一腳進來的，只是被大白的嘴炮從主動拖成了被動，且非濫殺之人，倒也沒必要趕盡殺絕。
見林忱沒有表態，那人以為誠意不夠，臉上閃過一抹肉痛之色，又拋出三株靈植，閃著仙光飛到林忱面前。
「這是在下的全部誠意了。仰慕小狐君威名，自願贈與的見面禮，還請笑納。」
林忱：「……」他還什麼都沒說呢。
但這人自願贈與都說出口了，可見是真的很想活。
大白瞧著這發展，把大黑從背上揪下來對它道：「完蛋了，小忱忱要被拿捏了！」
大黑沒看它，圓圓的眼睛盯著那四株仙藥，嘴角好似有不明液體流出：「嗷！」
好吃的，它也被拿捏了！
其餘五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朵曜生花也便罷了，剩下三株，竟無一樣遜色於它！
「道友糊塗！」當即有人朝那拋花之人罵道，
「縱使他是什么九尾天狐又如何？此地是靈域，距妖界不知多少萬里。
他天賦再強又如何，不也還是個沒長大的狐崽子？犯得著怕他？」
那人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修行一道，本就是弱肉強食。他今日弱小，碰見我等，就算死了，也是他的命數！」
眾人目光掠過林忱身前那四株靈植，又落向他頭頂的往生神樹，貪婪底色一覽無遺。
區區幾株仙株，又怎能比得上往生神樹？
若能奪了這株神樹，還怕什麼狐王？
屆時往靈域腹地一躲，借神樹生機滋養自身，等個百十萬年再出來，那時早已天地大改，誰還記得他們？
贈花之人見林忱並未推拒，便知此事已了，當即朝那五人冷冷一哼：
「幾位道友，我等不過數面之緣，談不上什麼交情。道不同不相為謀，爾等既如此自大，那便好自為之。某不奉陪了。」
他朝林忱拱手一禮，轉身便走，頭也不回，轉眼便消失在死氣深處。
幾株仙藥算什麼？命沒了，才是什麼都沒了。
林忱收了那四株靈植，赤紅眸子不帶溫度地掃過對面五人：「可還有人要走？」
「笑話！老夫豈會怕你一個毛頭小兒！」
說話之人目光貪婪，死死鎖住林忱身後的往生神樹，雙手結印，旋渦翻湧間一座雷塔轟然壓下，電光纏繞，雷聲滾過。
他抬手，厲喝：「噬魂塔——鎮！」
詭譎紅芒暴漲，竟隱隱與小綠散發的五色神光分庭抗禮。
隨著他一聲厲喝，莫大威勢挾風雷之勢，直直朝林忱碾壓而下！
林忱抬頭看了一眼，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虛空之中，一尊如山嶽般龐大的九尾虛影浮現，爪子輕輕一抬，竟將噬魂塔整個接住。
隨著林忱五指合攏，那九尾虛影猛地一拍，噬魂塔從塔尖開始寸寸碎裂。
電光斷滅，紅芒熄滅，整座雷塔徑直在半空中崩解成漫天碎屑。
那人一口鮮血噴出，本命法寶被毀，反噬直衝神魂。
他還沒來得及後退，眼前便有一道青金色光芒閃過。
好像是一片有著金色脈絡的圓葉。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眉心處，多了一個血洞。
不知什麼道則在蔓延，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思考的能力，神魂仿佛也在消散。
剩下的四人僵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那老者僅在瞬息之間便被擊殺，連呼吸都仿佛停滯。
林忱靜靜站在那裡，但是在他身後，往生神樹之後，卻多了一尊頂天立地的九尾法相。
那雙赤紅的狐眼一掃過來，方才還滿口「毛頭小兒」幾人，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隨即被巨大的寒意填滿。
那老者是真仙后期，而林忱不過真仙初期……
一擊秒殺，假的吧？
可老者的神魂都未能倖免，他們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是真的。
片刻死寂之後，其中一人率先收了攻勢，顫著聲開口：
「小、小狐君……是在下，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現在就走，絕不再擾您清靜。」
另三人也跟著伏低了身子，低著頭，姿態放得極低。
林忱拂開袖口一縷散逸的死氣，漠然神色掃過幾人：
「晚了。」
腳下蓮台升騰而起，九瓣齊綻，九道截然不同的道蘊在花瓣間流轉不息。
小綠的五色神光自天穹垂落，與蓮台之輝交融於天地間，陰陽二氣自然成勢，凝作一幅緩緩鋪展的太極圖，陰陽魚眼各有一點異色流轉。
此圖一出，天穹裂隙之中，竟透出一線澄澈青光，仿佛沉淪數萬年的靈域，第一次有人替它撕開了一道喘息的縫隙。
林忱的每一次進階，都是向自身道途更深層次的融合。
混沌本源與生命法則交匯，再加體內凝聚的大道青蓮，所成之道，便是創世。
此道每往後走一步，皆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極境。
正因如此，他的雷劫才那般兇險。
而一旦渡過，同境之中，堪稱無敵。
那四人奔逃的身影映在他眸中，可他方才已說過，晚了。
陰陽太極浮現，神光所至之處，皆為他之意境。
浩瀚道韻層層盪開，一瞬之間便追上那四人。
天地仿佛被染成赤紅底色，那四人便是這底色中的墨點。
他們的抵抗、仙元的迸發、法寶的齊出，全被那道渾圓道圖一一碾碎。
隨即，墨色身影噴湧出大量黑霧，一個接一個倒下，又一個接一個消散。
太極圖斂去，九尾法相消散，小綠變回樹苗飄回大黑頭頂。
林忱再次落回那道縫隙邊上。
死氣重聚，煞霧合攏，將那片空域填滿，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大白突然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驚奇地打量著他：
「小忱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話剛出口，它自己又接上了，誇他也夸自己：
「哦不對，你本來就這麼強！不愧是本喵選中的宿主！」
林忱看著這個大言不慚的大白，雖然很想把貓直接丟一邊去，到底還是忍住了。
大黑實力不詳，但是大白的實力，作為宿主，他是知道一些的。
作為下界天道，別說真仙，就連金仙的生死，只要是入了它的法則範圍，皆可一念定奪。
只是大白常常忘記自己很強這件事。
林忱一把揪住在自己面前竄來竄去的大白：「不想回紫府世界就安分點。」
這話果然比什麼都管用，大白瞬間老實，乖乖蹲回他肩上。
林忱抬頭望了一眼重新被死氣覆滿的天穹。
他之前就隱約覺得自己的道能撕開這片死氣。
方才對付那幾人，自然不值得他底牌盡出，真正的用意，是藉此驗證這個想法。
太極圖碾過去時，他確實感覺到有一線澄澈青光垂落。
只不過因為他現在修為太低，實力太弱，還無法將這道口子擴大。
但既然可行，便意味著靈域說不定真有恢復生機之日。
至於方才他所搞出的動靜，若是幕後布局之人在此，必定能察覺。
而師尊和斬仙劍都不曾出現，此時多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林忱收回思緒，對大白說道：「先下去看看吧。」
怕被丟回紫府世界的大白眼神清澈，點頭。
誰知。
他正要下去，懸在半空的大黑突然「嗷」了一聲，衝到他身後，兩隻小爪子猛地揪住他法衣往後一拖——
林忱只覺眼前一花，身體懸空，人已被帶出數里開外。
下一瞬，那道裂縫之中轟然噴薄出一道金紅色的璀璨洪流！
其中裹挾的涅槃真意熾烈無比。
即便大黑已帶他閃出老遠，青蓮護盾也自行浮現，林忱仍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將一切焚燒殆盡的灼燙。
大白也被嚇了一跳，這道真意出來時，連它的危險預警都沒響，反倒被大黑搶了先。
它望著那道洪流，又扭頭去看大黑：
「同樣是涅槃之力，小黃在它面前簡直不值一提。要不是大黑，咱倆怕不是也要被轟成渣？」
林忱沒有接話。
師尊還在，根本沒有這種可能。
之前小綠就說，下方氣息與小黃相近。
若那縫隙中當真是鳳凰的遺留之物，所留之人是誰，他心中已有猜測。
待那漫天涅槃真意緩緩平息，在一片金紅之中，林忱終於看清引發此等異象之物。
「小忱忱，那是鳳凰真羽！」
林忱自然知道鳳凰真羽的分量，其乃鳳凰本命血脈凝練而出，附著涅槃本源以及涅槃神火。
若是上神所留，更是無限接近於先天至寶。
此羽現世，莫說幕後之人要來，怕是整個三界都得驚動。
若是熾王能獲得此羽，等同於擁有源生蓮的狐王。
大白望著虛空中一道道被強行撕裂的空間通道，轉過頭來，語氣一本正經：
「小忱忱，現在好像輪到別人不講武德了。咱們要放師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