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帝一旦入劫,本就空缺的神位便會再少一人。
三界少了天帝令這樣一件神器的加持,域外血魔恰在此時來犯,再沒有師尊出手的話,衍留下的那道天塹,又能撐得了多久?
更何況,那些躲在暗處、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東西,也在暗中推波助瀾。
林忱雖已知曉結局,卻不代表他甘願袖手旁觀、坐享其成。
如果他真有這一想法,早在得知穆箴言三界至尊的身份時,就擺爛了。
但他不會。
有靠山固然是好,可若是自己也成了靠山呢?
豈不更好?
所以,他來了靈域,這個從飛升之後就一直想來的地方。
他隱隱有種預感,他與這裡的因果,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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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此次入靈域,隱去了身形。
他如今在三界也算聲名鵲起,更別說身邊還跟著一位無人不識的真神。
兩人一路往靈域深處行去,看似閒庭信步,實則一步跨出便是十里。
當然還能更快,只是林忱想沿途多看看,能否尋得什麼蛛絲馬跡。
只可惜近來湧入此地的修士激增,即便曾經留有什麼痕跡,也早已被攪得面目全非。
有人乘大勢滾滾而來,有人逐私利汲汲相爭。
人性如此,生存規則亦是殘酷的強者唯尊,所以誰都不能說誰錯。
只是他們所看到的東西不一樣,所站著的角度、立場也不一樣。
「這裡的氣息,跟咱們在鳳棲林闖進的那片死域一模一樣!」大白一進來便忍不住感慨,
「小忱忱,不得不說,咱們當年命是真的大。」
那會兒它修為未復,林忱也不過是個金丹期的小子,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林忱聞言輕輕搖頭:「並非我們命大。」
當時的情形確實兇險,但他並非沒有後手。
進入蒼梧秘境之前,師尊給了他三道劍意。
三道恰好卡在秘境承受極限的劍意,再多一分,整個蒼梧秘境便要崩塌。
經他一提,大白才恍然想起來:
「對哦!那還是師尊想得周到,不然咱們還真有可能交代在那兒。」
林忱側頭看向穆箴言。
何止是周到,簡直是早有預料。
師尊每一次出現的時機都巧得恰到好處,卻也從未缺席過他的每一次成長。
大白仗著旁人看不見它的身影,也聽不見它的聲音,騎著斬仙劍在附近來迴轉悠,嗷嗚個不停。
後頭緊跟著誅天劍與大黑,小綠紮根在大黑頭頂,枝葉被風吹得一個勁兒往後仰。
先前那點難過早已散盡,它又跟著大白鬧騰起來,沒心沒肺這一點,也學了個十成十。
林忱沒去管它們,視線落點一直在穆箴言身上。
他開口問道:「箴言以為,靈域可還有生靈留存?」
「問出這個問題時,你心裡不是已經有了答案?」穆箴言道。
「我也怕我的猜想是錯的,怕到頭來是一場空。」林忱揚眉,「但有箴言這一句話,我大抵能確認了。」
從飛舟下來到現在,已走了一個時辰,縮地成寸並未停過,卻也才堪堪越過靈域外圍的邊界,真正踏入靈域腹地。
這裡的氣息太過沉悶,也讓他感到不適。
他修生命法則,雖對死氣有天然壓制,可死氣濃郁到一定程度,那股壓抑感也會反噬其身。
此前透過衍的雙眼看靈域,因衍實力通天,往來近乎隨心所欲。
待他親自走上一趟,才知靈域竟如此廣袤。
可就是這樣一片本該祥和的三界淨土,如今卻被死氣充盈,越往裡走,氣息越發凝郁,甚至凝成了煞。
沿途修士不斷與煞物交手,沉寂的黑氣中處處炸開靈能暴動,更有被波及者被迫加入戰局。
「小忱忱!!!」已跑遠的大白忽然拉了個回馬槍,急沖沖叫著林忱,「本喵剛才轉了一圈,有個驚天發現!」
「嗷!」跟在身後的大黑也學著大白開口。
只是它發出的,依舊是那萌得不行的「嗷嗷」聲,若非相熟之人連懵帶猜,根本領會不了它的意思。
林忱停下腳步:「什麼發現?」
此處距古圖所載之地尚有一段距離,以林忱如今的速度,若無意外且道路熟悉,也得走上整整一日。
那些只得了古圖、卻不清楚靈域具體分布、又添煞物侵擾的人,走上一年都算少的。
不然為何靈域覆滅後,汪洋成死海、山川移位、草木盡枯,縱然古圖畫得再細緻,尋不著路徑的大有人在。
是以,林忱對大白口中的「發現」頗為好奇。
「就在前方百里!本喵聽了一嘴,好像是有人發現了什麼靈域的舊物,一群人為了這東西大打出手。
本喵剛看的時候,好幾個人當場就被揚成灰了。」
大白說著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睛裡看熱鬧的成分太過明顯,早已暴露了它的真實意圖。
若是旁的東西,林忱興許不在意,會繼續往深處前行。
但大白說,可能是靈域的遺留。
那這份熱鬧,他高低得湊上一湊。
還未靠近,便聽一道蒼老聲音傳來:
「諸位聽老夫一句勸,爾等再這般爭搶下去,若是驚動同樣在此的金仙強者,我等皆為炮灰。
既是大家一同發現的東西,不若平分如何?」
說話之人鶴髮長須,面容和藹,端得是一派仙風道骨之姿。
「放他娘的狗屁!」另一名修士狠狠啐了一口,
「這會兒倒想起平分來了?門都沒有!方才也不知是誰,一出手就把幾個試圖爭搶的地仙境修士當場誅殺。
打不過了才來說和,道友這臨陣乞和的嘴臉,可真是不要碧蓮。」
「道友好罵!」另一名修士當即應和,「在下平生最見不得這等小人。不如你我聯手,先拿下此僚,再爭那至寶不遲。」
林忱立於虛空,看著下方一群人再次廝殺成一團,目光卻落向不遠處一處裂縫。
那縫隙中溢出的光,明顯區別於周遭死氣。
他去問在大黑頭頂的小綠:「能感覺出來那是什麼東西嗎?」
小綠晃了晃兩片圓葉,擺出一副思索的姿態。
直到下方打得不可開交,它才篤定地點了點葉片:
「本神樹感覺到了,那裂縫底下的氣息,好像跟小黃身上的有點像!」
那不就是鳳凰?
林忱記得,靈域以前就時常會有鳳凰前來。
而與衍交好的那隻鳳凰,還是當時上神之一。
難道跟那隻鳳凰有關?
思及此,林忱嘴角輕勾。
他可能,也要不講武德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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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曾是靈域的一方山川,如今河床早已枯竭,只剩乾裂的褐土,冒著沉沉死氣。
下方幾人看似斗得飛沙走石、地動山搖的,實則怕動靜太大引來金仙級別的強者,出手時都收斂著,不敢動用大神通。
林忱朝那道枯竭灰褐的裂縫望了一眼,隨即轉向穆箴言:
「箴言便在此等我吧,不過是幾個真仙境,我和小綠還是能對付得了的。」
他眉眼彎彎,說話時意氣飛揚,自信而張揚,尤其動人。
穆箴言知他所想,也最是喜歡他看他這副姿態,點頭:「好。」
林忱身影一閃,人已落在裂縫邊緣。
大白驚呼:「小忱忱,本喵也要去!」
說著便追了上去。
大黑見大白跑了,「嗷」了一聲,下一秒就已經趴上它的背,毛茸茸的黑爪子揪住大白脖頸處的絨毛,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嗷!」
騎貓貓!大貓貓!
斬仙劍與誅天劍本也想跟上,然穆箴言一個眼神掃來,便只得乖乖定在原地。
這兩把劍,似乎比起穆箴言這個主人,更想去跟林忱這個小主人。
林忱落地後,頓時明白了這些人為何大打出手。
那裂縫深處溢出的氣息極其微弱,可在這片被死氣覆滿的靈域中,卻顯得格外稀罕。
若真是靈域未曾覆滅時的遺留,能抵擋住此等天劫,又豈會是尋常之物?
這些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瞳色轉赤,似要穿透層疊的死氣,鎖定那縷氣息的源頭。
可林忱一出現,那些即便在打鬥中也一直留意四周的修士豈會察覺不到?
先前還說著要平分的老者瞥見林忱的身影,且大有往下走的意思,當即催動仙元,厲喝出聲:
「鼠輩,豈敢!」
這一聲喝出,所有人不約而同停手,齊齊朝下看去。
已跟過來的大白鴛鴦眼一轉,幸災樂禍毫不掩飾:「啊歐。小忱忱,你被發現咯~」
小綠也跟著豎起圓葉:「小主人被發現啦~」
大黑雖沒太明白,卻有樣學樣地拍了拍兩隻前爪:「嗷~」
然後就差點因大白一動,沒抓穩摔下去。
林忱沒去看上方,而是對小綠和大黑道:「你們別什麼都學。」
他這副氣定神閒、連正眼都不瞧他們一下的模樣,落在那幾人眼裡,當真是囂張到了極點。
他們自覺被一個毛頭小子挑釁、輕看了。
於是架也不打了,矛頭齊刷刷轉向林忱這個「外人」。
「老夫勸小友識相些,你不過剛入真仙,我等若真動手,一根手指頭便能碾死你。」
「何必跟一個毛頭小子多費口舌?既然動了貪念,順手料理便是,省得驚動旁人前來。」
大白仿佛也兩耳失聰,關注點全在林忱剛才的話上,嚷嚷道:
「小忱忱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本喵能把它們帶壞不成?!」
林忱什麼也沒說,只給了大白一個眼神。
意思不言自明。
有沒有帶壞暫且不論,但帶沒帶歪,你心裡沒點逼數嗎?
大白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理直氣壯得很:「像本喵多好啊,你就是不懂得欣賞!」
上方幾人見自己狠話放了一籮筐,底下那青年卻連個眼神都沒分過來,頓時更氣了。
他們狠狠甩袖,眼神變厲。
轟!
威壓層層疊加,猛地落下,空氣中裂紋四起,死氣被逼得下沉,周遭山脈仿佛都跟著一沉。
然而,如此強橫的重壓之下,卻並未出現他們預想中的畫面。
那道身著黑與白交融法衣的身影,依舊閒閒而立,仿佛這層層威壓不過是拂面微風。
林忱彈了彈衣袖,淡淡開口:「此地可是刻了爾等之名?」
其中一人回道:「此乃靈域,雖已覆滅,卻也曾是九重天上之境地,小友此言未免有失偏頗。」
「哦。」林忱應了一聲,「如此說來,那就是沒有了。」
「廢話!」
「既然沒有,那便是強者居之。幾位道友方才所言,也太自大了些。」
自大?
上方幾人直接被氣笑了。
在他們眼中,下方這青年不過是個真仙境初期的毛頭小子,而他們全是中後期的高手,真不知他哪來的底氣。
一名謹慎些的修士低聲說道:「此子能視我等威壓於無物,會不會有詐?」
「我也覺得此子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裡見過或是聽說過。」
「哼,不過是仗著些許法寶罷了。」
一粗獷男子冷哼,
「都是些縮頭縮尾的鼠輩!一個小小真仙境初期也能將爾等唬住,依本座看,爾等也不必來尋什麼至寶了,直接打道回府罷。」
話音未落,男子手中已凝出一桿霜鋒隱曜,仙氣自斂的長槍,破空聲炸響,槍尖直刺林忱面門!
林忱那雙妖異血眸映出槍尖寒芒,身形卻紋絲未動,嘴角反而微微揚起。
是這些人先動的手。
他正當防衛,算不上不講武德。
他指尖輕觸眉心,那枚銀色青蓮烙印陡然一亮。
一瞬之間,青蓮虛影在他身前綻開,已逼至跟前的那杆長槍,竟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
那些人的視野中,只瞧見林忱輕輕抬手,根本不知他做了什麼。
在他指尖觸及槍尖的剎那,黑白二氣湧現,長槍便如煙塵般灰飛煙滅。
出手的粗獷男子俱是一驚。
這杆長槍雖非本命法寶,卻也近乎仙器,融入道則之後更勝過尋常低階仙器不少,可此人連招都未出便將其化解,他如何不驚?
「就這麼點實力?」大白趾高氣昂地朝天上那幾人揚起下巴,仇恨拉得滿滿的,
「難怪只會放狠話,原來一打就露餡了啊!本喵都還沒出手呢,你們就已經這樣了。
要是本喵出手,保管把你們——頃刻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