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營轅門外,場地開闊平整,暑氣灼灼,風沙輕卷。
遠來二十餘騎,勒馬駐足,為首典韋鎮定從容,神色不驚,忽營門開馬蹄聲來,他微微側目。
來騎正是曹濟,身著重甲,手持長矛,凝眉怒目,歪嘴斜視。
「來者可是曹子脩?」
典韋挽動手腕,厚重雙戟,輕鬆畫出兩個圓圈。
「吾乃曹濟!殺你足以!」曹濟橫矛直指。
雙方決鬥一觸即發。
與此同時,二十餘曹騎出營門,列陣環立,戈矛收束。
夏侯惇穩立營門高台,神色嚴肅,曹昂按刀在左,曹鑠持弓在右。
身後韓浩曹真曹休任先牛金史阿等人,皆屏息凝氣,目光盡數落向空地中。
「你們倒是講規矩,我便讓你三招。」
典韋見夏侯惇不僅應約,還只出營二十餘騎,可謂有點江湖道義,不占你便宜,沒有打算偷襲......
當然夏侯惇還是有所防備,身後營牆上,一排排弓弩手隨時待命,但凡典韋敢趁機襲營,必將他射成刺蝟。
「陳留野將!我讓你老母的頭!」
典韋的謙讓在曹濟看來,是極致羞辱。
他二話不說,挺矛策馬,擎森然寒芒,踏轟然大地,筆直殺了出去。
對面典韋勒馬靜立,半步未動。
說讓你三招就讓你三招。
曹濟出刺,刺空,橫掃,掃空,力劈,劈空。
「小心安民!」
曹濟還沉浸在招招皆空的驚訝中,場下曹昂立刻出聲警醒。
鐺!山峰沒有稜角的時候。
鐺!河水不再流。
鐺!時間停住,日夜不分。
鐺!天地萬物化為虛有。
典韋驟然發動襲擊,攻勢密集如雨點,快得令人應接不暇。
劈挑掃扎,雙戟成花,招招震麻曹濟的四肢百骸,鐺鐺鐺鐺,僅僅四招,將其扎落馬下!
我也當你讓我三招好了,但第四招,必須把你拿下!
「二郎之言非虛,這典韋著實勇猛!」
台上夏侯惇以及諸將皆瞠目結舌,驚嘆連連。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曹濟之勇,尚在能打十個幾十個的曹真之上,不料卻被典韋四招挑落馬下?
「眼下......」
曹鑠握緊長弓,不敢眨動眼皮。
我是真不願意,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但能被史書記載猛的人,那是真猛!
或許呂布讚美劉羽屬於客套話話,但他要是見了典韋,那也真不敢輕易下馬。
「若是安民的話,或許可以......」
眾人皆驚,唯獨曹休面露微笑,故作神秘,曹昂聞言也放心點頭。
夏侯惇不解問道:「何意思?」
「安民天生神力,卻需雙腳著地,也就是說,馬下無敵!」
曹休的雙眼自信放光芒,把夏侯惇韓浩曹真任先史阿牛金等人,懾在原地。
還有這種說法?
有的!兄弟有的!
史阿表示,我的劍術就是只能在步戰時發揮,馬上根本沒有威力。
唯獨曹鑠瞪大雙眼,你說啥?!
一聲暴喝自場中炸起,驟然吸引住全場目光。
只見落馬的曹濟,瞬間止住驚訝,握緊長矛,小嘴一歪,這是你逼我的!
老樹盤根,虎步前移,單臂擎天,曹濟又穩又快近身,一長矛洞穿典韋座馬的脖頸,將他掀翻在地。
頓時。
營前曹軍,歡呼如海嘯,曹濟得意至極。
卻絲毫不察,典韋周身,泛起濃濃煞氣,不苟言笑的他,竟然抹去嘴角鮮血,笑了出來。
鏗!
電光火石,一把小戟裂空而去,破風聲滋滋作響,令人寒毛直豎,毛骨悚然。
曹濟雙目圓睜,似也察覺此戟威力,連忙雙手提矛去擋。
不料力道之大,震得他虎口生疼,握了快二十年的長矛,此時卻脫手而飛,在空中起舞。
「你也想起舞嗎?」
典韋嘴角嗤笑,雙眼卻漠然無神。
他摸向腰間第二把小戟的速度,比時刻準備抬弓的曹鑠,還快一些。
呼——
曹濟懵了,眼睜睜看著,旋轉逼近的戟把,卻一動不動。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赤影疾掠而出,速度冠絕全場。
曹昂身形如箭,大步踏空,腰間長刀驟然出鞘,甩了兩下,投擲而出,精準砸向飛戟。
火花響起,竟硬生生隔開這致命一擊。
「吾乃曹昂!請指教!」
曹昂翻身下馬,不急不慢扶起曹濟,隨後昂首挺胸,雙目盛著燃燃戰火。
「你倆一塊上,我趕時間。」
典韋抬眼打量曹昂,眼底掠過一絲戰意,微微頷首,還是非常謙讓。
曹昂不想占他便宜,便讓親兵把面色慘白的曹濟先扶下去。
「看招!」
「來吧!」
金鐵相撞巨響轟鳴,兩股巨力對沖,各自閃退數步。
校場之上,刀戟再交鋒。
曹昂刀法凌厲,身法矯健,兼具悍勇與章法,遊走之間尋隙反擊,
典韋雙戟沉猛,剛硬無匹,大開大合,看似都是蠻力,實則暗含技巧,更有腰間小戟,令人忌憚不安。
二十回合酣戰不休。
看得令人嘖嘖驚嘆。
台上夏侯惇擔憂懊悔,捶手嘆氣,剛剛沒拉住子脩,若出意外,該如何與明公交代?
曹休曹真等人也都繃緊神經,隨時關注場上戰況。
而曹鑠持弓的雙手已經顫抖了起來,似腎上激素飆升,要開大了。
場上刀光縱橫,戟影如山,二十回合堪堪走完,曹昂氣息紊亂,肩頭髮麻,漸漸遲緩,破綻百出。
典韋抓住空隙,雙戟交錯鎖死長刀,猛地發力震開,一腳踏碎地面,戟尖調轉,寒芒直指曹昂心口!
此殺招凝聚,煞氣暴漲!
局勢驟緊,全場死寂!
夏侯惇攥緊刀柄,恨不得飛到典韋面前,曹休曹真等人按捺不住,策馬沖陣。
而曹鑠顫抖著雙手,提起長弓,面色冷靜至極,大喊,「典韋!不要趕盡殺絕,給條活路行不行?」
或許是他的獅子吼十分具有高手風範,嗓門真大。
又或是典韋感受到周身發寒,被一股無形殺氣鎖定。
他竟然真的收戟,只敲掉曹昂長刀,隨後側目看向營前台上,看向曹鑠。
不到五十步,曹鑠抬弓的左手略顯僵硬,拉弓的右手很鬆散。
可他的眼神非常堅定,平靜無波,不起波瀾,就好像自己投戟時那樣。
呼吸沉斂,心神合一,雜念盡消,氣場凝定,這是出手就有的自信!
若是曹丕在此,定然會覺得熟悉,當日二兄不正是如此在我面前顯威嗎?接下來就該連中三箭啦!
「此戰我等完敗!」
曹昂咬牙切齒不肯服輸,卻也識大體,知難而退。
幹嗎跟著自己的性命過不去?
剛才他若非急於救下兄弟一般的曹濟,且一時上頭,他根本不會輕身下場,和典韋打鬥。
又或者想著先救下曹濟,纏鬥不敵,再退無妨。
誰知如今,不得不輪到曹鑠出面救場,但方式嘛,別逼我放暗箭,並不那麼光彩。
「告辭!」
典韋掃了眼曹昂,又遠眺一眼曹鑠,隨後不緊不慢,當著眾人撿起自己的小戟,緩緩回到本陣。
在此期間,無人敢輕舉妄動,並眼睜睜看著敵軍歡呼,迎著典韋凱旋而去。
是不敢,更是輸得起。
「多虧二郎震懾,否則我非死即殘,這典韋恐怖也......」
曹昂心有餘悸,年輕氣盛的他,終於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也慶幸曹鑠及時出手,否則真沒法收場。
「典韋雖無敵,不也怕二郎的神箭嗎?」
曹休扶著曹濟,想要給低迷的士氣氛圍,找補找補,活躍活躍。
可夏侯惇卻搖了搖頭說道,「準確點說,他是怕二郎的氣場。」
典韋並不是被曹鑠的暗箭唬住,而是被他冷靜,充滿殺意的氣場唬住。
你若趕盡殺絕,我便趕盡殺絕,不僅限於此時此刻此箭。
你給我活路,我就給你活路,你不給,你得死,你全家都得死,我說的。
這句話或許換作別人來說,完全沒有夏侯惇所說的氣場。
但對於眥睚必報,殺人如麻,敢當著曹操的面殺曹操要保的魏種,敢殺青州兩大核心將領的曹鑠來說。
非常具有說服力!
或許典韋還因為其他原因,才沒痛下殺手。
討董時期,那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曹操,是無數出身卑微的忠義之士,敬仰的對象。
「不管怎麼說,此人還是識時務的。」
曹鑠做出精準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