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雪茄
羅主席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眼睛閉著。陳遠橋進來站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仿佛還在回味剛才那堂「舞蹈課」。
陳遠橋輕聲喊了一句：「羅主席。」
羅主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來了？」隨即拿起內線電話，「叫費總、小羅總、王總一起到我辦公室來。」
還好，中午吃飯時陳遠橋已經跟小羅總打過招呼，提過報告的事。他把改好的報告雙手遞了過去。
羅主席接過來，靜靜地翻閱。這份報告陳遠橋下了大功夫，還有馬老和幾位教授的把關，可以說把當前房地產擴張的節奏都揉進去了。
陳遠橋坐在辦公桌前，眼睛又忍不住往羅主席身後那道暗門瞟了一眼。心想：要是哪天自己去了區域公司當總經理，也得弄一間帶這種門的辦公室。
這時，費總、小羅總、王總推門進來。陳遠橋趕緊起身相迎。
王總笑著打趣：「小陳啊，你這是又要給羅主席獻什麼妙計？」
陳遠橋忙解釋：「王總您別取笑我了。」
小羅總一屁股坐到陳遠橋旁邊，掏出煙準備散一圈。遞到羅主席面前時，羅主席擺了擺手，轉身從恆溫櫃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躺著好幾支雪茄。
前幾次見羅主席，他還在抽普通煙，現在居然開始玩雪茄了。
陳遠橋心裡嘀咕：前世他也「附庸風雅」過一回，專門跑去茄吧點了一支，什麼剪缺□、醒茄、吸阻，一套流程下來，印象最深的只有一旁用大腿醒茄的黑絲侍茄師。
打那以後他就明白了，雪茄這玩意兒就是個樣子貨，專坑富人。他對雪茄沒什麼研究，也認不出盒子上那個Cohiba的標誌。
羅主席一人給了一支。費總接過來，先放在鼻尖聞了聞，笑道：「羅主席，這雪茄不錯，高希霸的。」
四人點上雪茄，羅主席這才開口：「這份報告是我讓陳遠橋弄的，你們先看看。」
這話說得舉重若輕——「我讓他弄的」，一句話就把陳遠橋從「越級匯報」的嫌疑里摘得乾乾淨淨。
幾位高管心裡都明白：這不是小陳搞小動作，是老闆親自點的將。
陳遠橋暗暗感激。他中午多複印了幾份報告，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起身給每人遞了一份。
四位高管接過報告，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雪茄燃燒的細微聲響。費總翻了兩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王總看得快，目光在「精裝修交付」那一節停了停。小羅總靠在沙發上，翻得不緊不慢，偶爾抬頭看陳遠橋一眼，嘴角帶著笑。
羅主席也不催，慢悠悠地抽著雪茄，等他們看完。
報告不長，十來分鐘，幾個人陸續合上了。
羅主席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身體微微前傾：「都看完了？說說吧。」
王總最先開口，語氣不緊不慢：「報告我看了，思路清晰，方向也對。精裝修交付、
戰略供應商庫、高周轉這幾個點都挺好。但是一」他頓了頓，「想法好，落地要錢。精裝修不是毛坯，材料、施工、售後哪樣都燒錢。公司現在的現金流，撐得住嗎？」
陳遠橋正要答話，小羅總先接了過去：「設計中心已經在摸索建立設計標準庫了，只是現在沒有方向，還在摸索階段。這份報告有很大的參考價值。」他又說，「我更擔心技術能力。忠天世紀廣場砸掉重建，我們能做成精品工程，說明施工有底氣。但精裝修的質量控制、工序銜接、成品保護，哪樣不到位都容易出問題。精裝修交付的投訴率，一直比毛坯高得多。」
「去年，在羅主席和您的指導下，完成了《精品工程驗收標準》的編制，裡面就涵蓋了精裝修的內容。只要我們繼續強化實施這個標準。投訴率一定會低很多。」陳遠橋剛剛回答完小總的問題。
一直沉默的費總放下了報告。他沒有直接點評，而是轉頭看向陳遠橋：「陳經理，你報告裡寫的456—一拿地後4個月開盤、5個月現金流回正、6個月資金再投入。以忠天城投現在的資金周轉速度，能做到嗎？」
陳遠橋在中午和小羅總溝通的時候，了解到費總原來是千科融資部總經理，對資金周轉速度很是關心。
所以他沒繞彎子：「費總，以忠天城投現在的狀況，456」確實做不到。」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他接著說：「但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是條件到了沒有的問題。供應商庫建起來，設計標準庫建起來，基礎打牢了，咱們就有能力做到。」
王總皺了皺眉：「我們招采中心一直都有一個合格供應商庫，涵蓋了設計、施工和監理。但你這份報告裡，不僅要建這些標準庫，還要建立再下游材料商的標準庫。這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挑戰。當初成立建築公司，我就說過對成本控制很不利，招采中心的人根本顧不過來。」
陳遠橋聽出了王總話里的意思，去年遞交集團化改革方案的時候，王總就不太贊成成立建築公司，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困難擺出來。
他沒有急著反駁，先點了點頭：「王總說得對，這確實是個挑戰。招采中心的人手有限，不可能一家一家去談材料商。」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我的想法不是讓招采中心直接去管下游材料商。建築公司是我們自己的，可以作為分包方來承接裝修工程。材料採購這塊，由建築公司牽頭，招采中心定標準、定品牌庫，具體的採購和談判交給建築公司去執行。這樣招采中心只管定規則」，不用管跑廠家」。」
「而且，材料商也不需要無限鋪開。瓷磚、地板、衛浴、櫥櫃，每個品類只鎖定兩到三家戰略合作夥伴，簽年度框架協議。量大了，價格自然就下來了。招采中心只需要維護這幾家核心供應商的關係，工作量並沒有增加太多。」
王總聽完，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還是不太放心：「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執行起來，建築公司那邊有沒有這個能力？」
陳遠橋笑了笑：「王總，建築公司現在缺的就是項目。精裝修試點正好可以練兵。干一個項目，隊伍就練出來了。而且咱們有《精品工程驗收標準》兜底，質量不會出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