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記住了根，就會想起來時路
蘇映荷擦了擦眼淚，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這一集，會改變一些東西的。」
「什麼東西？」
「一些人的想法。那些離開家鄉的人，看到這一集，會想家的。」
林淵看著她。
「你想家嗎？」
蘇映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想。但我回不去了。」
「為什麼？」
「因為我選擇的路，不在老家。」
她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林淵，你說，人為什麼要離開家鄉？」
林淵想了想。
「因為外面有更好的機會。」
「對。但也因為外面有更大的舞台。」
蘇映荷用充滿感性的聲線說道：「龍老滿的兒子在深城打工，也許有一天，他會攢夠錢，回到湘西，開一家臘肉廠。也許不會。但不管他回不回去，他都會記得，他父親做的那塊臘肉是什麼味道。」
她走回來，扭著翹臀坐在了林淵的大腿上，吐氣如蘭：「也許，這就是《舌尖》的意義。不是讓人們都回到家鄉，而是讓人們記住家鄉的味道。記住那種味道，就記住了根。
記住了根，就會想起來時路。」
林淵的手環住了她的細腰，掌心貼在她柔軟平滑的小腹上，「蘇映荷，你願意加入淵勝文化嗎？」
蘇映荷愣了一下。
「加入？」
「對。不是顧問，不是合作方，是正式的合伙人。我們一起做《舌尖》，一起做更多這樣的內容。」
蘇映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這是在挖我？」
「對。」
「我現在的公司不會放人的。」
「我來談。」
蘇映荷想了想。
「好。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做內容總監。所有內容，我說了算。」
林淵笑了。
「成交。」
兩個人握了握手。
蘇映荷的手很涼，但很柔軟。
「林淵，你會後悔的。」
「不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是我見過最懂內容的人。
「7
蘇映荷愣了一下，然後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這話我愛聽。」
她拿起酒杯，碰了碰林淵的杯子。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個人一飲而盡，隨後相擁而眠。
第二天早上，第四集的收視率出來了。
3.1。
破三了。
東視紀錄頻道開播以來，從來沒有哪部紀錄片達到過這個數字。
苟勝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這都已經不是興奮和激動了。
「林淵！3.1！破三了！？」
林淵靠在床頭，揉了揉眼睛。
「我還沒睡醒呢。」
「睡什麼睡，起來嗨啊，咱們繼續創造新的歷史！」
林淵打了個哈欠：「是是是，所以先讓我再睡一會兒。」
掛了電話，他睡意全無，便拿出手機打開微博。
熱搜榜第一位，舌尖上的東方，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第二位，湘西臘肉。
第三位，時間的味道。
第四位，龍老滿。
第五位，兒子，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淵看著那條熱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進去。
第一條是一個營銷號發的：「《舌尖》第四集《時間的味道》播出後，湘西臘肉一夜爆紅。龍老滿的臘肉訂單從全國各地湧來，三天內的訂單量超過了去年全年的總和。有網友評論：看完這一集，我給我爸打了個電話。我說，爸，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
，下面是一萬多條評論。
「我也是。看完立刻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我沒打。因為我媽已經不在了。但我哭了很久。」
「龍老滿說「兒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時候，我哭得像個傻逼。」
「這一集，是《舌尖》最好的一集。不接受反駁。」
「林淵，你贏了。你讓我一個大老爺們哭成這樣。」
林淵看完，把手機放下。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錢包，打開，裡面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父母的合影。
那是他考上京城電影學院那年拍的。
父親站在左邊，母親站在右邊，他站在中間。
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林淵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父親發了一條消息。
「爸，我周五回去。」
那邊秒回。
「好。我給你做紅燒肉。」
林淵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
窗外，京城的春天，終於來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遠處，那座城市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春天的味道。
那是泥土、青草、花朵和希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知道，屬於《舌尖》的春天，也來了。
第四集播出後的第三天，龍老滿的兒子龍建國從深城回來了。
消息是苟勝告訴林淵的。
「龍老滿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哭得說不出話。他兒子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回來幫他做臘肉。」
林淵正在剪輯室里看第五集的素材，聞言停下手中的工作，靠在椅背上。
「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兒子看了《舌尖》，看完之後在深城的出租屋裡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買了火車票，站了二十個小時回來的。」
「他兒子說，爸，我不走了。我要跟你學做臘肉。」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呢？」
「然後龍老滿罵了他一頓。」
「罵他什麼？」
「罵他沒出息。說你好不容易從大山里走出去，回來幹什麼？這門手藝又苦又累，賺不了幾個錢，你回來能幹什麼？」
林淵愣了一下。
「那他兒子怎麼說？」
「他兒子說，爸，我想好了。我不去深城打工了，我要在家裡開網店，把你的臘肉賣到全國去。你在山裡做，我在網上賣。咱們父子倆一起干，把這門生意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林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龍老滿答應了嗎？」
「答應了。但他跟兒子約法三章：第一，不能偷工減料；第二，不能為了產量降低質量；第三，要記得自己是湘西人，不能忘本。」
林淵笑了一下。
「龍老滿是個講究人啊。」
苟勝也笑了。
「有意思的還在後面呢。你知道嗎，自從第四集播出之後，龍老滿的臘肉訂單已經排到明年了。他一個人根本做不過來，現在寨子裡那些閒著的老人都來幫忙，一天能賺一百多塊錢。寨子裡好幾年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林淵點點頭。
「這就對了。」
「什麼對了？」
「《舌尖》的意義，不是讓人們都回到家鄉，而是讓人們記住家鄉的味道。我們要做的，就是古老的餘暉，在新時代的旭日下，賦予其全新的價值。」
苟勝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林淵，你說，會有更多人回去嗎？」
「會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他們背井離鄉是為了生活，可如果留在家鄉也可以過上好日子，誰又願意離開故土呢？」
苟勝沒再說話，只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京城的春天，真的來了。
街邊的柳樹冒出了嫩芽，迎春花開了，空氣里有一種暖融融的、讓人想深呼吸的味道。
傳奇還在繼續。
《舌尖上的東方》第五集《廚房的秘密》播出那天晚上，全國有超過一千萬人守在電視機前。
3.8。
這是第五集的收視率。
東視紀錄頻道開播以來，從來沒有哪部紀錄片達到過這個數字。
不，不只是紀錄片，就算是黃金檔的電視劇，也很少有人能破三。
但《舌尖》破三了。
而且是破了3.8，直奔3.9。
苟勝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已經不是在發抖了，而是在嘶吼。
「林淵！三點八！三點八！」
林淵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等苟勝的聲音小下去，才重新貼回耳邊。
「說點我不知道的。」
「這可是東視紀錄頻道開播二十年來最高的收視率！這次，我們用一部紀錄片干翻了電視劇、干翻了綜藝、干翻了所有節目！」
林淵靠在沙發上，笑了一下。
「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你讓我怎麼冷靜？三點八！三點八！」
林淵掛了電話。
苟勝的聲音太大了，震得他耳朵疼。
他打開微博。
熱搜榜前五，被《舌尖》包圓了。
第一，舌尖上的東方。
第二，廚房的秘密。
第三，鄧國良麻婆豆腐。
第四，火候足時他自美。
第五，豆瓣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