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假道滅虢
江陵,州牧府中。
劉備正與諸葛亮、周不疑等人核計荊南四郡的賦稅與防務,諸葛亮剛剛說到在零陵新設的屯糧點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親衛的通傳:「主公!有江東信使至。」
劉備頓時面露疑惑之色,兩家剛剛結束蘄春會盟,這孫權怎麼又派使者來了?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莫非————是為兩家聯姻之事?
劉備不動聲色道:「請他進來。」
「諾。」
片刻之後,一身素縞的江東信使大步入內,雙手高捧一封書信,沉聲稟報導:「我家大都督周公瑾,十餘日前於秣陵病篤辭世,年僅三十六歲。我家主公哀痛不已,特命在下前來,告知玄德公。」
「什麼!?公瑾竟然————」
劉備伸手接過訃文,目光掃過那短短數行字,臉上先是難以掩飾的震驚,隨即沉沉地嘆了口氣,語氣沉痛道:「公瑾曠世英才,天不假年,惜哉!痛哉!江東失此柱石,我與仲謀同樣心生悲戚「」
隨即他神情微變:「不知如今江東是何人代公瑾大都督之位?」
「回稟玄德公,是魯肅,魯子敬。」
劉備與眾人對視一眼,緩緩道:「貴使一路幸苦,且先下去好好休養。待我安排一番,便派人與你同回江東弔唁。」
「多謝玄德公好意,在下告辭。」
待使者走遠,劉備將訃告遞向身側的諸葛亮,壓著心底翻湧的波瀾,沉聲問道:「公瑾已逝,江東必有變局,二位以為,我等當如何應對?」
諸葛亮一目十行看完,將其轉遞給一旁的周不疑,這才對著劉備拱手道:「主公,周瑜一死,江東大勢已改。周瑜是江東主戰派的核心,其人雷厲風行,志在天下。」
「如今他驟然離世,接任者魯肅素來持重,力主孫劉聯盟共抗曹操,此後江東對荊州的覬覦,必會大幅減少,此乃我等千載難逢的良機。
隨即他話鋒一轉,眼底帶著一絲可惜:「只是利弊相生。周瑜一死,以後江東在淮南方向對曹操的牽制,恐怕也會大大削弱。」
「天妒英才,惜哉————」
劉備聞言連連點頭,而一旁的周不疑則握著那封訃告,久久沒有言語。
那個稱呼自己「族弟」的周公瑾,到底還是病逝了。
半晌他才輕輕放下訃告,抬眼看向劉備與諸葛亮,臉上帶著少年人少有的悵然。
「公瑾一去,江東便再無鯨吞中原之志了。」
「孫權雖有雄心,卻無公瑾破釜沉舟的膽略。子敬雖有大局,卻無公瑾臨陣決勝的將才。」
「他若在,必定會謀劃北伐曹操之策,如今人亡政息,江東從此只能偏安江左,再也難有北進之力了。」
周不疑語氣一頓,目光落在輿圖上的關隴之地。
「曹操沒了東南的後顧之憂,接下來必然會西征馬超韓遂等人。」
「我們的時機,就快到了。」
劉備聽罷,心中徹底明了。
「即刻傳令荊州各處,整飭兵馬,加固各地防務,同時廣積糧草,靜觀天下之變。」
江風再次卷過議事廳,輿圖上的荊襄、江東、關隴,處處都藏著不同的變局。
周瑜的死,像一顆投入長江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不止撼動了江東,更在不久之後,傳到了千里之外的鄴城。
鄴城丞相府的正廳里,炭火燒得正旺,將偌大的廳堂烘得暖意融融,卻壓不住階下眾人的爭論之聲。
曹操坐在主位上,聽著下方兩派官員吵得不可開交。爭論的核心只有一件事:要不要將許都的天子,遷來鄴城。
「丞相!」一名屬官上前拱手,語氣急切,「許都城池矮小,離江淮太近,無險可守,更兼周瑜此人狼子野心,一旦江東水軍朔流而上,社稷便有傾覆之危啊!」
「鄴城是丞相根基所在,城防堅固,兵馬充足,不如將天子遷來鄴城,方能萬無一失!」
話音剛落,立刻便有反對的聲音響起:「丞相萬萬不可!天子安居許都多年,天下皆知,若是無故遷都,必定動搖民心,此乃取禍之道!」
兩派各執一詞,吵得面紅耳赤。
曹操始終沒有開口,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場遷都之爭,說到底,是滿朝文武都怕了周瑜。
赤壁那一把火,燒得他數十萬大軍灰飛煙滅。那時他就知道,周瑜此人,將會是他一生之敵。
可遷都的利弊,他也看得明明白白,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不會走這一步的。
自己之所以霸府鄴城,就是要避開天子正朔的影響力,在鄴城另起爐灶。
若真把天子遷去了鄴城,那漢家天子這塊四百年的金字招牌,就會在政治上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壓力。
就在他正要開口定奪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許褚大步走進殿內,甚至顧不上禮儀便高聲呼道:「丞相!大喜!天大的喜事!我方密探來報!江東周瑜,於半月之前,死了!」
喧鬧的正廳瞬間陷入死寂。
滿殿文武全都僵在原地,齊刷刷地看向主位的曹操,連呼吸都放輕了。
曹操手裡的酒樽頓在半空,先是愣了足足數息,仿佛沒聽清一般,隨即猛地站起身。
「你再說一遍!周瑜死了?!此事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丞相!」
許褚高聲回道:「江東孫權已經發了訃告,周瑜是在秣陵城中病急而亡!如今江東上下,皆在舉哀!」
曹操先是怔怔地站在原地,隨即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角都笑出了淚。
他拍著案幾,高聲道:「好!周瑜一死,剩下那江東小兒,何足懼哉!」
「出征在即,孤日日憂心淮南方向。沒想到周瑜竟然死了!真是天助我也!」
滿殿文武見狀,紛紛山呼道:「丞相自有上天眷顧!賀喜丞相!」
笑完之後,曹操卻又突然沉默了。他端起案上的酒樽,將樽中的酒一飲而盡,面上竟添了幾分複雜的神情。
他望著殿外呼嘯的北風,聲音低沉了幾分。
「周公瑾,當真是世間少有的英雄。放眼天下,能讓我曹操輸得這麼慘的,沒有幾個人。」
「本想著有生之年,再與他沙場對壘,一血前恥!看看是他的江東水師厲害,還是我的中原鐵騎強橫,沒想到————他竟就這麼走了。」
「噫————世間再無周郎,也是一樁憾事。」
感慨不過片刻,曹操便回過神來,將酒樽重重頓在案上,凌厲的目光掃過滿殿文武:「遷都之議,就此作罷!」
「此前我等顧慮,無非是周瑜提兵北上,威脅許都。如今周瑜已死,江東其餘之人,不足為慮。許都安如泰山,何需遷都?」
滿殿文武紛紛俯首,無人再敢多言。
曹操走下主位,踱步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前,手指重重敲在了關隴之地,抬眼看向眾人,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如今東南無虞,我意已決,揮師西征,蕩平關隴!」
「馬超、韓遂之流,割據長安以西十餘年,仗著西涼騎兵悍勇,陽奉陰違,早就是我中原的心腹大患。我欲徹底平定西北,諸位有何良策?」
殿中頓時議論起來,一時間眾說紛紜,卻都沒說到曹操心坎里。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賈詡,緩步上出列,對著曹操拱手一禮道:「丞相,臣有一計。」
曹操眼睛驟然一亮:「文和快說!」
賈詡緩緩道:「丞相可直接以朝廷名義,傳令關中諸部,直言漢中張魯,不尊朝廷號令,截留貢賦,截斷朝廷與益州的往來。」
「丞相要親率大軍征討漢中,屆時需從關隴借道,讓馬超、韓遂諸部早做準備。」
賈詡說完,滿殿瞬間安靜。
曹操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妙!文和此計,真乃神來之筆!」
他瞬間便明白了賈詡這話的精髓,轉身指著輿圖上的關隴之地朗聲道:「馬超、韓遂那伙人,雖然割據地方這麼多年,但畢竟沒有扯旗造反。」
「面對文和這借道之說,他們若是讓出關中、隴右,容我大軍過境,那我便順勢收了關隴,而後再步步緊逼。」
「他若是不讓,乃至聚眾起兵相抗,那正好!我便名正言順,以抗旨謀逆的罪名,興兵討伐!」
曹操越說越暢快,他想起馬騰帶著全族老小都在自己手中為質,更是忍不住放聲大笑。
「我倒要看看,這馬兒要如何應對!」
「那馬超是要他馬家滿門的性命,還是要他涼州的地盤?哈哈哈————」
滿殿文武紛紛俯首,高聲道:「丞相英明!此計萬無一失!」
曹操當即便厲聲下令:「即刻草擬詔書,以天子名義,宣告征討漢中張魯!令鍾繇在長安整兵備戰,夏侯淵率大軍出河東,與鍾繇會師,隨時準備接應我後續大軍!」
「這一次,孤要讓整個關隴都看看,我曹操的大軍奈何不了周瑜、劉備,難道還收拾不了他們?」
殿外的北風越刮越緊,卷著飛雪拍打著窗欞,也卷向千里之外的潼關。周瑜的故去,終究是掀動了整個天下的大勢。
而曹操不會想到,他這假道滅虢之計,沒有嚇到馬超,卻嚇壞了另一個遠在益州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