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真假皆我,龍脊州參戰!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大順朝是個極為陌生的地方。
它留給眾人的印象,只有在邊關試煉時,對面用盡各種手段潛伏過來,欲要攻破峰塔的仙門弟子。
似這樣的地方亂起來,好像也與自己等人沒什麼太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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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沒了吃喝的心思。
在噬月大人的率領下,妖眾終於有了安身立命之地,不再是只能躲在深山與陰影里的老鼠。
那群百姓也洗去了妖民的罪名,不必再忍受苦寒飢餓,蜷縮在糞便堆里,皮膚潰爛流膿。
他們可以堂而皇之地行走在人間,娶妻生子,為了柴米油鹽奔波。
不僅如此。
在沒了那群仙裔以後,也用不著再拿凡人的性命去填礦山,用修士的血肉去煉丹制器。
這裡是只屬於人族的九府一關!
此般生活,曾經只存在於眾人的夢中,現在終於成了現實,卻尚未維持太久。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再好鬥者,也不願意看見又生波折。
「再看看吧。」
素心用商量的語氣,試探問道:「或者繼續派人去打探下蒼狸的消息?」
她並非是捨棄舊友的無情無義之輩。
準確來說,如今的素心,才是最迫切需要前往大順,接觸天妖府和珩水的那位妖王。
因為她身上還擠滿了噬靈蟲。
別看素心神情如常,實則時時刻刻都在飽受痛楚折磨,而且一旦等那堆蛆蟲徹底長成,她將直接被啃食成一具枯骨,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可也正因如此,這句話才必須由她來說。
一個合格的麾下,要學會適時給大人遞上台階。
蒼狸是個很不錯的朋友,但絕對比不上林舒辛辛苦苦,拼盡性命方才打出來的天下。
林舒伸了個懶腰,臉色如常地從那躺椅中站了起來,隨口與眾人打個招呼,然後轉身回到了屋內。
,,」
隨著屋門緊閉,元淵大概已經聽出了個所以然。
他瞥向女兒:「上次林爺出現類似的舉動,是在清源寶地,他剛宰了齊家的三個小崽子,躺了半日時光,起身便去往邊關,滅了趙家的那群老虎。」
「爹爹去勸一下?」素心苦笑一聲。
顯然,父女倆都還算了解林舒的秉性,當對方從這般慵懶的狀態下突然認真起來時,就猶如蜷縮於青石上曬太陽的猛虎,莫名睜開了眼。
意味著要死人了。
「其實我先前也正在苦惱,要怎麼和他開口。」
元淵笑了笑:「總不能讓珩水那臭蟲子,白白欺負了我家姑娘。」
他曾經是雍州不可一世的大妖王,故而做事可以隨心所欲,但現在卻是噬月妖旗麾下的部將,即便是想孤身去大順替女兒尋求救命之法,也需要先問過林舒,避免引禍龍脊州。
「爹,您還添亂。」
素心嗔怪地瞪了對方一眼,沉吟幾息,無奈嘆道:「若是蒼狸能僥倖活下來,真得感謝他當初擋下的那一劍。」
臨危之下的一個選擇。
換來的,看似只是毫無約束力的一些情分,但這情分卻是出自以雍州之地封王的絕世大妖。
別管最後夠不夠救命,都划算極了。
回到屋內。
林舒來到桌旁坐下。
其實素心說的沒問題,如果駱風鳴真的死了,那現在的情況無非就那種。
要麼蒼狸恰巧跟在旁邊,勞累半生,最後好不容易以為上了岸,卻受了駱家的牽連,被坑死在了荒野中。
如果對方運氣好,以其機警的程度,絕不會因為爭風吃醋這種無聊的事情以身犯險,大概率已經早早想法子脫身。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自己都不必著急。
安心推演逍遙法。
即便人真的死了,大不了待到自己逍遙自在以後,再想個法子偷摸替其把仇報了,也算不得虧心。
「呼。」
林舒輕吐一口氣,環顧四周安靜的屋子。
他從睜眼醒來後,就始終困陷於兇險境地當中,如今終於有了個還算安生的地方可以過段平靜悠閒的日子。
這情形像極了前世,好不容易打拼出了些許家業,正該是享受的時候。
只不過上一次,自己是在懵懵懂懂中,被強行拽到了這片草管人命的亂世,睜眼看到那個被活活打死老太婆,為了活命,只能站起來打回去。
但這回,他卻有了拒絕的資格。
講道理啊,小爺都已經上岸成仙了,凡俗之事與我何干。」
」
良久後。
青年長舒一口氣,自嘲笑了笑。
無論修為如何暴漲,他始終改不了那條賤命的心態,無法做到自視甚高。
如果性命對每個人而言都同樣重要。
那麼旁人能用性命,替他換個逃跑的機會,自己捨棄虛無縹緲的逍遙自在,去幫對方尋覓一線生機,好像也是應該的。
「那可是珩水啊。」
是兩國頭頂上的天,是能與判官齊平的龍王執掌之地。
即便和夜遊神比起來,也還要高出整整三個級別。
林舒揉了揉眉心,感嘆地同時,剩下的所有善銀已經盡數灌入了釋厄彎凰體內。
拿不到逍遙法就算了,先突破元嬰後期,才勉強有擠入兩大勢力廝殺的資格。
隨著白光的湧入,畫卷迅速鋪開。
先前的感悟還未完全消化,浩瀚的信息便已經闖入了他的腦海。
【元嬰.敕縛永業道.鸞凰盜天不滅神功:小成】
此法的優勢在於,同時塑造兩尊「妖嬰」,青鸞為假嬰,用來承載各家的道紋,真正的妖嬰則是蟄伏其下。
無論是遇到主家的限制,還是陷入絕境當中,都可以用壁虎斷尾之法,捨棄假嬰,獲得一次假死逃生的機會。
但世上或許有完美無缺的功法,卻不是靠著林舒那點善銀就能推演出來的。
這仙法最大的缺陷就在於,因為要供養真假兩尊妖嬰,所以修煉起來,進展至少比正常功法要多消耗三四成的資糧。
吃得多也就算了,真正鬥起法來,假嬰卻又派不上用場,導致靈力底蘊遜色於其他修士。
簡而言之,為了不受束縛,消耗翻倍,效果反而打了折扣。
若非林舒有釋厄鸞凰和噬月天狼這兩大山海仙裔可以借法,這弊端足以讓他淪為同境中的最底層。
這便是自由的代價。
最近這段時日,林舒苦惱的東西便是這個,他發現真正修煉起來,四百八十餘萬兩可能也就堪堪夠用。
就算踏入元嬰後期,改不掉這個缺陷,估計也只能欺負欺負下修。
如今被迫突破,林舒居然發現心底的糾結少了許多,念頭也通達了不少。
「嗯?」
突然,他疑惑地挑了挑眉。
或許是這個原因,今日推演起來竟是異常的順利。
善銀所化的浩瀚白光,逐漸停止了對青鸞假嬰的供養,而且隨著時間流失,那頭栩栩如生的青鸞,居然開始一點點地裂解開來。
不知為何,林舒的心臟忽然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看著頭頂的遮蔽物被人緩緩扯去。
那種忐忑與緊張,以及對未知的恐懼迅速湧上腦海。
他本能地想要停止推演,繼續躲藏在假嬰下面。
可隨著青彎很快潰散,真正的妖嬰重現世間,這些複雜的情緒卻又極快地褪去。
外面————似乎也沒有那麼恐怖。
原先由青鸞承受的一道道符文,此刻飄蕩著烙印在了妖嬰的身上。
金峰天獅大法,千脈覆地身,還有鸞凰內法本身。
諸家的束縛臨身,林舒略感窒息,那種隱約被未知之物注視著的體驗,實在是不太好受。
但畫卷中的情形卻是在迅速變化。
青鸞已經徹底裂解成白光,隨著那善銀所化的洶湧大河一齊湧入妖嬰的體內。
原本模糊嬌小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修長起來。
它舒展身軀,整個人都呈現濃郁的乳白光澤。
下一刻,兩道寬大的無瑕羽翼,嗤啦一聲自它脊背處展開。
妖嬰的肩膀變得高聳,手臂纖長,五指化作利爪輪廓,渾身泛著的白芒,透著一抹普渡世間的柔和。
【元嬰.敕縛永業道.鸞凰盜天不滅神功:大成】
「缺了點殺伐啊。」
林舒看著潔白的妖嬰,欣喜之餘,卻又下意識眉。
儘管他能感覺到自身的修為和氣息都在暴漲。
小成到大成,便是元嬰中期到後期的飛躍。
可在釋厄鸞凰的加持下,整式內法都在朝著另一個極端走去,從原本的殺伐之術,變成了更擅長療傷救人的仙法。
這哪兒行。
林舒也想躲在旁人身後打個幫手。
然而,即便是元淵這位如今龍脊州除自己以外的最強者,在珩水和天妖府面前也稍顯得不太夠看。
「得再添點什麼東西。」
他遲疑一瞬,突然想起了某物。
剎那間,屬於余笙那道赤金泛紅的精血忽然震顫起來。
在林舒的胡亂餵養下,小雞崽子的血脈早已變得頗為古怪起來,大概是受了魔獅淬體法的影響,對方身上的殺氣遠比御風青鸞要雄渾得多。
此刻,在這道精血的加持下,潔白無瑕的妖嬰,有赤金色的血絲從心臟部位蔓延而出,猶如蛛網般覆蓋全身,直到那雙寬大羽翼上面也多出縷縷紋路。
再加上好似霧氣般漂浮在它周身的漆黑符文烙印。
讓妖嬰看上去既聖潔又詭異。
這時,變化再生。
只見妖嬰的肩膀和手臂逐漸恢復成正常的模樣,羽翼也悄然消弭,待光澤散去,看著就像個身形顧長的正常人。
「兩種狀態,可以來回變換。」
「這是————」
林舒眼底放光,隨著他的心神微動,妖嬰竟是不停地在兩種狀態下反覆變化。
這種變化,似乎也會反映在自己的本體身上。
「無需遮掩,真假皆我?」
當這句話從林舒口中吐出的瞬間,新的提示終於浮現而出。
【元嬰.逆劫盜機篇.鸞凰換日神功:大成】
「原來如此。」
林舒按捺住激動心緒,仔細體會著自身情況。
偷天之後,便是換日。
其實本質上,先後兩種仙法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用鸞凰去承載烙印束縛。
只不過換日神功,拋去了以死物遮掩的手段,而是將彎凰吸納進身體,兩種狀態皆是他本身。
這樣一來,先前的缺陷便被順利解決。
假死的效果,卻依舊被保留了下來。
「這才稱得上逆劫盜機啊!」
林舒咽了咽喉嚨。
之前那式內法分明也獲得了自由,卻仍舊被歸在了敕縛永業道,他還有些不理解。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了逍遙法的不同。
靠著躲在遮蔽下獲得的自由,如何稱得上逍遙二字,只不過是個稍大點的囚籠罷了。
這般主動的去盜取一線生機,方才配得上逆劫盜機篇。
「真假皆我,便是我盜取生機的法子。」
「那旁人又是用的什麼辦法?」
林舒一邊平息著靈力暴漲帶來的紊亂,腦海中不由生出許多好奇。
在盜走生機之上,有沒有更霸道的內法,譬如直接奪取,甚至於憑空創造?
那又該是何等的威風!
只可惜眼界太低了,光靠空想,很難去想像出更高層次的東西。
半世仙人的地位倒是夠高,可自己剛剛拿下這兩尊仙位,直接假冒其身份去與其他仙人打交道,未免有些嫌命太長,沒事找事的嫌疑。
林舒無奈搖搖頭。
話又說回來。
自己心心念念那逍遙法的時候,未有半點思緒,可當下定決心捨棄此物時,卻又莫名地得到了它。
這又何嘗不是對「逍遙」二字的解釋。
「倒是該我謝你才對。」
林舒睜開眼,緩緩站起了身子。
沒成想最後居然是靠著蒼狸才打破了自身心理的困障,小雞崽子也是發揮了大用。
先前的那些付出,正一點點地回饋著己身。
「只可惜生不逢時啊。」他咂咂嘴。
如果是在正常時候,靠著這式自創的逍遙法,按照旁人的說辭,林舒顯然已經有了踏入天妖府的資格,開闢一座屬於他的外府。
就算還差點,頂多也就是實力和底蘊這些部分,全都可以靠時間去補齊。
但好巧不巧遇到了上仙巡檢。
天妖府這座龐然大物,分明是選擇了明哲保身的路子,估計在麻煩過去之前,應該不會考慮再招攬新的助力的。
對此,林舒倒也沒太過抱怨。
他很想知道,天妖府對駱風鳴的死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如果群情激憤,聯手抗擊珩水,那說明這群大妖只是比較理智,不愛管閒事,但仍有血性,是條硬骨頭。
但若是視若無睹————
嘖嘖。
那他還是少參與進去為好。
一群烏合之眾,別說加入或合作了,就連利用的價值都沒有,與他們打交道只會害死自己。
「罷了,過去看看再說。」
此刻已經入夜,林舒推門而出,打算去和另外兩位妖王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安排。
未曾料到。
暗淡月光下,這對父女壓根沒有離去。
兩人像是早有預料,已經提前收拾完畢,神情安然地立在院中靜候。
目光相視間,好像也不必再多言。
林舒輕笑一聲,隨意揮袖,翻湧的血海遮蔽了天穹,華貴寶輦靜靜懸浮在月下,兩尊偉岸巨人的輪廓藏於朦朧雲霧中。
他化作流光落於王座之上。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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