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魂斷鷹愁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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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真快啊。」
駱風鳴雙眸微眯,伸手拭去臉上的血痕,朝著四周環顧而去。
只見兩峰之間,少說也立著十餘道身影,皆是珩水一系各大仙門中威名赫赫的強者,效忠王孫多年的老部將。
「我算錯了?」
他察覺到了周圍濃郁的陣法氣息,瀰漫的水氣猶如天羅地網,早已將鷹愁澗給牢牢籠罩了起來。
這些面孔全是熟人,每一個都在駱風鳴的計算當中,並不是珩水新派來的援兵。
按照正常情況,這群元嬰仙裔應該被諸多閒散妖王纏著,難以脫身。
可現在,他們不僅來了,甚至還時間充裕到能提前布下陣法,直到現在才現身出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說妖王的數量要多於這些珩水仙裔,而且還在駱家的幫助下,提前掌握了對面的行蹤,怎麼會這麼快就落敗。
即使真的敗了,為何自己沒有收到任何一條消息,難道妖王們全軍覆沒了,連個逃出來的都沒有?
簡直胡扯!
「您掐算的是雙方實力,但您忽略了人心。
「,「駱家以逍遙法為餌,吸引來的也只會是惜命之輩,像這樣的妖王,在發現事不可為的時候,只會選擇明哲保身,悄然離去。」
老何眸中湧現幾分絕望,臉色晦暗道:「擔心駱家怪罪他們不戰而逃的舉動,自然沒人會傻到在作鳥獸四散時,還先跟您說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不是每群妖王,都能有蒼狸那幾人的實力,準確而言,是另外那兩個來自————」
就在老人即將吐出雍州二字時。
駱風鳴卻是發出輕斥:「噤聲。」
他雖然覺得不顧大局,滿心只有小家這種行為很蠢。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但那畢竟是人家的選擇,人都離開了,也沒必要再把雍州給牽扯進來。
哪怕最終結局是一樣的。
駱風鳴喜歡坑人,卻僅針對天妖府內這群自詡高高在上,只知自保之輩。
他咂了咂嘴,感慨道:「那地方是出能人啊。」
多年前便有元淵之流橫空出世,如今又有兩個年輕晚輩續上了力,一代接一代的不曾斷過。
只可惜兩代人都有個同樣的習慣,就是守著那塊地方不肯出來。
「少爺!」
老何見青年徑直繞過了話題,居然還有心情考慮旁人,那張染血臉龐上噙著幾分惋惜,卻無半點懊惱與痛恨。
他一顆心都痙攣起來。
要知道,自家少爺可是為了兩國妖眾在冒險,甚至說是背叛了己身天妖府的立場也不為過。
如今被那群妖王捨棄,換來被圍剿的下場。
莫說少爺了,就連他都為之感覺不值。
「早知如此,我等就不該幫他們————」老何忍不住道。
「又開始胡扯了,小爺做這事兒,是因為我閒得無聊,想干點大的,掙得一世聲名。
「」
駱風鳴舒展著雙臂,扯了扯唇角:「只不過技不如人,玩脫了,莫怪旁人。」
面對眾多仙裔和大陣的圍剿,主僕兩人居然聊起了天。
特別是這駱家少爺一副淡然懶散的模樣,顯然是再次勾動了某人的怒火。
「駱風鳴————」
伴隨著嘶啞怨毒的嗓音再次響起。
一個身著華貴玄袍,束金絲玉帶的年輕人,踉踉蹌蹌地從眾多身影后面走了出來。
只見其頭頂一枚特角,另一枚則是被人硬生生斷。
玄袍碎裂,體表的鱗片亦像是被人颳了幾遍,數不清的血洞至今難以癒合,能看到五臟六腑在其間微微起伏。
駱風鳴真的沒有胡吹大氣。
王孫的傷勢,要遠比他重得多。
「你以為裝傻,小王就會放過你?」他眸子裡泛起綠光,從齒縫中擠出話來。
「不然呢,我乃是駱家大少爺,天妖外府未來的主人之一,性命金貴無比,玩玩鬧鬧也就罷了,你真動我一個試試?」
駱風鳴笑吟吟地搬出了天妖府:「潑你一杯酒水,死了幾個下人而已,別逗本少爺笑了。」
「一杯酒水————天妖府————」
珩水王孫手掌顫抖著抬高,觸碰著自己的斷角。
祂的身軀漸漸抽搐起來,扭曲的五官間布滿了獰意:「小王不止要殺你,還要稟告祖父,搗了你們的天妖府!」
」
」
此言一出,駱風鳴臉色微變,終於有了幾分懼意,立馬改口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我恩怨,莫要牽連妖府!」
老何已經無力地垂下了雙臂。
都要丟命了,少爺還惦記著怎麼把家裡給禍禍進去。
果不其然,見駱風鳴這般姿態,珩水王孫積攢已久的怨念,終於有了宣洩的方向。
只見其獰笑數聲,再垂眸看來時,眼底的幽光大盛。
「小王的龍軀,憑你一條賤命也夠賠?」
「給我殺!」
震天動地的怒吼中,十餘位仙裔同時前踏一步。
漫天的水氣,化作了數不盡的白龍翻滾,模樣兇狠,殺意盎然,瞬間便是堵死了全部生路。
「您當初答應過我,此事絕不會威脅到您的性命,您說您的命貴,不能白白死了。」
老何心力憔悴,在這臨死關頭,終究是忍不住發出了埋怨。
他跟隨對方多年,自幼陪伴身邊,除開身份尊卑,早就將其當作親兒子看待。
「您騙了我————」
「你在哪兒學的哀怨口。」
駱風鳴翻了個白眼,看向漫天蓄勢待發的白龍,還有那位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王孫。
他滿不在意道:「這不是還有你在嗎,仆為主死,理所應當,還不快點護送我離開。
「」
「我?」
老何愣了下,他雖是元嬰期的大妖,但實力在駱家不算出眾,只是因為深得少爺信任,才能隨時隨地跟著對方。
尋常情況還能應付,可面對這般殺局,便是把骨頭都碾碎了,也榨不出個破局之法啊0
「老僕哪兒有這般實力和手段。」老何面露苦澀,自責道:「如今能做的,唯有死在少爺前面————
話音尚未出口,卻已被打斷。
「這樣啊。」
駱風鳴收回目光,盯著老人,似是思忖了幾息,隨後故作無奈地笑道:「那就沒辦法了,只能本少爺送你走了。」
「」
老何神情呆滯,看著少爺灼灼發亮的眼眸,還有唇角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尚未反應過來,肩膀便被倏然暴起的駱風鳴一把攥住。
方才還奄奄一息,渾身懶散的青年,此刻卻是滿臉的認真。
「我可沒騙你,這怎麼能算白死呢?」
對於他想要的結果而言,今日只需有其中一人隕落此地就足夠了。
最好是珩水王孫,但也可以是他。
效果是一樣的。
駱家大少爺被水所殺,若是天妖府還想維持人心的穩定,不至於就此散亂,就必須按照府律辦事,替駱家報仇。
「不算白死,只是還需有人替我盯著。」
駱風鳴喃喃回應了自己,隨即神情變得平靜無比:「所以,別回頭。」
伴隨著一道貫耳的鷹啼,刺目金光好似那破天的長槍,在諸多仙裔震撼的注視下,悍然撕裂了水幕中的一條條白龍。
就連珩水王孫的眼中都泛起了恐懼。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沒有防備,受了偷襲,才淪落到這般境地。
沒成想駱風鳴的實力居然已經抵達了這般層次。
若是這群部將來得再晚些,或者自己不夠謹慎,在沒有布下陣法之前就急匆匆地跳出來,今日結局還真說不一定。
59
,」
老何五官僵硬地被拋飛了出去。
視線中是下方重新癒合的水幕,迅速遮蔽了其中的道道身影,在徹底癒合之前,他最後看見的東西,是那柄金色長槍回到了青年的手中。
戲謔的長笑聲中。
少爺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子,朝著那頭斷角的龍孫撲殺而去!
轟隆隆!
老何的身子撞碎了一座山峰,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本能朝著遙遠的水幕方向衝去。
身為駱家經驗老道的僕從,他原本沉穩的心緒,仿佛隨著先前的畫面消失而一齊陷入了空白。
大腦內全無思路,只憑藉著本能而動。
直到那雙灼灼發亮的眼眸重新映入腦海,仿佛在不斷低吼著最後的那句告誡。
別回頭!
「少爺要辦的事情還沒辦完,我不能回去。」
老何像是失了魂似的,停下腳步,改了方向朝著城池掠去。
他甚至像是忘記了回家的路,只是下意識地離開那片水幕。
天色變換,由白晝轉濃夜。
待到他一個跟蹌從蒼穹跌落時,才發現自己莫名又回到了城郊酒肆。
此刻的酒肆早已打烊,街上沒有半個行人。
唯有一條緊張的身影,正蹲在門口打量四周。
珩水王孫和駱風鳴皆是一手觸著天的頂級強者,雙方毫不留手的鬥法,必然會掀起四方都能感知到的氣息動盪。
老何完全沒想到,蒼狸居然還會在這裡等著自己。
看對方的神情,顯然是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隨時打算開溜————可終究是還沒溜。
「他奶奶的,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本王橫行大順那麼多年都沒死,自從入了你駱家,整天都感覺要丟命似的。」
就在老何觀察蒼狸的同時。
蒼狸也直勾勾盯著這渾身狼藉的老東西。
對方身上再無平日裡的傲氣和從容,反而像極了一條喪家之犬。
在心中燥意的刺激下,蒼狸終是忍不住怒罵出聲,起身就想離開:「本王不伺候了!」
「莫要亂走,跟我回家!」
老何攥住了他的臂膀,將其強行扯向另外一邊,頭也不回地朝著前方奔去。
「回家?我倆?」
蒼狸愣了下,蹙眉問道:「你家少爺呢?」
這一回,老何沒有再糾正這頭野妖的稱呼。
他如遭雷擊地立在原地。
「少爺」二字,宛如一根銳利的銀針,瞬間刺破了老何朦朧的思緒。
先前的一幕幕真切地浮現在眼前,不斷提醒著他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道勢單力薄,卻毫不猶豫衝殺出去的身影,就這麼重新湧入了他的瞳孔。
「不是,哥們兒————」
在蒼狸古怪的注視下,這老人竟是蹲在地上嚎陶大哭起來,雙拳捶地,宛如撒潑的老猴子。
老何這怪異的舉動,不由讓他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臉皮發麻,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駱風鳴,該不會死了吧?
如果是這樣,完蛋了,珩水要變天了!
梁國,雍州府城。
準確的說,在妖眾口中,如今被他們迅速入駐接管的九府一關,已經徹底更名為龍脊州。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座高聳的廟宇內,通體幽黑的狼仙不知何時又坐了回去,享用著四周的縷縷青煙。
夜遊神沒有死,祂依舊坐鎮人間,頗有種喧賓奪主的味道。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尊半世仙應該是與噬月大人達成了某種約定,兩人聯手對付——
了余家的山神,如今也算半個自己人。
而在城中一座院落內。
忙裡偷閒的幾人正對著滿桌佳肴大快朵頤。
蘇景慈盯著雍州城,為明面上做遮掩,余笙身處龍脊嶂,那是九府如今真正的中樞。
在兩人的操勞下,九府沒有耽擱一天,便是重新運轉了起來。
至於元淵和素心這對父女,顯然都沒有管事的意思。
不管林舒怎麼吐槽兩人,素心都以經驗不足婉拒,元淵更是大咧咧地指著腦袋,說自己是個傻子,不懂這許多事務。
「懶死你倆得了。」
林舒慵懶地靠在躺椅上,斜睨著旁邊幾人吃喝,伸手接過常奕遞來的酒杯。
如今雍州亂局盡除,很難再掙到善銀。
所以他用起來也就更加珍惜。
每灌入百萬兩,都會停下來仔細消化完收穫,與兩位妖王討論後再繼續推演。
逍遙法仍未有什麼蹤影。
但這段時日也並非毫無收穫。
在兩道虛影成功接管了夜遊神和山神爺的仙位後,林舒驚喜發現,自己那許久沒有動過的神通,居然有了變化。
【半世神通:輝月夜遊神】
馭風巡山和分魂千絲引,皆是化作了兩尊仙人的權柄。
就像是碎片搜集齊了,於是解鎖了兩者所有的手段。
雖然祂們都只是最基層的仙人,自身實力也不過元嬰中期,卻是幫林舒補上了不少現在最緊缺的手段。
讓他有更多的閒暇去鑽研內法。
就在這時,那位來自大順的金堂妖君,卻是從邊關不遠萬里趕了過來。
「末將參見妖王。」
在眾人疑惑的注視下,他快步走進院內,朝著躺椅上的青年恭敬拱手。
說實在的,除了紅綾以外,大順的妖君和林舒之間並沒有太多感情,可那日安仁府中發生的事情,卻是早已折服了他們。
此刻金堂妖君的姿態,簡直謙卑到了極點,看向青年時,滿眼皆是灼熱的崇敬。
「您讓我打探的事情有消息了。」
金堂妖君很快調整好了情緒,低聲道:「大順確實出了變故,而且是極大的變故!」
「接著說。」
林舒這才捨得稍微坐直身子。
他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劫雲不對勁,估計對面的大順遲早生變,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不知道是真正的大禍,還是又如上次那樣,為了一杯酒水的小打小鬧。
「天妖府死人了,死的是駱家大少爺。」
這句話並不算長,卻是讓金堂妖君說的口乾舌燥。
對於大部分妖眾而言,即便到了金丹後期境界,天妖府仍舊屬於是傳聞中的存在,乃至於有很多人壓根不知道這座龐然大物。
現在,就連龍脊嶂派過去的探子,都能隨便打聽到這種層次的消息。
已經足以說明此事在大順掀起了何等的軒然大波。
「你還在查大順的事情?」
元淵疑惑看了過來,林爺解決掉了齊公子這心腹大患,如今正該是藉機休息的時候,怎麼還在管天妖府的閒事。」
林舒沒有回答,只是與驚愕的素心對視了一眼。
在旁人看來,駱家大少爺只是個虛無縹緲的稱號,都算不上一個完整的名字,自然不會有太多感觸。
但只有兩人心裡清楚。
那已是他們如今接觸過的,最高層次的大人物,是能靠一己之力,攪動珩水局勢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林舒差點就跟隨對方加入駱家。
這般人物,就這麼死了?
「和你們也有關係?」
元淵覺察到不對勁,看向了女兒。
「算吧。」素心遲疑了一下,她沒見過駱風鳴,對其觀感也不算太好,只是頗為擔心,這位公子哥若是被擒獲,會不會牽連到龍脊州。
除此之外,還有————
她將視線投向旁邊,果然看見了林舒眉尖掠過的淡淡陰霾。
自己兩人的確是走了。
可蒼狸還跟在駱風鳴身旁呢。
憑他替噬月妖王擋下過一劍,龍脊州就不可能對其坐視不理。
然而,哪有資格管?
即便林舒已經開了先河,以九府之地封王,自成勢力,乃是水罕有的大妖王。
但是與珩水龍宮和天妖府相比,體量還是太過於渺小了。
「他經驗老道,應該不會出事。」素心輕聲安慰了一句,蒼狸可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見勢不對是知道開溜的。
對方根本不可能替駱風鳴那種紈絝子弟真的去賣命。
「或許吧。」
林舒略微垂眸:「我在想另一件事情。」
「什麼?」素心疑惑道。
「我在想————」
林舒盯著手中的酒盞,若有所思道:「真的只是因為一杯酒嗎?」
他知道世事荒誕,很多事情都是不講道理的。
再尊貴厲害的人物,也有老馬失蹄,怒氣迷心的時候。
可這未免也太荒誕了些。
一場花樓里的爭風吃醋,真的有資格導致一位地位崇高的天妖府公子隕落?
或許,還得再去走一遭啊。
林舒放下酒杯,抬眸遠眺蒼穹。
那赤紅劫雲愈發濃郁,就像是醞釀著一場暴雨。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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