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學隊伍。
李槐牽著毛驢走在最前面,兩條小短腿可勁地鬧騰,可高興了。
阿良雙手環抱,叼著狗尾巴草,反倒在李槐後面了。
不得不說,阿良這幾天嘗了陳澈的廚藝。
那是真不錯。
河裡面現抓上來的大魚。
去除內臟,去除腥味,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處。
再撒上陳澈的秘制香料。
那叫一個美。
可惜了,自己在這裡待不長久。
想到這裡,阿良扶住斗笠。
幽幽嘆氣,「就算是劍氣長城,怕也沒這等美味,不對,劍氣長城怕是連河都沒有。」
李槐聽到這個詞,扭過身子,倒著走路。
大聲問道,「嘛是劍氣長城呀?」
阿良挑眉,眼眸含笑。
「劍氣長城就是兩座天下交界之處,就是一群很猛的人。」
「有多猛?」陳平安想起來,寧姚好像就是劍氣長城的。
於是對劍氣長城有些好奇的少年脫口問道。
阿良以竹刀抬了抬斗笠的帽檐,有些笑意。
「就這麼說吧,要殺一頭大妖,才能在劍氣長城刻字。」
「阿良我猛吧,在那裡刻寫了一個字。」
「但是,那裡現在整整有十八個字咧。」
朱鹿冷笑一聲,「阿良你啊,就是改不了吹牛的習性。」
「像我一樣練字嗎?」李槐問道。
阿良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李槐,「你阿良哥我啊,可不用練字。」
「我的字就是天下聞名的好!」
陳澈不禁笑出聲來。
阿良有些詫異,「笑什麼?」
陳澈彎起眉眼,「想起來好笑的事情。」
阿良皺眉,狐疑地注視著陳澈,「真的?」
陳澈認真地點點頭,「真的!」
小寶瓶此時開口,問道,「劍氣長城的人,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阿良豎起大拇指,「那是自然。」
陳澈則是思考了下,隨後溫和地對著所有蒙童說道,「今天學習完,咱們,嘮一嘮那劍氣長城。」
阿良這次有些震驚,「你去過劍氣長城嗎?你就嘮劍氣長城?」
「你會不會嘮啊?」阿良有些不放心,可不能讓陳澈這小子壞了劍氣長城的名聲。
陳澈眸子明亮,笑呵呵的說道,「那當然,講故事,我是專業的。」
他想起來,前世有讀者,也是嘲諷劍來作者不懂劍來。
結果別人反手一章天地通。
臉都打腫了。
不禁又輕輕笑了起來。
罵歸罵,鬧歸鬧。
能走一遭劍來世界,再看看劍來風采。
實屬榮幸。
天色將晚。
篝火旁,陳澈正經端坐。
將木棍輕輕打在自己手心,假裝扇子。
吸引注意力後,開講了。
劍氣長城是一道橫跨浩然天下與蠻荒天下之間的巨大城牆,綿延萬里,氣勢磅礴。
由來已久,歲月滄桑。
既有劍修們留下的刻字,也有長期抵禦妖族攻擊的傷痕。
密密麻麻的短劍,堆積如山的殘骸。
厚重的劍意,乾涸的血漬。
劍氣縱橫,快意恩仇。
這座城,沉默固執的守護著天下太平。
這些人,為浩然擋住太多的腥風血雨。
長城上故事流傳。
曾有五絕,阿良的賭品過硬、唾沫洗頭。
隱官大人脾氣最好、從不打人。
老聾兒是人就說人話。
陸芝國色天香。
米裕自古深情留不住。
有人城頭盪鞦韆,有人愛吃陽春麵。
有人仗劍不畏死,有人最後問祖師。
這次的故事,陳澈講得格外長。
也格外用心。
講得那漢子阿良眼前,好像又出現了那些場景。
仗劍殺入蠻荒天下,斬大妖而還。
六位大妖追殺無果。
何等的快意。
「要是能把這些畫下來就好了。」阿良喃喃道。
小寶瓶站了起來,「我大哥,我大哥李希聖。」
「他讀了好多好多書,他肯定會畫畫!」
阿良眸子明亮,「那以後,咱找他把這些故事,畫下來。」
陳澈點點頭,「交給我就行。」
漢子摸出了酒壺,就著這些故事,得喝杯酒。
雖然這些故事真假參半,有些是發生過的事情,有些暫時還是無稽之談。
蒙童們也被這些精彩故事打動。
看著阿良喝酒了,嚷嚷著也要喝酒。
陳澈沒加以阻止,只是要求,要少喝點。
開心的時候喝酒,能喝出陸地神仙。
傷心的時候喝酒,可就喝成酒鬼咯。
劍氣長城的城頭。
風正烈。
吹動少女的衣袍。
獵獵作響。
少女有著極其英氣的眉毛。
相貌極美。
整個人頗為英姿颯爽。
正是寧姚。
她對面的,正是衣袍簡樸的陳清都。
「你確定有紅線?」陳清都笑問道。
寧姚頷首,「確定,有些感情,來得太突然,太意外。」
「不講道理。」寧姚回想那些場景,眸子裡帶著一絲笑意。
這位老者見此情況,笑了一聲,溫煦地問道:「想清楚了嗎?」
「畢竟難得看上一個有眼緣的。」
「紅線一斬,可能就是姻緣皆斷,也許你對他就再無半點留戀了。」
「再繫上,可就不容易咯。」
少女卻是重重點頭,「陳爺爺,請您斬斷這根紅線。」
陳清都略略點頭,「你就不擔心,陳澈他沒了紅線,再不喜歡你了?」
「又或者說,你們兩個相距如此遙遠,沒了這姻緣線,會不會越行越遠?」
「到時候,哭都來不及哦。」
少女抬頭望天,天空澄澈,極高極遠。
隨後,少女笑了起來,語氣之中皆是篤定。
「我寧姚喜歡誰,或者不喜歡誰,全不是一根紅線可以左右的。」
「但我不希望這份感情,蒙上一絲塵埃。」
「最後,我不信,紅線一斷,他就不喜歡我了。」
少女向來是這樣自信,篤定,直接。
倒惹得陳清都大笑讚賞,「好!好!好!」
陳清都雙指併攏成劍。
凝神望向少女手腕處。
半晌,有些疑惑。
再看另外一隻手腕。
咦?
少女愣了愣,「陳爺爺,怎麼了?」
「是不是很難斬這紅線?」
陳清都卻是大笑起來,「這小伙子,倒是個妙人。」
隨後,陳清都拍了拍寧姚的肩膀,笑得肆意。
「你這紅線,早就解開了,只是手腕上有一些不明顯的痕跡。」
「那個叫陳澈的小伙子,倒是不靠這些外物。」
「還是大能出手解的,很是溫柔的手法。」
「至少老頭子我做不到這麼溫柔。」
寧姚頓時愣在原地。
原來,感情這種事情,就是沒來由的。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需要嗎?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