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清澈如冷潭的聲音,馬苦玄略略抬起頭。
陳澈懶懶的雙手環抱。
看著馬苦玄。
思量了一二,馬苦玄嘴角上揚。
鞋底在那女子精緻漂亮的臉頰上蹭了蹭,擦去了泥土。
馬苦玄長出了心頭一口惡氣後,笑道,「也就是你陳澈,我給這個面子。」
「滾!驪珠洞天內,我不殺你。」馬苦玄啐了地上女子一口唾沫。
「你提醒我的事情,我們兩清了。」馬苦玄斜著眼望向陳澈,似是在等陳澈的回覆。
「無所謂。」陳澈不想被這種事耽擱,扭頭就走。
實際上,馬苦玄就算不放那位女子,陳澈也不會再做更多的干預。
順手而為,可以,自然更好。
若是不能,那也無妨,不能阻礙自己處理老猿的腳步。
那女子難以置信的看了看馬苦玄,又看了看陳澈,急忙往陳澈那邊靠去。
要知道,她不是沒拿自己是海潮鐵騎老大的親孫女這個事情去威脅馬苦玄。
也不是沒有利誘馬苦玄。
甚至,向馬苦玄周邊的人求助過。
但是沒有用。
這個叫馬苦玄的少年仿佛是個瘋子。
一邊情緒癲狂,一邊瘋狂揍她。
這讓名叫蘇清深的女子感到深深的後怕和心理陰影。
眼前這位,馬苦玄稱呼為陳澈的少年,卻一句話就能讓這瘋子停手。
印象中,先前水觀之時,也是這位少年出聲提醒。
究竟是何方神聖?
海潮鐵騎觀水娘蘇清深迷茫不已,但是站起身後,下意識的往陳澈身上靠去。
不得不說,蘇清深其實也算得上是個美女,神似稚圭。
不然也不會在原著中,被馬苦玄帶在身邊,收為婢女。
取名數典,實則是為了忘祖,意通王朱。
若是乾乾淨淨的,抱起來溫香軟玉想必也是件享受之事。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陳澈。
一個有著輕微潔癖的男人。
陳澈像腦後長了眼睛一般。
輕輕巧巧避開了女子的攀附。
蘇清深一個踉蹌倒在地上,迷茫的看著遠去的少年。
像個幽怨女鬼。
不知說些什麼。
可想到後面的惡魔,又拼命的向前爬,想追上少年。
一個逃,一個追,插翅就要飛。
桓澍憋著笑意,心中暗道,「你陳澈也有今天吶。」
本來看馬苦玄哪哪比不上陳澈,為馬苦玄的心性等而有些發愁的兵家聖人。
忽然覺得心情舒暢。
「徒兒,走!」桓澍十分滿意。
矮小青年馬苦玄望了望這個師父,有些摸不著頭腦,「師父,你怎麼忽然這麼開心?」
「想著你奶奶馬蘭花沒死,所以心裡開心。」桓澍不想讓馬苦玄知道。
自己是難得看到陳澈吃癟,這才十分開心。
這樣的話,師父形象不要了嗎?
只是,這句話說出來,馬苦玄臉色有些古怪。
這句話,怎麼聽著那麼奇怪。
奶奶和師父有什麼聯繫?
桓澍不知道矮小少年心裡的嘀咕。
只是自顧自的開心。
馬苦玄倒是和這個便宜師父生出了幾分親近。
畢竟,自己最在意的也是奶奶。
「說不得,也能撮合他倆在一起,奶奶也有個依靠?」矮小少年在心中盤算著這些事情。
忽然,馬苦玄抬頭問道,「師父,咱們真武山,你排第幾啊?」
下意識去摸虎符,才發現,早就贈給了陳澈。
矮小少年翻了個白眼,「早知道就不這麼急著拜師了。」
然後在心裡補了一句,「當師父不如當爺爺,當我爺爺也不錯,換個更厲害的師父。」
男子一笑置之。
崔明皇拄著傘,望著這兩撥人都走盡了。
這才眼神幽幽,深深嘆了口氣,「若是真叫你陳澈起來了,那我還怎麼斷齊靜春文脈?」
全然不似君子神態。
陳澈過了轉角,沒好氣的回過頭,「姑娘,能不能不跟著我了?」
「啊?」蘇清深聲音嬌柔,試圖讓自己更好看一點。
「這個鬼驪珠洞天,真是可怕,找個人庇佑才是穩妥。」蘇清深在心裡想著。
陳澈再看了蘇清深一眼。
好好一個姑娘,因為進入驪珠洞天,罵了馬苦玄奶奶一句。
就被破了水觀之境,壞了修行。
想報復馬苦玄之時,想給馬苦玄奶奶打一巴掌。
卻又遭到了馬腳踐踏。
「可憐吶可憐。」陳澈輕輕紮起袖子。
蘇清深有些不解的看向陳澈。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
如利劍般。
刺骨的寒意。
劍湖淬體後的副作用。
按劍媽的說法,現在還只是劍湖的最初形態,後續的劍氣要陳澈自己收集了。
爭取將每一滴湖水,都轉化成劍氣。
這樣,劍湖才算真正大成。
陳澈笑呵呵說道,「還不走?」
蘇清深如夢方醒。
連滾帶爬的離開了陳澈身邊。
陳澈見擺脫了蘇清深。
這才走到了楊家鋪子前。
規規矩矩的敲了敲門。
一如當年那個春節。
少年陳澈帶著小小的平安,穿過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巷子。
走過無人清掃、滿是積雪的街道。
只為給陳母求藥。
不是不知道,要屯藥,過年的時候鋪子會歇業。
實在是兩兄弟賺不到錢。
能賣的都賣完了。
賺多少,買多少藥材。
賒帳?楊家鋪子掌柜也不是不近人情。
特地尋了塊小板子。
說,「賒帳一次,我在板子上記錄一次。」
「還完之後,我劃一道槓。」
「不收你利息,純做慈善,不過,這塊板子,我得擺在鋪子外面。」
「叫鄉里親戚做個見證。」
只是少年將小平安護在身後,不願賒帳,咬著牙拒絕了掌柜的好意。
才有了那天除夕夜。
兩兄弟踩著積雪,去敲鋪子的門。
紅彤彤的小手裡,捂著的,是今天白天賺的銅錢。
兩兄弟敲了大半天。
鋪子的門上開了一個小洞。
比楊老頭先出來的是煙霧。
然後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又來了啊。」
少年擠著凍僵的臉,企圖擠出一個笑臉,同時將手心的銅錢往前遞。
老楊頭笑了一聲,乾乾癟癟的。
打開了門。
拎著他的旱菸袋進了屋子。
隨後,拿出了兩杯黃酒和一籠餃子。
還有一包藥材。
黃酒是陳澈和陳平安一人一杯。
下肚之後,寒意消散。
餃子兩兄弟卻是一個都沒動。
準備拿著和藥材一起帶回去給陳母。
楊老頭皺皺巴巴的臉上難得見到笑意,雖然笑得有些勉強和艱難。
他說。
「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