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上,陳澈猛然止步。
頗有些無奈,轉過身來,攤開雙手,說道,
「出來吧,跟了我一路。」
「我再遲鈍,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你們在跟著我。」
「若是找我有什麼事情,現在可以說說了。」
不遠處,就沒打算隱藏的賀小涼緩緩現身,身旁跟著一匹白鹿。
後邊站著個滿是不解的年輕道士。
賀小涼稽首,眼神誠懇,纖細柔弱的身子微微彎曲,說出了那句震驚在場所有人的話語。
「實不相瞞,我想與你結緣。」
「用世俗話語來說,就是結婚的意思。」
陳澈眉頭微微蹙起,仔細打量了下賀小涼。
確實是絕美,不似寧姚般英氣,不似阮秀般壯觀,但是頗為出塵。
尤其是身旁白色麋鹿,通體晶瑩,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白色光線。
襯托之下,似是天上神女,讓人不敢褻瀆。
「為何?」陳澈淡定問道,好似這美色對他沒有一點吸引力。
倒是年輕道士紅了臉,木訥的喊道,「師姐,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們是來收回壓勝物,順便招收徒弟的,不是來招收道侶的!」
同時,年輕道人不由自主的,在心中升起了對陳澈的怨懟之情。
已是奪妻之恨!
金童再配不上玉女,那也是金童,不像這個泥腿子!
想著,年輕道士冷冷的看著陳澈,盤算著如何找個由頭出手。
雖是洞天壓制,但是教訓個凡夫俗子,倒也無妨。
思及此處,年輕道士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冷笑。
賀小涼卻沒有理會年輕道士,自顧自的說道。
「小師叔說過,你的命數生平罕見,是有大氣運的。」
「有你相伴,我能更上一層樓,大道可期。」
陳澈冷淡的望了賀小涼一眼,擺手道,「該幹嘛幹嘛去。」
「你知道我的命格嗎?陸沉有完整告訴你嗎?不知者無畏。」
賀小涼微微頷首,撫摸著白色麋鹿,誠懇說道,「我知道,小師叔跟我說過。」
「不過人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我的選擇,我認。」
「我也告訴道友,我純為大道,你死之後,我自當為你收屍。」
陳澈自嘲一笑,「還沒結緣成道侶呢,已經想到守活寡了。」
「你怎麼不擔心你被我害死?」
「結緣之後,性命相關,我一死,你必受大影響,跌境之類的也並非不肯能。」
賀小涼輕輕一笑,瞬間天地像有了色彩,「我自有秘法,保我安然無恙。」
「你若覺得收屍有點不適,這頭白鹿要不要?算我的嫁妝。」
那頭白色麋鹿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擬人眼神。
年輕道人緊緊捏著拳頭,很是不甘。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師姐不在的契機,搏殺陳澈。
區區陳澈,不過一個泥腿子。
他自信只需一點點時間。
陳澈搖搖頭,眼神冷漠,紮起袖子,說道,「緣淺了。」
「即使有人給你牽紅線,我也不願。」
不得不說,陳澈在賀小涼說要為陳澈收屍的那一瞬間,確實有些心動。
因為陳澈總是覺得,自己會在某一天,或是不知不覺,或是轟轟烈烈死去。
大佬們的讖語可不是說說而已。
在算命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差點溺亡在鑒中湖泊,更使陳澈謹慎。
以至於,面帶一些感情上的問題,陳澈總是有些猶豫。
面對寧姚被牽紅線,陳澈第一反應也是,怎麼斷掉。
不是不喜歡。
而是想說,自己都是快死的人了,怎麼敢耽誤佳人?
不過很快,這些情緒就被陳澈壓了下來。
他扎著袖子,緊緊盯著另一個方向。
那裡,一位矮小青年緩緩走來。
身後,是那位背劍聖人。
馬苦玄嘿嘿一笑,伸出中指挑釁,「賀小涼啊,不要急,很快我就能殺了這陳澈。」
「給你配冥婚。」
賀小涼黛眉微蹙,不再言語。
隨後,馬苦玄勾了勾手。
「來,打過!」
陳澈像看傻子一般,看著馬苦玄。
又看看那背劍的聖人。
半晌,幽幽的嘆了口氣。
心中已經確定了馬苦玄是真傻。
「找誰不好,又來找我。」
雙手緩緩拉開一個拳架。
拳意漸漸上身。
那背劍聖人不動聲色的看了陳澈一眼,摸了摸鼻子,有些苦笑。
在心中念叨,「馬苦玄啊,馬苦玄。」
「今天非要你吃個苦頭,免得成天這麼傲氣沖天的。」
「人教人,百言無用,事教人,一次就會。」
「借陳澈錘鍊錘鍊你的心性,免得真武山沒個消停。」
在這背劍聖人的毒辣眼光中,這陳澈,哪是什麼泥腿子。
分明是泥胚境大圓滿。
甚至可以說,是史上最強泥胚境。
當年,齊靜春教陳澈在驪珠洞天打拳。
史上最獨特、最艱險的環境。
稍有不注意,就是氣息、竅穴大開,有如洪水泛濫、江海倒灌。
輕則經脈、竅穴受損,淪為一個不設防的窟窿,壞了武道根基。
重則斃命。
陳澈帶著陳平安,兩個小小少年,就這麼笨拙的在如此惡劣之地鍛鍊。
尤其是陳澈,一心懷著保護陳平安的念頭,練拳不休。
直到一個夜晚,練到暈厥。
齊靜春出現在少年身邊,嘆氣不止,輕輕喚回少年神智,以春風護住。
教導少年不可急於求成。
可是,少年怎做得到,那執念反覆炙烤著少年。
陳澈終日,在危險邊緣試探。
直到。
為少年重鑄了體魄,拓寬了經脈,也在這種機緣巧合下,達成了史上最強泥胚境。
對此,陳澈是承了稚圭的情。
無論稚圭有沒有對陳澈怎樣,陳澈絕不會對稚圭下死手。
如果陳澈要死,死之前最後一件事,也絕對是和稚圭解契。
在稚圭離開驪珠洞天之前。
陳澈還準備了一樣重禮。
甚至,少年打定主意,要為稚圭,去直面斬龍人。
仍覺虧欠稚圭。
以至於蔡金簡,符南華等人,皆因殺力高低,將陳澈認為是水銀境的武夫,乃至更高。
可是他們站在山上人的視角,選擇性的忽略了一個事情。
普通的水銀境武夫,有何能耐,就可以橫行洞天?
少年的泥胚境底子,在齊靜春看來,簡直是嘆為觀止,蔚為大觀。
對此,仔細探查後的齊靜春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看似泥胚,實則山根,渾然無漏,武道天成。」
誇讚陳澈的泥胚境厚實至此。
前無古人,後,大概率也沒有如此條件,沒有來者了。
齊靜春當時也頗有些擔憂,如此這般的武道底子,想要破開瓶頸,難如登天。
對此,陳澈咧嘴一笑,毫不在意。
甚至更為興奮。
「這樣的話,我就能打贏那老猿了吧?」
「不行。」
「那我再打百萬拳呢?」
「那不知道了。」齊靜春略略思索,給出了個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回答。
泥胚境想打山巔境?
這個世界是真的有點瘋了。
背劍聖人凝視著陳澈,光是那陳澈拉開的拳架,就渾身走著拳意。
確實是個天才。
不是背劍聖人不想搶認徒弟。
而是這小子,身上春風環繞。
明顯是齊靜春選中的。
和一位坐鎮天地的聖人,搶徒弟?
開什麼玩笑。
背劍聖人的這些心思,兩個準備捉對廝殺的少年自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