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師傅,這是一千塊錢,您點點。」
黝黑漢子也不多客套,上前一步直接從布兜裡面掏出一沓捆好的鈔票遞過來道。
何大清伸手接過錢數了一遍確定沒錯,心裡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沒問題,我這就跟你去辦手續。」
何大清點點頭,去勞資科的路上簡單給漢子交代了幾句食堂日常幹活的門道。
到了勞資科,辦公室的人核對完介紹信便拿出了用工變更手續交給兩人。
兩人各自簽字、按手印,一道道流程走完之後,何大清和二紡廠的用工關係便正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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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勞資科大門,何大清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和周科長兄弟倆又寒暄了幾句,他便回到後廚那間小小的辦公室,把屬於自己的幾件換洗衣物和隨身零碎打成一個小布包袱,拿出昨天藏的五百塊和今天剛到手的一千塊仔細的用油紙層層包好,一起放進了包袱里。
工作的事情徹底辦妥,眼下只剩下對付白寡婦母子了。
收拾妥當之後,何大清便拎著包袱直奔徐北武兩人落腳的旅店。
但是敲了敲門,裡面沒人回應,徐北武早就帶著何雨水出去閒逛了。
何大清沒有別的去處,便坐在旅店門口的石階上靜靜等著。
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何大清一時間感覺有些恍惚。
十多年了一晃而過,沒想到自己這次回去會是這種情況。
一想到兒子不在了,何大清心裡一陣發堵,但好在女兒還在,自己又有手藝,年紀也不算太大,日子總還能過得下去。
胡思亂想中,直到日頭爬到了頭頂何大清才看到徐北武與何雨水說說笑笑從街的另一頭走回來。
何雨水手裡還拎著兩包糕點,滿臉都是輕鬆的笑容。
「等很久了?」
徐北武遠遠地看到何大清,拉著何雨水快步上前問道。
「沒多久,工作已經賣掉了,咱們隨時可以行動。」
何大清站起身和兩人回到徐北武的房間,拆開外層油紙將一千五百塊現金全數取出來遞到了何雨水面前。
何雨水這一次沒有再推辭,只是眼神微微一紅,伸手接過沉甸甸的鈔票仔細收好,牢牢揣進了自己的行李中。
「雨水是我乾妹妹,我就叫你一聲何叔吧,你帶我去那條小巷認認位置。」
見何雨水收好錢,徐北武神色平靜道。
他對這兩天何大清的表現還算滿意,叫聲何叔倒也不算什麼。
何大清點點頭,讓何雨水自己在旅店待著不准亂走,領著徐北武穿過幾條老街來到之前說過的那條小巷。
巷子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長滿荒草,巷內很少有行人往來,只有零星幾聲狗吠從院牆裡面傳出來,確實是動手的絕佳地點。
兩人站在巷口觀察片刻,決定兩天之後的上午就在這裡動手。
因為工作崗位已經出手,何大清也不用去食堂上班了。
接下來兩天,他每天清晨照常出門裝作去廠里上班,實際上則是帶著徐北武和何雨水在保城城內四處閒逛。
逛集市,看大戲,還特意帶兩人去保城當地最有名的驢肉館子好好吃了一頓。
當然,何大清現在身無分文,付錢的是徐北武。
一大盤醬驢肉配上驢肉火燒,香得人眉毛都快掉了。
何雨水沒了心事終於放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而時間轉眼便到了約定好的前一天夜裡。
何大清回到自己家的小院,飯桌上白寡婦母子依舊在念叨買院子和工作的事情。
「跟你們說一聲,老領導那邊傳信,明天上午就可以過去交易房子。」
吃完飯,何大清給自己泡了壺茶道。
此話一出,白寡婦母子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明天就能拿院子?」
白老大一拍大腿滿臉激動道。
「對,天交完錢人家就帶你們去辦手續,辦了手續就可以準備搬家了。」
何大清點點頭道:「今天都早點睡,人家讓早點過去。」
「知道了。」
白寡婦樂呵呵地應了一聲,白老大和白老二也歡天喜地的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照舊起床做好飯。
白寡婦難得地起了個大早,吃完飯就催著何大清趕緊出發。
「對了,昨天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何大清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即皺起眉頭擺出一副為難的神色對白寡婦道:「今天食堂那邊有上級單位過來檢查,我作為食堂主任必須在崗,沒法陪你一起去,地址我記下來寫給你,你帶上錢自己過去跟老領導見面吧。」
白寡婦一聽讓她孤身一人前去,心裡頓時有些發慌,一千五百塊巨款帶在身上她哪裡敢一個人跑那麼遠。
何大清心裡揣著事兒,惦記著趕緊去跟徐北武匯合,不等白寡婦回話便快步出了門。
「哎,你等會兒!我一個女人家揣這麼多錢出門萬一遇上劫道的怎麼辦?」
白寡婦追了兩步,何大清卻已經走遠了。
白寡婦憤憤地跺了跺腳,琢磨了一下,轉身去敲開了倆兒子的房門。
聽說何大清有事去不了,白老大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媽,沒事兒,」
白老大穿上衣服道:「我跟老二陪你去。」
「對,有我們哥倆在什麼毛賊也不用怕!」
白老二雖然不想起床,但事關以後自己娶媳婦兒的事兒,還是硬著頭皮頂著清晨的冷空氣離開了被窩。
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兒子陪同,白寡婦心裡的不安便小了大半,把一千五百塊錢拿出來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才用油紙緊緊裹好揣進了懷裡。
白老大和白老二草草扒了幾口早飯,母子三人便一起出了門。
按照何大清給的地址順著大路來到東城,越往前走街上的行人便越發稀少。
很快,母子三人就來到了那處僻靜小巷的巷口。
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兩側高高的土牆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這是背靠背的巷子,都是開的後門,很少有人從這裡走,只有風吹過雜草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