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說笑了,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願意拋家舍業背井離鄉。」
何大清借著端杯的動作遮掩了一下臉上的尷尬道:「只是日子過到這份上,身不由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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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
徐北武挑了挑眉,難道何大清離開四九城還有什麼隱情?
「不說那些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何大清擺了擺手,乾笑道:「恐怕家裡現在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再怎麼物是人非,血緣親情總該割不斷吧,剛才聽說何師傅在四九城還留有一雙兒女?」
徐北武輕笑道。
此話一出,何大清神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周科長則是偷偷瞄了何雨水一眼,然後便默默吃菜,一言不發。
「都是陳年舊事了,當初也是萬般無奈才離開四九城,孩子們也都長大了,各自有各自的活法。」
何大清乾笑兩聲道。
「萬般無奈?」
徐北武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卻步步緊逼道:「拋下尚且年幼的一雙孩子,千里迢迢跑到保城,給別人拉扯兩個沒有血緣的兒子,我很好奇,到底何師傅口中的萬般無奈是怎麼回事?」
話音一落,屋子裡的氣氛驟然冷了幾分。
何大清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酒杯懸在半空,抬眼看向徐北武,神色裡帶上了幾分警惕:「這位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何師傅別多想。」
徐北武笑道:「我只是想不通何師傅當年是如何狠下心來的,如果是我恐怕沒那麼大魄力。」
「同志,雖然您是周科長的貴客,也不好一直追問別人的私事吧?」
何大清畢竟火了一把歲數,也是有火氣的,一直被徐北武追問,當下臉色一沉道:「難道我還不能有些隱私了?」
「何師傅說的是,我確實沒資格打聽那些。」
徐北武端起酒杯輕笑道:「那,雨水,你問問你爸,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何大清聞言如遭雷劈,猛地朝一旁低著頭的何雨水看去。
「爸…」
何雨水早已是淚流滿面,見徐北武已經把話說開了,當下便抬起頭看向何大清,千言萬語堵在口中,卻是只問了一句:「這些年你還好嗎?」
何大清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重重砸在地面上碎了一地,刺鼻的酒氣瞬間在小小的包間裡瀰漫開來。
何大清整個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滾圓,目光死死盯著何雨水那張掛滿淚水的臉上,嘴唇不停地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千般思緒翻來覆去,一時之間竟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們父女許久未見,肯定有不少體己話要說,我手頭還有廠里的工作要處理,就不在這裡打擾各位了。」
一旁的周科長見事態已然挑明,很識趣地站起身道。
說完,周科長朝徐北武遞了一個眼神,輕輕帶上房門,整間屋子就只剩下徐北武、何雨水與何大清三人。
短暫的死寂過後,何大清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慌亂之間胳膊狠狠撞翻身旁兩把木椅。
何大清跌跌撞撞幾步衝到何雨水面前,顫抖著抬起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落在何雨水的頭頂。
指尖觸碰到女兒柔軟的髮絲,積壓十餘年的愧疚與思念頃刻決堤,兩行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落了下來。
「雨水…我的閨女,真的是你,你怎麼會跑到保城來啊。」
何大清摩挲著女兒的頭髮哽咽道。
何雨水再也繃不住了,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釋放了出來。
「雨水,好了,別哭了。」
徐北武坐在原位,神色平靜地敲了敲桌面道:「何師傅,現在總該可以說說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何大清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抹掉臉上的淚水,轉頭打量徐北武,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眼前這個年輕人氣度不凡,還能跟周科長稱兄道弟。
專程陪著自己女兒跑到保城來找自己,莫不是自家閨女的對象?
若是女婿,那自己這個當老丈人的可不能丟了面子。
想到剛才徐北武咄咄逼人的樣子,何大清心中不由盤算起來。
「這位同志,敢問你和我家雨水是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何大清試探著開口問道。
「何雨水是我父親認下的乾女兒,算我的乾妹妹,這次是她一心想要過來尋你,我順路送她過來。」
徐北武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那點小算盤,淡淡一笑道。
「原來如此,多謝你照顧雨水了。」
一聽這話,何大清臉上剛剛醞釀好的那點長輩架子瞬間垮了,訕訕地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尷尬地搓了搓手掌。
何雨水哭了一會兒也冷靜下來,只是還在不停地抽噎著。
「雨水,這麼多年,我每個月都往四九城寄錢,那些錢,你們都收到了吧?」
何大清不再理會徐北武,看向淚流不止的何雨水問道。
「爸,那些錢我們一分都沒有拿到,全部都被易忠海私自扣了,還是靠著北武哥幫忙,才總算把那些錢拿回來。」
何雨水聽到這話,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哽咽道。
「什麼!」
何大清勃然大怒,只覺一股怒火直衝頭頂,臉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好個易忠海!當初我看他一副正直厚道的模樣,才把你們託付給他照看,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幹出這般喪盡天良的腌臢事!不行,我現在就回四九城找他算帳!」
說著何大清就要往外沖。
「爸,你別去了。」
何雨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低聲說道,「易忠海,已經死了。」
「死了?」
何大清腳步驟然頓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只覺得滿心怒火無處發泄,憋得肺都快炸了!
「何師傅,坐下吧。」
徐北武淡淡道:「想找易忠海,一時半會兒怕是見不著了。」
「哼!」
何大清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何雨水旁邊的椅子上問道:「雨水,那柱子他怎麼樣了?這些年他過得好不好?娶媳婦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