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外面要了壺熱水喝了兩杯茶,等小姑娘情緒好一些之後,徐北武才帶她離開旅社動身趕往保城第二紡織廠。
一路打聽著找到地方,離著老遠便看到周科長在門口朝他們招手。
周科長交完貨款之後便一直守在工廠大門外等著,足足等了近兩個小時,眼看著快下班了才見徐北武二人過來。
「北武同志,何師傅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們跟我來。」
憑著財務科長的身份,不用保衛科幹事只是簡單地看過兩人的介紹信便直接放他們進了廠里。
周科長帶著兩人穿過喧鬧的廠區徑直走向食堂。
這會兒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因為二紡廠有夜班,所以晚上食堂也要準備飯。
此時食堂里煙火繚繞,後廚之中鍋碗瓢盆響成一片,到處都是一副忙得熱火朝天的樣子。
何大清一身圍裙正指揮著幾個幫廚幹活。
身為食堂主任,他在普通職工面前頗有幾分體面,可面對手握財權的周科長,依舊要陪著十二分的小心。
見周科長帶著人過來,何大清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了過來。
「老何,這是四九城來的貴客,特意慕名過來嘗嘗你的手藝,你可得拿出真本事來,別給咱們廠丟臉啊。」
周科長笑眯眯地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道。
「那是那是!」
何大清一聽是科長請客,臉上立馬堆起熱情的笑容,拍著胸脯打包票道:「周科長放心!我保管讓兩位貴客滿意!」
說罷,何大清轉身扎進後廚,大勺翻飛,煎炒烹炸樣樣不落。
周科長引著徐北武和何雨水在小房間裡坐下,先招呼人送了茶水過來。
「怎麼樣雨水?好點沒有?」
徐北武問一旁的何雨水道。
剛才進來的時候他故意擋在了何雨水前面,何雨水只是聽到了何大清的聲音,並沒有看到人。
而且她發覺到這裡之後,雖然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但之前那種讓人心慌的感覺反而淡了。
「哥,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何雨水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熱茶,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徐北武笑了笑。
「那就好,一會兒見機行事。」
見何雨水還能笑出來,徐北武便放心了,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道:「一切有我。」
「嗯。」
何雨水乖巧地點了點頭,心跳漸漸平復了下來。
「來嘍!」
忽然,何大清端著托盤推門走了進來:「驢肉燜子、溜肝尖兒、酸辣白菜,幾位稍等,我再去端菜!」
把菜擺在桌子上,何大清又樂顛顛地出去了。
很快,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便滿滿地擺了一桌子,誘人的香氣讓徐北武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說實話,何雨柱的廚藝不比南易,但已經不錯了。
而南易那種國宴級別的手藝,在何大清面前似乎也稍遜了半籌。
廚子這玩意兒還真是跟中醫一樣,越老越是寶貝。
「何師傅是吧?不好意思,聽周科長把你的廚藝都夸上天了,所以我們才厚著臉皮過來討杯酒喝,也沒外人,要不一塊坐下喝兩杯?」
見何大清上完菜準備走,徐北武適時開口主動朝何大清抬了抬酒杯道。
「就是,何師傅,今天沒外人,一塊喝點!」
周科長見何大清看自己,便笑著點頭道:「來來來,坐!」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何大清見周科長不像是單純講客套話,便搓了搓手,在末座坐了下來。
何雨水的視線掃到何大清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多年積壓心底的委屈、思念和怨恨一瞬間全都翻湧了上來,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豆大的眼淚毫無預兆滾落下來。
可她一想起徐北武在路上反覆叮囑的話,慌忙低下頭埋著腦袋,一言不發地就著不斷往下掉的淚水,默默往嘴裡扒拉著米飯。
何大清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周科長與徐北武身上,並沒有留意到坐在角落裡垂著頭的何雨水。
就算看到也不會在意,畢竟他走的時候何雨水才五六歲,現在都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了,他怎麼可能認得出來?
「來,感謝周科長的款待,我先敬周科長一杯。」
徐北武先端起搪瓷酒杯,跟周科長碰了一下道。
「千萬別客氣,今天要不是你,我搞不好得去蹲笆籬子!」
周科長笑著端起酒杯道:「這杯該我敬你,來,咱幹了!」
說著,周科長一仰脖,三兩多白酒直接就灌進了肚子裡。
「痛快!」
徐北武也不廢話,一揚頭就把酒倒進了空間裡,放下搪瓷缸子又轉向何大清道:「何師傅,你這手藝是真不賴,怪不得周科長那麼誇你,來,我也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我就是個炒菜的破廚子,可不敢讓貴客敬我酒!」
何大清連連擺手,雙手捧著杯子跟徐北武輕輕碰了一下。
他倆喝酒就克制多了,只是各自抿了一下。
「我嘗著何師傅的手藝好像有幾分豐澤園陳大廚的味道呢?」
徐北武狀似不經意道。
「喲,您是這個!」
何大清豎起拇指道:「豐澤園的陳文峰是我師兄,我倆師出一門,用料上多少有些相似之處。」
「哦?何師傅是四九城過來的?」
徐北武裝作驚訝的樣子道:「看您這樣子,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吧?」
「嗐,湊合過唄,都這一把年紀了,在哪不是混吃等死。」
何大清輕笑一聲,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
「話可不能這麼說,以何師傅的手藝,走到哪也餓不死。」
徐北武笑道:「何師傅來保城多久了?」
「算算日子,得有快十年了。」
何大清笑道。
「十年可是不短了。」
徐北武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道:「四九城那邊還有人嗎?」
「有…兩個孩子還在那邊。」
何大清頓了頓,有些苦澀地笑了笑道:「按理說,我那大兒子也該結婚了,不知道他找了個什麼樣的媳婦兒,還有我那個小女兒,也該上高中了吧,那孩子打小聰明,成績肯定差不了。」
「一兒一女,何師傅這十來年就沒見過?」
徐北武挑了挑眉道:「您這甩手掌柜可是有點水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