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平時，徐北武敢拿這種事打趣自己，徐峰砂鍋大的拳頭早就揚起來了。
可今天結婚證已經到了手裡，再裝模作樣發火反倒先顯得做作。
用關外話說，那就是漾銀笑話。
徐峰乾咳兩聲，訕訕地笑了笑，默默地抿了口酒。
見老爹這模樣徐北武心裡就踏實了。
本來他都準備挨一坨子了，沒想到老爹關鍵時刻終於開竅了。
南易憋著笑意低頭扒飯，肩膀止不住地微微抖動著。
丁秋楠更是抿著嘴唇，眼角噙滿笑意。
幾個小丫頭眼睛亮晶晶地偷偷打量著徐峰和梁拉娣，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行了行了，吃完飯都該幹啥幹啥去，都別杵在這兒。」
徐北武揮揮手道：「孩子們，吃完飯跟我回屋睡覺，不許鬧騰。」
一二三四毛小孩子心性，但也感覺到氣氛好像有些古怪，嘻嘻哈哈地點頭應了下來。
吃過晚飯，幾個小丫頭麻利地收拾碗筷，徐北武領著四個孩子進到自己屋裡鋪好被褥，叮囑幾個小傢伙安分睡覺，不許打鬧。
徐峰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小包袱，梁拉娣神色羞怯地跟在他身邊，兩人沒有多說什麼，輕輕帶上小院的大門朝不遠處剛買的獨門小院走去。
院裡的幾個人站在屋檐下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皆是一臉的姨母笑。
「北武，你說徐叔能再給你添個弟弟妹妹不？」
南易戳了戳徐北武的胳膊道。
「我爸那是正當年，龍精虎猛的，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徐北武挑了挑眉，瞄了丁秋楠一眼。
「北武！」
丁秋楠鬧了個大紅臉，憤憤地跺了跺腳，扭頭跑了出去。
「喲喲喲，你這也不行啊！」
徐北武嘿嘿笑道：「趕緊琢磨著把事兒辦了吧。」
「快了快了，我先回去了！」
南易擠了擠眼，屁顛屁顛地跟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徐北武就叫醒了何雨水。
小姑娘昨晚睡得很不踏實，眼底都帶著淡淡的青黑。
「帶兩件衣服就行，咱很快就回來了。」
見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徐北武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嗯。」
何雨水點點頭，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快步出了院子。
「咱們先去開介紹信。」
順路買了幾個包子當早飯，徐北武先帶著何雨水來到了街道辦。
這年頭出門在外介紹信就是通行證，沒有這東西，別說住旅店，連火車站都未必能順利進去。
拿到了介紹信，徐北武又帶著何雨水去了軋鋼廠。
這時候的火車速度很慢，他怕何雨水心裡本就壓著心事，一路顛簸再坐硬席太遭罪，便準備找李懷德幫忙買兩張臥鋪票。
臥鋪票在這個年代緊俏地厲害，普通老百姓根本想都不敢想。
大多都是單位出差的幹部、領導才有資格申請，李懷德聽徐北武說了情況，二話沒說一通電話便打到了鐵路上相熟的同志。
徐北武先是買了一大兜熟食，什麼滷雞醬肉白面饃饃應有盡有，然後才帶著何雨水去火車站找人拿到了臥鋪票。
上車還沒找到位置，綠皮火車便哐當哐當地緩緩駛出了站台。
兩人來到票上的隔間，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另一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
兩人都是一身板正的中山裝，一看就是哪個單位的幹部。
見徐北武和何雨水進來，中年人笑著主動朝兩人點了點頭。
簡單寒暄幾句，徐北武便知道了二人都是保城第二紡織廠的，中年人是廠里的財務科長，姓周，年輕的是廠里辦事員小吳。
他們來四九城是專門為了收一筆貨款，那隻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包，周科長一刻都不敢撒手，始終牢牢抱在懷中，裡面裝的全是收上來的貨款現金。
一聽第二紡織廠，徐北武心中不由一動。
何大清不就在保城二紡廠的食堂上班嗎？
「周科長，聽他說你們廠有個手藝不錯的大廚姓何？」
徐北武順勢打聽到。
「何？你是說何大清何師傅吧？」
周科長小道：「那是我們廠食堂主任，手藝那叫一個絕！不少外單位來辦事的領導都專門點名要吃老何的菜。」
「對對對，有次我陪廠長接待領導吃過一次，手藝確實好！」
一旁的小吳也跟著點頭附和，說起何大清的廚藝兩人都是一臉的讚嘆。
得到確切消息，徐北武的心算是落下來了。
知道人在哪就好，省得再沒頭蒼蠅似的亂找。
幾人東一句西一句地閒聊著，很快就到了午飯時間。
徐北武把帶來的熟食拿出來邀請兩人一起吃點，周科長和小吳也不客氣，紛紛拿出自己帶的飯菜擺在了桌子上。
何雨水心裡依舊裝著事情，小口小口地啃著饃饃有些食不知味。
徐北武倒是跟兩人有來有往聊得熱鬧。
吃過午飯，簡單收拾了一下，幾人便各自躺下休息。
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火車輪子壓過鐵軌時的聲響。
迷迷糊糊中，徐北武被車廂外面的嘈雜喧鬧吵醒了。
外面似乎是有人在打架，激烈的叫罵聲和勸架聲把車廂里的寧靜攪得稀碎。
附近鋪位的旅客紛紛湊到過道探頭看熱鬧，好奇地跟外面人打聽著情況。
混亂中，一道黑影借著人群的掩護貓著腰溜進隔間。
周科長這會兒也在探頭探腦的往外看，一直抱在懷裡的手提包此刻被他放在了枕頭底下。
那人悄悄伸手過去，眼看著就要把包拽走，卻被徐北武一把死死摁住了手腕。
「哥們，跟我這扎刺呢？」
徐北武冷笑道。
小偷臉上凶相畢露，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二話不說便朝著徐北武扎了過來！
何雨水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就想衝過來擋刀，可小偷這點手段在徐北武面前完全不夠看。
身子只是微微一側便躲開刀鋒，手腕發力順勢一擰！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小偷發出一聲慘嚎，刀子噹啷啷一聲掉在了地板上，整個人直接被徐北武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