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巨魔抬起雙拳,朝趙霄狠狠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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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霄把雷槍插在地上,雙手結印,體內雷霆全部壓進血肉。
「大荒囚天指!」
他沒有點出去。
而是把荒蕪指力按進自己槍鋒。
雷槍震動。
槍身上,一道道細小裂紋亮起雷光。
趙辰安眯眼。
這小子要拼了。
趙霄拔槍,腳下地面炸開。
他沒有躲巨魔雙拳,反而迎著拳影衝上去。
「給我——」
雷光收成一點。
「開!」
槍尖撞在山脈巨魔胸口舊傷上。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荒蕪之力順著裂縫鑽進岩甲,淬體靈雷在裡面炸開。
山脈巨魔的雙拳砸在趙霄背上,趙霄整個人往下一沉,脊背衣袍炸碎,血霧噴了出來。
可他的槍沒退。
半寸都沒退。
趙辰安站直了。
水鏡外,禍絕真仙的手也停在半空。
山脈巨魔胸口的暗黃靈紋開始亂閃。
趙霄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
「我爹說過……」
他聲音很啞。
「打不過就咬一口。」
雷槍繼續往前。
「咬不死,也得崩它一顆牙!」
轟!
山脈巨魔胸口被硬生生貫穿。
巨大的身軀往後退了三步,胸口岩層大片塌落,暗黃靈紋徹底碎開。
趙霄被反震出去,摔在地上,雷槍滾到一邊。
山脈巨魔還沒死。
但它的氣息掉了。
從四極巔峰,直接跌到四極後期。
遠處,一個內門弟子終於趕到,劍光從天而降,斬在山脈巨魔脖頸上。
巨大的頭顱滾落。
外門弟子們愣了半天,才爆出一陣喊聲。
「趙師兄贏了!」
「趙師兄破了它的核心!」
「道宮境打穿四極巔峰山脈巨魔?我是不是看錯了?」
趙霄躺在地上,抬了抬手。
「別喊了。」
他咳出一口血。
「扶我一下,帥是帥了,起不來了。」
趙辰安沒忍住笑出聲。
笑完,他又罵了一句。
「臭小子。」
趙霄的成長,讓趙辰安突然間意識到,貌似自己的孩子們,真的已經長大了!
就在不知不覺之間,仿佛昨天趙辰安才看著他們出生,結果也一轉眼,他們就已經二十多歲,甚至到了凡人可以成家立業的年紀!
…………
趙霄趴在碎石里,剛被人扶起來,體內雷光忽然炸了一下。
不是外面的雷。
是他四肢百骸里那道門,被剛才那一槍硬生生撞開了。
「別扶!」
趙霄一把按住旁邊弟子的手,齜牙咧嘴地坐直。
「我好像要破境。」
那弟子手都僵了。
「趙師兄,你剛被四極巔峰的山脈巨魔砸成這樣,現在破境?」
趙霄抬頭看他。
「怎麼,不行?」
那弟子立刻閉嘴。
行。
你說行就行。
主峰大殿裡,趙辰安盯著水鏡,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好小子。
真讓他撞開了。
趙霄原本就卡在道宮巔峰,九霄神雷體加淬體靈雷,底子厚得不像話,差的不是靈力,是一口敢往上沖的氣。
剛才這一戰,正好把這口氣打出來了。
疼是真的疼。
傷也是真的傷。
可這一槍扎穿山脈巨魔核心的時候,趙霄自己的路也被扎開了。
趙辰安抬手摸了摸下巴,心裡那股擔心還沒完全散,得意已經先冒出來了。
草。
兒子爭氣,當爹的想裝淡定都難。
禍絕真仙看著水鏡,淡淡道:「要不要讓人護法?」
趙辰安剛要點頭,水鏡里那個趕來的內門弟子已經落到趙霄身邊,劍光一轉,把周圍幾個外門弟子隔開。
「都退。」
那內門弟子聲音很穩。
「趙霄破境,別擾他氣機。」
趙辰安鬆了口氣。
混元宗這些內門弟子,關鍵時候還是靠譜的。
不然他真想隔著水鏡把趙霄拎出來。
趙霄盤膝坐在一片碎石中,背上還在滲血,雙臂抖得厲害,可他愣是沒哼一聲。
雷光從他體內一寸寸爬起。
先是手臂。
再是肩背。
最後沿著脊柱往下,沖入雙腿。
道宮五臟齊鳴。
心、肝、脾、肺、腎五座道宮裡,雷音一聲接著一聲炸開,像是有人在他體內擂鼓。
幾個外門弟子看得臉都白了。
「破四極這麼嚇人嗎?」
「趙師兄不會炸吧?」
「閉嘴!」
那個內門弟子回頭瞪了一眼。
趙辰安聽得眼皮跳了一下。
會不會說話?
什麼叫不會炸吧?
我兒子又不是煉丹爐。
不過很快,他就沒心思吐槽了。
趙霄的氣息開始拔高。
道宮巔峰的界限被雷霆撞開,四肢百骸里一道道經脈被雷光貫通,像是原本只在五臟里滾動的力量,終於找到了通向天地四方的路。
四極境。
成了。
轟!
一道雷光從趙霄身上衝起,又被秘境規則壓回體內。
趙霄睜開眼,第一句話不是感慨,也不是謝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砸得破破爛爛的衣袍。
「完了。」
旁邊弟子緊張道:「趙師兄,怎麼了?」
趙霄抬頭,表情很認真。
「我娘要是看見我傷成這樣,肯定得罵我爹。」
主峰大殿裡,趙辰安臉上的笑僵住。
你受傷,為什麼罵我?
禍絕真仙看了他一眼。
趙辰安立刻咳了一聲。
「孩子嘛,胡說八道。」
禍絕真仙淡淡道:「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趙辰安:「……」
這天沒法聊了。
水鏡里,趙霄又咳了一口血,結果咳完還笑。
「不過值。」
他扶著雷槍站起來,四極境初期的氣息雖然還亂,卻已經穩穩壓住了周圍幾個同齡弟子。
那些外門弟子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是佩服。
現在多少帶點看怪物。
道宮境硬撼四極巔峰山脈巨魔,還打穿核心,轉頭就借勢破境。
這玩意兒以後說出去,誰敢信?
趙辰安看著趙霄,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臭小子真長大了。
不再是小時候抱著他腿喊爹爹的小傢伙了。
他會沖,會擋,會受傷,也會自己爬起來破境。
當爹的高興。
也難受。
高興的是他有自己的路。
難受的是,走這條路的疼,別人替不了。
禍絕真仙忽然開口:「趙辰安。」
「嗯?」
「你這個兒子,將來必成大器。」
趙辰安嘴角壓不住。
「宗主,這話我愛聽。」
趙辰安臉上的笑又收了點。
這也沒法反駁。
趙霄這一戰打得漂亮,可確實莽。
換成旁人,道宮巔峰沖四極巔峰,十個死九個半。
趙霄能活下來,是底子夠硬,也是運氣夠好。
趙辰安心裡記下了。
等趙霄出來,夸要夸,罵也得罵。
不能讓這小子覺得每次拼命都能撿個突破。
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水鏡忽然一轉。
畫面落到一片谷地。
趙辰安原本還在琢磨怎麼教育趙霄,目光一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趙鼎?」
水鏡里,趙鼎一個人走在谷中。
他身邊沒有其他弟子。
也沒有妖獸。
只有一道道不斷浮起又碎開的光影。
那些光影很雜。
有金銀滿山,有美人在側,有王座高懸,有母親柳若霜伸手喚他,也有趙辰安站在遠處,背對著他越走越遠。
趙鼎腳步沒停。
甚至表情都沒怎麼變。
趙辰安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什麼地方?
禍絕真仙聲音難得沉了些。
「因果紅塵谷。」
趙辰安看向他。
「聽著就不像好地方。」
「確實不是。」
禍絕真仙抬手點了點水鏡,谷中光影層層展開,密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裡原本是試煉界最難控制的區域之一,取自混元九考里的紅塵問心關,又融了因果道痕。進去的人,看到的未必是假的。」
趙辰安臉色立刻不好看了。
「什麼意思?」
禍絕真仙道:「有些幻境來自欲望,有些來自恐懼,有些來自過去,有些來自未來可能的分支。」
趙辰安聽得牙疼。
好傢夥。
這不就是專門折騰人心態的地方?
別說二十多歲的少年,就算一堆仙台老怪進去,看見自己成仙失敗、親友慘死、道侶背叛,說不定都得道心炸一下。
趙鼎怎麼走進去的?
這小子不是在石陣那邊帶隊嗎?
禍絕真仙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指尖又點了水鏡一下。
畫面邊緣浮出幾段殘影。
趙鼎破了石陣之後,原本帶著一群弟子往安全區域走,結果路上碰到一道因果裂縫。
其他弟子被擋在外面。
只有他,一步踏了進去。
趙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很好。
又一個不讓人省心的。
他剛才還覺得趙鼎最穩,現在看來,穩歸穩,惹事能力也不低。
不愧是他兒子。
谷中,第一重幻境碎開。
趙鼎面前出現柳若霜。
白衣染血,站在稷下學宮殘破的門前,聲音很輕。
「鼎兒,救我。」
趙辰安的手指立刻停住。
這幻境挺狠。
趙鼎最在意什麼?
柳若霜。
母親,學宮,責任。
這一刀扎得准。
趙辰安盯著趙鼎。
他想知道這小子會怎麼破。
硬斬?
否認?
還是沉進去?
趙鼎停了一下。
只一下。
然後他對幻境裡的柳若霜拱了拱手。
「若是母親真遇險,我會救。」
「但你不是。」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幻境裡的柳若霜還想說話,整個人卻像被風吹散,碎成一片光。
趙辰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
這回答很趙鼎。
不罵,不斬,不激動。
你是假的,所以我不陪你演。
第二重幻境,是趙辰安。
幻境裡的趙辰安坐在高位上,臉色冷淡。
「趙鼎,你天賦不錯,可比起趙霄的雷道,比起趙政的帝命,你差遠了。」
趙辰安臉色一黑。
「這破谷還會編排我?」
禍絕真仙看了他一眼。
「它未必編排,也許只是他心裡曾經想過。」
趙辰安沉默了。
這話扎人。
他平日確實更容易注意到趙霄的張揚,趙政的特殊,紫星的鬧騰,瀾玉的離譜。
趙鼎太穩了。
穩到很多時候不用人操心。
可不用操心,不代表他不需要被看見。
趙辰安忽然有點想抽自己一下。
草。
當爹的,真不是修為高就能當好。
水鏡里,趙鼎看著幻境裡的父親,神色還是沒變。
「我知道。」
幻境趙辰安眯眼。
「那你不嫉妒?」
趙鼎搖頭。
「大哥是矛,趙政是未來的旗。」
他頓了頓。
「我可以做握住矛、扶住旗的人。」
幻境趙辰安不說話了。
趙辰安本人也不說話了。
這孩子……
他喉嚨動了動,忽然有點堵。
趙鼎繼續往前走。
第二重幻境碎了。
第三重。
第四重。
第五重。
權勢、名聲、長生、美色、背叛、死亡、親情、仇恨。
一幕接一幕浮出來。
趙鼎始終不快。
也不慢。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看見自己登上王座,他說:「位置不該靠幻境給。」
看見柳若霜隕落,他說:「若真有那日,我會查清楚是誰做的。」
看見兄弟反目,他說:「我兄弟不會這麼蠢。」
趙辰安聽到這句,嘴角一抽。
這話怎麼聽著像在罵人?
可他又覺得痛快。
對。
他趙辰安的孩子,可以爭,可以鬧,可以互相不服,但真被人用一個幻境挑撥到反目,那才是蠢。
水鏡里的光影越來越快。
趙鼎腳下的谷路卻越來越清晰。
一百重。
五百重。
一千重。
兩千重。
禍絕真仙的臉色終於變了。
趙辰安也不笑了。
他看得清楚。
每一道光影,都是一個幻境。
有些很淺,趙鼎一步就破。
有些很深,甚至連水鏡外的趙辰安都看得心煩。
可趙鼎還是那副樣子。
像是在看一本與自己有關、但改得很爛的話本。
看完。
放下。
繼續走。
第三千重幻境出現時,谷中所有紅塵光影忽然停住。
這一次,幻境裡沒有父母兄弟,也沒有權勢長生。
只有趙鼎自己。
另一個趙鼎站在他面前,輕聲問:「你什麼都不想要嗎?」
趙鼎停住。
趙辰安也屏住了聲音。
這才是最難的。
不是外物誘惑。
是問你自己到底有沒有欲望。
一個人若說自己無欲無求,那多半是假的。
趙鼎看著另一個自己,過了片刻,開口道:「想要。」
另一個趙鼎笑了。
「那你為何不停?」
趙鼎道:「因為我想要的東西,不在你這裡。」
「你想要什麼?」
趙鼎想了想。
「母親安穩,父親無恙,兄弟姐妹各走其路。」
他抬眼。
「若將來真有一日,他們需要我站出來,我能站得住。」
說完,他從另一個自己身邊走了過去。
第三千重幻境碎開。
因果紅塵谷安靜了。
主峰大殿裡,趙辰安半天沒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可能真小看這個兒子了。
趙霄的勇,是能看見的雷。
趙政的重,是背著仙秦舊命。
趙鼎不一樣。
他的鋒芒藏得太深。
深到你以為他只是聰明、穩重、懂事。
可真把三千紅塵幻境擺在他面前,他一步都沒亂。
這份心性,太嚇人了。
禍絕真仙盯著水鏡,過了很久才開口。
「趙辰安。」
「嗯?」
「你三個兒子,都是怪胎。」
趙辰安嘴角動了動。
他本來想謙虛一句。
算了。
謙虛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