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安聽得臉色更難看了。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
死而無憾。
說得輕巧。
你們這些老臣一個個死得痛快,留下趙政怎麼辦?
這是直接把路鋪到他腳下,然後告訴他,不走都不行。
趙辰安理解李斯。
但理解不代表舒服。
他是趙政的爹。
爹看兒子被人這麼推著往前走,能舒服才怪。
禍絕真仙看了趙辰安一眼,沒有說話。
李斯已經動了。
他一步踏出,身上殘餘石殼徹底炸開。
黑暗深處,一道道禁制亮起。
那些禁制太遠,也太高。
趙政看不清。
趙辰安也只能看見一點模糊輪廓。
像是有一座看不見盡頭的囚籠,把某樣東西封在最深處。
李斯沖了進去。
下一刻,整片畫面開始扭曲。
有人出手了。
趙辰安看不見對方。
只看見李斯身上的秦官袍一寸寸裂開,半邊身體直接炸成血霧。
趙政握著竹簡的手緊了緊。
他看不明白那是什麼境界的交鋒。
可他看得出來,李斯打不過。
差距太大了。
大到李斯每前進一步,都在拿自己的命往裡填。
問心河邊,趙政忽然開口。
「夠了。」
沒人回應。
畫面里的李斯也聽不見。
或者聽見了,也不會停。
他手中多了一卷法旨。
法旨展開,黑龍虛影衝起,硬生生撞開一道禁制。
黑暗裡,有怒吼傳來。
「李斯!」
「你敢!」
李斯笑了一聲。
「我仙秦之物,何須爾等准許?」
趙辰安目光定住。
搶到了。
李斯從禁制深處抓出了一塊東西。
看不清全貌。
只有殘缺的一角。
可那東西剛出現,問心河裡的黑水就開始倒卷。
趙政眉心的重瞳金紋也亮了。
趙辰安喉嚨有點發乾。
玉璽。
仙秦玉璽!
或者說,是殘缺的仙秦玉璽。
怪不得李斯要去。
怪不得他非去不可。
秦皇已經轉世,仙秦玉璽卻還落在別人手裡。
這對仙秦舊臣來說,簡直比挖祖墳還難忍。
李斯抓住玉璽殘角的瞬間,身體已經只剩半截。
禁制深處的那些存在殺了出來。
趙辰安還是看不清他們的臉。
只看見一隻手壓下來,李斯周圍的空間直接塌陷。
趙政往前走了一步。
「李斯。」
這一聲很輕。
但水鏡外的趙辰安聽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沒法罵了。
因為趙政眼裡沒有被逼迫的慌亂,也沒有被仙秦兩個字砸昏頭的狂熱。
他只是看著李斯。
看著這個前世舊臣,為了給他搶回一塊玉璽殘角,把自己最後的餘生全填進去。
這東西太重了。
重到連趙辰安都沒法替趙政說一句「別接」。
李斯忽然回頭。
隔著那片扭曲的畫面,隔著問心河,隔著上下界,他像是真看見了趙政。
他雙手托住那塊殘缺玉璽,長身一拜。
「臣李斯。」
「恭迎陛下歸來。」
話音落下,李斯整個人炸開。
不是被人打碎。
是他自己引爆了殘餘修為。
轟!
水鏡里的畫面瞬間白了。
問心河也炸了。
黑水沖天而起,河岸寸寸崩裂,趙政腳下的地面裂開一道道縫。
主峰大殿裡,水鏡猛地一震。
禍絕真仙抬手壓住鏡面。
趙辰安臉色黑得嚇人。
水鏡里,趙政站在碎裂的河岸上,衣擺被黑水打濕,臉色有些白,卻沒有退。
炸開的河水慢慢散去。
半空中,一塊殘缺玉璽緩緩飄到他面前。
玉璽只剩一角。
邊緣破損嚴重。
可上面的龍紋還活著。
趙政伸手接住。
下一息,李斯最後的傳音落下。
「陛下既然已經轉世,我仙秦玉璽,豈能再存於他處?」
「臣李斯,恭迎陛下歸來!」
趙政握住玉璽,手背青筋鼓起。
他沒有回應。
也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好吧,總有一日,我會去見你們。」
……
另一邊,趙霄一槍砸碎妖狼頭骨時,遠處山脊忽然塌了。
不是裂。
是整條山脊往下坐了一截。
轟!
水鏡里,幾個正在試煉的混元宗外門弟子被震得東倒西歪,其中一個少年剛抬頭,臉色就白了。
「那是什麼東西?」
趙辰安原本還盯著趙政手裡的仙秦玉璽殘角,聽見這一聲,目光立刻挪了過去。
水鏡一角,亂石翻滾。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山壁里探出來,五指抓住崖邊,硬生生把半座石崖捏碎。
趙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草。
這秘境是真不安分啊。
山脈巨魔從碎石里站起來,身高足有十幾丈,皮膚像被岩層一塊塊壘出來,胸口還有暗黃靈紋一閃一閃。
它低頭看向那些外門弟子,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吼。
幾個弟子腿都軟了。
「跑!」
有人喊了一聲。
可喊得太晚了。
山脈巨魔抬腳踏下,腳掌還沒落地,周圍土石已經被壓得炸開。
最前面的女弟子被震飛出去,後背撞在石頭上,劍都脫了手。
趙辰安手指按在水鏡邊緣,臉色沉了些。
四極巔峰。
而且不是普通四極巔峰。
這東西肉身太厚,靈力波動不算精巧,可一腳踩下去,尋常道宮境連躲都躲不開。
趙霄現在是道宮巔峰。
差了一個大境界。
禍絕真仙看向他。
「要讓內門弟子出手嗎?」
趙辰安沒立刻答。
他看見趙霄已經轉頭了。
那小子扛著雷槍,臉上的笑沒了,腳下妖狼屍體還在冒煙。
他身後幾個跟著他的弟子也看見了山脈巨魔,一個個臉色發白。
「趙師兄,那邊……」
「我看見了。」
趙霄握緊長槍。
雷光順著槍桿爬上他的手臂,噼啪作響。
旁邊弟子急道:「那至少四極境!我們過去就是送死!」
趙霄看著遠處。
山脈巨魔已經彎腰,巨掌抓向那個倒地女弟子。
那女弟子拼命往後退,手指在地上抓出血,也沒能退開多遠。
趙辰安盯著水鏡,掌心有火光閃了一下。
他當然想救。
這是他兒子。
可趙霄不是嬰兒了。
二十二歲,九霄神雷體,跟著他在混元宗修了將近十年,淬體靈雷也還回去了。
趙霄遲早要面對這種局面。
現在就看他怎麼選。
趙霄忽然罵了一句。
「送死也得有人去送第一下。」
那幾個弟子一愣。
趙霄腳下一踏,整個人拖著雷光沖了出去。
「你們去叫人!」
「別他娘跟著我添亂!」
趙辰安嘴角動了一下。
行。
這味對了。
嘴欠歸嘴欠,關鍵時候沒掉鏈子。
禍絕真仙又問:「不攔?」
趙辰安搖頭。
「先不攔。」
他說完,眼睛沒離開水鏡。
「這對他來說,是個好機會。」
禍絕真仙看他。
趙辰安手指慢慢鬆開水鏡,聲音低了些。
「我怕他死,但不能因為怕,就把他每一次該拔槍的時候都按回去。」
「宗主,我相信我兒子。」
水鏡里,山脈巨魔的手掌已經壓到那女弟子頭頂。
女弟子臉上沒了血色。
下一刻,一道雷光撞進巨掌和她之間。
趙霄橫槍上挑。
鐺!
槍鋒和岩石手掌撞在一起,炸出大片雷火。
女弟子被氣浪掀出去,趙霄雙腳陷進地面,手臂肌肉繃起,肩頭衣料直接裂開。
山脈巨魔的手掌停住了。
只是停了一瞬。
隨後巨力壓下。
趙霄咬牙,膝蓋差點彎下去。
「愣著幹什麼?」
他偏頭吼了一聲。
「爬啊!」
女弟子這才回神,手腳並用往外滾。
趙辰安看得後背微微繃住。
好。
人救下了。
可這只是開始。
山脈巨魔低頭看著趙霄,像是不明白這個小東西為什麼能擋住自己。
它喉嚨一滾,另一隻拳頭直接砸了下來。
趙霄沒有硬接。
他腳下雷光一炸,身形從巨掌下滑出去,槍尖拖地,繞到山脈巨魔側面,一槍捅向它膝彎。
雷霆炸開。
石屑飛濺。
山脈巨魔膝蓋只被崩掉一層石皮。
趙霄眼角抽了一下。
「這麼硬?」
趙辰安也想罵。
這東西對雷霆有抗性。
山脈巨魔胸口那些暗黃靈紋一亮,趙霄剛才打進去的雷霆,竟被岩層一點點吞了進去。
壞了。
九霄神雷體最強的就是雷。
可這玩意兒不吃雷,至少不怎麼吃。
趙霄顯然也看出來了。
他沒有再亂放雷,只把雷霆壓進體內,整個人的氣血瞬間拔高。
淬體靈雷在他經脈里滾過,皮肉、骨骼、筋膜全都被雷光頂起來。
趙辰安眼神定住。
對。
這樣打。
雷劈不動,就用雷淬身,用肉身砸。
這小子腦子沒白長。
山脈巨魔轉身,一拳橫掃。
趙霄雙手握槍,槍桿豎在身前。
砰!
他整個人被砸飛,後背撞斷兩棵古木,又在地上滾出十幾丈才停住。
主峰大殿裡,趙辰安手指一緊。
別起不來。
趙霄咳了一口血,撐著槍站起。
「真疼啊。」
他抹了抹嘴角,笑了。
「不過比我爹差點。」
趙辰安差點被氣笑。
草。
這種時候還帶上我?
禍絕真仙看了他一眼。
趙辰安咳了一聲。
「我沒打過他啊!」
「嗯,我知道,他應該說的是你揍別人。」
「宗主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麼壞人一樣呢?」
水鏡里,山脈巨魔已經再度衝來。
它速度不算快,可每一步都震得地面裂開。
外門弟子們已經開始後撤,幾個受傷的人被同伴拖走。
趙霄沒有退。
他迎著山脈巨魔沖了上去。
大荒囚天指!
他的左手並指點出,荒蕪指力壓在山脈巨魔胸口,岩層表面立刻乾裂一片。
有用。
但不夠。
山脈巨魔胸口靈紋一震,把那片乾裂岩層震碎,又重新凝出厚甲。
趙霄一槍緊隨其後,槍尖扎進裂縫。
「給我開!」
雷光沒有外放,全壓在槍尖一點。
咔嚓!
山脈巨魔胸口終於被扎出一個坑。
可下一息,巨魔的拳頭也到了。
趙霄來不及抽槍,只能鬆手,雙臂交叉硬擋。
砰!
骨頭撞石頭的聲音隔著水鏡都讓人牙酸。
趙霄被砸得跪地,膝蓋下方石面塌陷,雙臂發抖,血順著小臂往下滴。
趙辰安臉色冷了。
夠了?
不。
還沒到。
他盯著趙霄的眼睛。
那小子還沒怕。
怕和疼不一樣。
疼會咬牙,怕會退。
趙霄現在疼得臉都扭了,可眼睛還亮著。
山脈巨魔張口咆哮,另一隻手抓向趙霄頭顱。
趙霄忽然抬頭,咧嘴。
「抓你爹呢?」
他腦袋一偏,避開巨掌,整個人貼著巨魔手臂往上沖。淬體靈雷在他體內炸開,速度比剛才快了一截。
沒了長槍,他就用拳。
一拳砸在巨魔腕骨。
第二拳砸在肘關節。
第三拳帶著大荒囚天指的荒蕪之力,直接點進肩膀岩縫。
山脈巨魔半條手臂猛地一沉。
趙辰安眼睛亮了。
好小子。
知道找關節了。
打不碎全身,就拆它活動的地方。
趙霄腳踩巨魔手臂,一路往上,拳頭、膝撞、肘擊全都砸在岩縫處。
山脈巨魔被打得怒吼連連,伸手往自己肩頭拍。
趙霄在巨掌落下前一躍而起,抓回插在胸口岩層里的雷槍,順勢拔出。
石屑噴開。
山脈巨魔胸口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傷。
這傷對它來說不算致命。
可趙霄已經找到了節奏。
他落地,槍尾一頓,整個人再度衝出。
不拼雷法。
不拼靈力。
就拼肉身,拼膽子,拼誰先扛不住。
主峰大殿裡,禍絕真仙看了許久,忽然道:「他不像道宮境。」
趙辰安笑了。
這話聽著順耳。
「淬體靈雷天天劈,九霄神雷體天天扛,再加上大道天衍經打底。」
他頓了頓,嘴角壓不住。
「肉身堪比四極後期,不算過分吧?」
禍絕真仙淡淡看他。
「你嘴上謙虛一點會死?」
「會憋死。」
水鏡里,趙霄又一次被巨魔砸飛。
這一次他沒能立刻站起。
幾個已經逃遠的外門弟子停下腳步。
有人咬牙道:「趙師兄!」
趙霄趴在碎石里,手指動了動。
山脈巨魔朝他走去。
那幾個弟子臉色變了。
「內門師兄呢?怎麼還沒來?」
「趙師兄快跑啊!」
趙霄聽見了。
他撐著槍,慢慢爬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喊什麼。」
他抬眼,看著一步步壓來的山脈巨魔。
「還沒死呢。」
趙辰安手掌從水鏡上鬆開,指尖有點發麻。
這小子。
真長大了。
不是修為長大。
是心長大了。
以前趙霄也勇,可那種勇更像少年人的莽。
現在不一樣。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也知道山脈巨魔克他的雷,可他還是站在那兒。
因為他身後有人。
因為他把混元宗當成了自己的第二個家。
趙辰安喉嚨有點堵。
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不讓內門弟子出手。
不是捨得兒子挨打。
是他不能把趙霄這口氣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