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舔食者
「進入異世界的鑰匙!」
溫丁盯著自己的手掌,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那枚發光的符紋已經融進了掌心,看不見了,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就在體內。
幾個月前,他就在手機上刷到過白雲市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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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視頻拍得模模糊糊,但裡面說的事清清楚楚:異世界投影出現在天空,隨之降下能讓人往返兩界的符紋。
得到符紋的人,就是被選中的人。
溫丁當時蹲在拖鞋廠車間的角落,一邊扒著盒飯一邊翻評論,心裡酸溜溜的。
昨天瓦國的天空也出現了異世界的投影,他仰著頭看了整整十分鐘,回去以後一整夜沒合眼。
翻來覆去地想:要是自己也能得到一把鑰匙就好了。
住豪華別墅,開進口車,再也不用一天干十幾個小時、腳腫得穿不進鞋。
沒想到今天這鑰匙真落到了他手裡。
溫丁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得真實。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眶發酸。
天黑之後,他在出租房裡把那柄從黑市買來的砍刀磨了又磨,刀鋒在十五瓦燈泡底下泛著冷光。
深吸一口氣,他催動了體內的符紋。
一道虛幻的門戶從空氣中無聲地撕開,高約兩米,寬約一米,溫丁握緊砍刀,小心地跨了過去。
門在身後消失了。
溫丁站在一片昏暗之中,渾身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頭頂的日光燈管早就不亮了,只剩遠處走廊盡頭還有一盞在發出微弱的橙黃色光,照出一道狹長而模糊的通道。
牆壁是冰冷的金屬板,上面濺著一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污漬,像是什麼液體曾經噴上去又慢慢凝固了。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惡臭,消毒水和腐敗物攪在一起,每吸一口都想作嘔。
腳底下的地板黏糊糊的,踩上去會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輕微聲響。
走廊兩側散落著翻倒的鐵櫃和摔碎的玻璃器皿,其中幾個培養皿已經碎裂,裡面的液體早已蒸發,只在玻璃內壁上留下一層乾涸的暗色殘渣。
更遠處的陰影里,一隻手掌從倒塌的文件櫃下伸出來,皮膚已經變成了灰綠色,指甲全部脫落。
溫丁的瞳孔猛地一縮,本能地往後縮了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回頭望去,來時那道門已經不見了。
符紋告訴他,下次開啟需要等二十四個小時。
回不去了至少今晚回不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手指攥著砍刀的木柄攥得指節發白。
「這地方雖然陰森得像座停屍房,可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隻灰綠色的手,順著走廊往深處摸。
走了沒多遠,右手邊一間半開著門的實驗室里,不鏽鋼推車底下散落著幾部手機。
溫丁蹲下去撿起來,借著走廊盡頭那點微弱的燈光翻了翻,外殼鋥亮,屏握在手裡沉甸甸的,質感完全不是他褲兜里那部山寨機能比的。
他心跳猛然加速,恐懼被一股狂喜衝散了大半,臉上不自覺地咧開了笑。
「這幾部高檔手機,拿回去恐怕能賣兩千萬瓦幣!」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但他根本顧不上害怕了。
一部這樣的高檔貨在黑市上能賣多少錢他太清楚了。
兩千萬瓦幣,他在拖鞋廠干十年都賺不到這個數。
就這幾部手機,這一趟已經值了,血賺。
他把手機塞進背包里,繼續往前走。恐懼還在,但被貪念壓在了一個角落裡。
他開始覺得,這鑰匙真是老天給他的翻身機會——異世界又怎樣?
把東西帶回去就是錢,有了錢什麼都好說。
他美滋滋地想著兩千萬到手,以後是先換房子還是先換一身行頭,腳下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天花板上,一個東西正在無聲地移動。
它有人的形狀,卻已經沒有一寸皮膚。
渾身裸露著猩紅色的肌肉纖維,四肢的末端不是手腳,而是幾根如同手術刀般狹長鋒利的骨爪。
它的顱骨完全暴露在外,沒有皮膚包裹也沒有毛髮覆蓋,大腦的溝回赤裸裸地凸起在空氣中,像一團濕漉漉的核桃仁。
雙眼退化成了兩個空洞的凹坑,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口腔里伸出來的長舌。
比蛇信還靈活,正在空氣中緩緩擺動,品嘗著下方獵物的氣味。
舔食者,保護傘公司製造的生物兵器,專門為獵殺而生。
它的感官中只剩下兩種信號:環境噪音,和活物的氣息。
「又一部!」
溫丁走出沒多遠,又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撿到一部手機。
屏幕摔出了幾道裂紋,但那個被咬了一口的標誌他還是認得出來的—水果機,裂了屏也能賣好價錢。
他把手機舉到眼前翻了個面,臉上的喜色還沒褪,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忽然灌進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腐敗的臭味,是活的。濕的,腥的,從頭頂壓下來的。
溫丁後背一涼,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走廊依舊安靜,昏暗的燈光照出不變的狼藉,什麼也沒有。
他不確定地站在原地等了十幾秒,吞咽了一下唾沫,心跳莫名地開始加速。
「呃————」
突然,劇痛從胸膛正中炸開。
他低頭,看見一截森白的骨爪從自己的前胸穿了出來,爪尖上還掛著一小片碎布和溫熱的血。
他的腦子和身體都沒反應過來,他甚至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嘴巴開合了一下,只吐出一個含混的音節,身體就軟了下去。
背包摔在地上,幾部手機從開的袋口滑了出來。
其中一部屏幕還亮著,上面映出他身後那個正抽出利爪的猩紅身影。
舔食者低下頭,開始撕咬地上的屍體。一口一口,就像在完成一道被編碼進它每一個細胞里的固定程序。
它不是喪屍,它有脊髓和大腦,有狩獵的本能和一台專門為獵殺而優化的神經中樞。
但它沒有情感,沒有道德,沒有對「生命」的任何認知,殺戮對它而言只是存在的方式。
溫丁的屍體正在迅速冷卻,一枚發光的符紋從他胸口緩緩浮了出來。
符紋便順著舌頭融進了它的體內。
這頭生物兵器愣在了原地。
它的神經中樞接收到了一串全新的信號,不屬於它被設計時的任何預設指令。
它那被T病毒改造過的、僅剩獵殺本能的大腦,無法理解這串信號的含義。
不知道是出於本能還是某種偶然,虛幻的時空門在它面前撕開了。
舔食者沒有眼睛,但它知道那扇門在哪裡。
它用骨爪探了一下,整個身體像蛇一樣滑了進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地下基地。
它沒有出現在溫丁的出租屋。
首都仰市,富人區一棟三層別墅的屋頂,一道扭曲的光門在夜色中無聲綻開又消失。
舔食者從空氣中跌落出來,赤裸的肌肉纖維被凌晨的涼風吹得微微收縮。
它趴在屋頂上,歪著頭,空洞的眼窩轉向下面這座沉睡的城市。
人類的呼吸,汽車引擎的餘熱。下水道里老鼠的心跳。
每一條聲波、每一縷氣味都在它的感知中炸成一張巨大的狩獵地圖。
舔食者興奮了,不是情緒上的興奮,而是神經中樞全面進入獵殺模式的本能反應。
它被創造出來的意義只有一個,而今晚,這個城市裡有無數可以獵殺的東西。
它順著牆壁無聲地爬了下去,像一灘流動的暗紅色液體。
三樓一扇開著通風的窗戶成了它的入口,身體擠過窗框時骨骼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房間裡沒人醒過來。
臥室的床上躺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
男人仰面躺著,打著鼾。女人側臥在另一邊,被子只蓋到腰際。
舔食者從天花板倒吊著靠近,舌頭緩慢地伸了出來,在兩人的呼吸氣流中輕輕擺動,像是在品嘗。
然後它撲了下去。
寧川帶著竹劍踏進仰市城區的時候,這座瓦國首都已經徹底被恐慌籠罩。
從病毒感染到全城爆發,僅僅只用了半天。
此刻的仰市,每一處街巷都在上演著相似的畫面,步行的人扛著包袱跟蹌奔跑。
騎摩托車的在車流縫隙里左衝右突,開小車的把油門踩到了底,車廂里塞滿了老人、
孩子和隨手搶出來的家當。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方向:逃到城外。
而那些沒來得及逃的人,正在變成另一種東西。
不遠處的街道上,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正趴在一個女人身上撕咬。
滿嘴的鮮血順著下巴滴下來,連皮帶肉地往下咽。
另一個方向,幾個渾身血污的身影正在追逐一輛滿載乘客的三輪車,車斗里的人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司機拼命擰著油門,發動機嗚嗚地響,卻因為堵在前面的卡車而動彈不得。
人行道上,一個警員對著朝他撲來的感染者連開三槍,子彈打在胸口和腹部,血花從彈孔里一朵一朵冒出來。
可那個感染者只是晃了晃身體,繼續撲上去,一口咬住了警員的脖子。
「啊————」
警員慘叫著倒地,手槍在血泊里滑了出去,被另一個感染者踩了過去。
這些瘋狂的人,滿口鮮血,眼神空洞,身體被打穿也照樣往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