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既見主人,為何不拜?
目前,是由豺狼人們占領了這座橋。
這些怪物,就好像是一條加長版的鬣狗,直立著站了起來。
對比普通類人生物,顯得格外高大粗壯。
土黃色的粗硬毛髮,沾滿了泥污和乾涸的血跡。
嘴裡露出尖利的獠牙,不斷滴落著腥臭的口水。
十幾個豺狼人站在石橋上。
一手握著木棒或鏽跡斑斑的鐵劍。
另一隻手,舉著粗糙的木盾,或是邊緣卷刃的鐵製小圓盾。
為首的豺狼人督軍,身穿拼接而成的破爛皮甲。
手裡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鐵連枷。
他不斷用連枷錘擊著身前的厚實盾牌。
砰!砰!砰!
沉悶的響聲,在山谷間不斷迴蕩。
而在豺狼人們的對立面。
是一群身形更為瘦小的化豺。
化豺同樣像是站立起來的鬣狗。
但體型更加纖細,動作也更加敏捷。
它們同樣穿著簡陋的皮甲,手持短刀和投矛。
對著豺狼人們,發出尖銳刺耳的嚎叫。
如果把豺狼人比作渾身蠻力的野蠻人。
那化豺,就是一群陰險狡詐的遊蕩者。
雙方,都是古代惡魔領主行於世間時的造物與追隨者。
很難說是哪個惡魔先抄襲了誰。
但就如同惡魔領主之間互相看不順眼一樣。
豺狼人和化豺,也永遠不可能好好相處。
山地的資源就這麼多。
可以搶的鎮子就這麼一個。
能喝的溪流就這麼一條。
為了生存,大大小小的摩擦,從未停止過。
石橋石板上,深褐色的乾涸血跡層層疊疊。
早已說明,這不是雙方第一次在這裡死斗。
豺狼人和化豺之間的鬥爭。
從來都不只是單純的爭奪資源。
而是最原始、最殘酷的弱肉強食。
勝者,可以得到食物、水源,和在這一帶劫掠的權利。
敗者,非但會失去一切,丟掉性命。
連屍體,都會成為敵人的口糧。
這是一場,你死我吃的殘酷鬥爭!
砰!砰!砰!
豺狼人督軍的敲擊聲,愈發響亮急促。
豺狼人和化豺的嚎叫,也愈發悽厲嘹亮。
其中蘊含的殺意與怒火,隨之攀升到了頂點。
「殺!殺光這些野狗!!」
隨著豺狼人督軍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豺狼人們嚎叫著一擁而上。
互相推擠著,如同潮水般湧上狹窄的石橋。
「為了主人!!!」
化豺們也發出尖銳的回應。
它們弓著身子,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
雙方瞬間在石橋中央,狠狠撞在了一起。
豺狼人督軍舉著厚重的木盾,擋在最前面。
右手高舉連枷過頭。
扭動手腕,甩動著染血的鐵鏈,不斷蓄力。
「死!」
督軍猛地將連枷向後甩去。
隨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身前的一隻化豺。
嘎嗷!!
兩道慘叫聲同時響起。
被連枷砸得腦袋開花的,不僅僅是那隻化豺。
還有站在督軍身後,一個沒躲開的倒霉豺狼人同胞。
但豺狼人督軍根本沒空管這些。
他面無表情地甩動連枷,又砸向了下一隻化豺。
一隻動作敏捷的化豺,猛地跳上了一個豺狼人的肩膀。
張開大嘴,一口咬掉了對方的耳朵。
迸發的血花,非但沒有讓那豺狼人感到痛苦。
反而刺激得他更加興奮狂暴。
強壯的豺狼人直接拋下了手裡的武器。
雙手死死抓住肩上的化豺。
任憑對方瘋狂掙扎撕咬。
猛地一甩胳膊,將其狠狠扔下了石橋。
片刻後。
橋下傳來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
然後,歸於寂靜。
「哈哈哈!」
每殺死一隻化豺。
豺狼人督軍連枷上的血氣,就會濃郁一分。
他本就沒多少智力的眼眸,徹底被血色包裹。
狂暴的力量充盈著他的全身。
讓他的下一擊,更加兇狠,更加有力。
顱骨破裂的脆響,和悽厲的慘叫,一同響徹石橋。
迸發的血花,將豺狼人們土黃色的毛髮,染成了深褐色。
也徹底奪走了他們最後一絲理智。
豺狼人們陷入了瘋狂的嗜血狂暴。
而化豺,則在一個個同胞的慘死中,不斷被削減士氣。
直到狹窄的石橋上,幾乎被化豺的屍體填滿。
橋下的溪流旁,堆著七具化豺的屍體。
屍體堵住了原本清澈的溪流。
溪水順著屍體的縫隙緩緩鑽過。
被淌出的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又在流向遠方的過程中,被不斷稀釋,再度變得清澈。
化豺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慘重的損失。
士氣徹底崩潰。
它們丟下武器,尖叫著四散潰逃。
「嘎嗷!!!」
豺狼人督軍仰天長嘯。
眼中的嗜血紅光,開始緩緩褪去。
他們沒有追擊逃跑的化豺。
而是興奮地敲擊著盾牌,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宣告著自己的勝利。
這次戰鬥。
十七個豺狼人,死了三個。
化豺,死了二十多個。
儘管他自己身上,也被砍出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疤。
但豺狼人之神耶諾古的恩賜,讓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顧不得收拾戰場上的戰利品。
豺狼人督軍立刻下令,迅速整理隊伍。
因為他很清楚。
這只是暫時的。
一旦嗜血狂暴的時效過去。
撕心裂肺的劇痛,會讓他們全部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豺狼人隊伍,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前行。
一路通往處於山腳河邊的,豺狼人定居點。
等到豺狼人的隊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部落時。
卻發現整個部落,寂靜得可怕。
往日裡嘈雜的犬吠和嚎叫,消失得無影無蹤。
部落上下幾百號豺狼人,全都齊聚在中央的祭壇附近。
——
一個個噤若寒蟬,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一尊龐然大物的黑影,籠罩了整個祭壇。
也籠罩了所有歸來的豺狼人。
他們的酋長,老豺狼人馬格娜。
正恭恭敬敬地跪在那個巨大黑影的身前。
雙手捧著一個石碗,並將碗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很好,馬格娜。」
諾希絲的聲音,帶著龍威,緩緩響起。
「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眷屬。你的部落,便是我的臣民。」
「牢記你主人我的稱謂——死亡之翼·諾希絲!」
少女黑龍神氣地張揚著,剛剛臨時想出來的拉風綽號。
巨大的膜翼微微扇動,帶起一陣狂風。
一旁的玲子,嘴角微微抽搐。
她很想提醒自家主人。
稱號這種東西,自己取那叫自戀。
只有別人發自內心取的,才叫實至名歸。
例如諾希絲在黑龍堡,被僕人們私下取的稱號——「小災禍」。
但半龍少女不敢說。
那幾個敢以此稱號當面揶揄諾希絲的傢伙。
在少女黑龍七歲那年,就被請去吃了一頓「黑龍料理」。
然後立刻患上了高燒和嚴重腹瀉。
兩天後便撒手人寰了。
雖然他們後來被黑龍堡的牧師復活。
但諾希絲也並未因此,受到災禍之主的任何懲罰。
從此,再也沒有人敢當著諾希絲的面,說出那三個字。
最多也就私底下偷偷用用。
尤其是在諾希絲犯事被罰禁閉的時候。
實際上。
把這個稱呼傳遍整個黑龍堡的,不是別人。
正是玲子自己。
她甚至還當著年幼的諾希絲的面,這麼稱呼過。
只不過那時候的少女黑龍尚且懵懂。
也就記不太清這些陳年舊事了。
豺狼人們迫於那股令人室息的龍威。
紛紛拜倒在諾希絲身前。
「死亡之翼萬歲!諾希絲主人萬歲!」
「既見主人,為何不拜?」
諾希絲緩緩轉過身。
金色的豎瞳,冰冷地注視著那群浴血歸來的豺狼人。
「呱!你不要過來!」
豺狼人督軍拉扎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這時。
惡魔領主耶諾古的恩賜,頃刻消散。
無數原本被壓制的傷口,同時崩裂,綻出鮮紅的血花。
刀割般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傳遍全身。
汗水混合著血液,瞬間將他們的身體,染成了一片猩紅。
所有歸來的豺狼人,皆是如此。
他們在劇痛中發出悽厲的慘叫。
一個接著一個,軟倒在地,抽搐著昏了過去。
「死了?」
諾希絲微微一愣。
「沒沒沒!沒死沒死!主人!」
老豺狼人馬格娜連忙解釋,舌頭打卷得更厲害了。
「他們只是昏倒了!沒什麼大大大大不了的!」
由於豺狼人習慣把長長的大舌頭掛在嘴巴外面。
說起任何語言,都磕磕絆絆。
天生就像是個結巴。
這位豺狼人酋長,同時還兼職部落的薩滿。
用類人生物的職業系統來解釋。
就是三級戰士、三級野蠻人,外加四級牧師。
按照類人生物部落的慣例。
她應該親自率領族人抵抗敵人。
就和黑鱗狗頭人的老酋長維多一樣。
馬格娜年輕時,也曾帶著豺狼人南征北戰,燒殺搶掠。
部落一度擴張到幾百戶的規模。
每次出征,都能帶回來數不勝數的戰利品和奴隸。
她們將被殺死的敵人,餵給馴養的鬣狗。
以此創造出更多的同類。
她們舉行血腥的祭祀,取悅豺狼人的父神耶諾古。
換取祂的恩賜與寵幸。
周而復始。
部落愈發強大。
然而,隨著大災變的結束,和連年戰亂的平息。
人類終於能抽出手來,收拾這些邊境的禍害。
再加上部落內部,信仰與利益的割裂,給他們帶來了滅頂之災。
一支豺狼人改信了巨人神祇。
離開了山脈,前往西邊的平原遊蕩。
另一支豺狼人,則改信了龍族神祇。
追隨一條綠龍的腳步,也離開了山脈。
遊蕩在森林與群山之中。
如今。
她們只能龜縮在文明的邊緣。
依靠攔路搶劫,苟延殘喘。
畢竟,馬格娜已經太老了。
老到身形佝僂,多走幾步路,都會喘不過氣。
若非她是部落中的薩滿,是耶諾古的毒牙。
這種行將就木的酋長,早就被年輕力壯的後輩,殺死分食了。
她原本應該主動退位。
將酋長之位,傳給年富力強的督軍拉扎爾。
將薩滿一職,傳給她的孫女。
履行完最後的一點職責,然後乖乖等死。
而諾希絲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黑龍的血脈賜福,為她帶來了久違的生命力。
也賜予了她更大的權力。
馬格娜將繼續統治豺狼人部落。
也無需再擔憂任何後事。
有少女黑龍給她站台。
再也沒有人,敢違抗她的命令。
諾希絲不在乎這些低級生物內部的爭權奪利。
五色龍的社會,向來是強者為尊。
也不存在什麼「老東西會被新生代爆金幣」的情況。
少女黑龍現在只想。
爆豺狼人的金幣。
諾希絲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旁邊的玲子。
示意她上去,給豺狼人們布道。
半龍少女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長袍下,取出自己昨晚連夜瞎編的經文。
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誦。
「你們從此便效忠於我主—諾希絲。」
「成為我主的眷屬。」
「要將我主視為唯一之真神,全心全意效忠皈依。」
「嗷?」
豺狼人們面面相覷。
完全聽不懂這彎彎繞繞、又文縐縐的屁話。
一個個歪著腦袋,傻乎乎地看著玲子。
「凡不信我主者,便要連那化豺都不如。」
「死後便要墮入無底深淵,永世淪為惡魔的食物。」
「嗷?」
豺狼人們還是沒聽懂。
眼神更加迷茫了。
玲子感覺自己。
就是在跟一群傻狗布道。
還不如去跟部落里的鬣狗講經呢。
說不定它們的反應,還能更有趣一點。
諾希絲遲遲沒聽到預想中的臣服歡呼。
便不耐煩地推了推身邊的馬格娜。
老豺狼人立刻心領神會。
她挺直佝僂的脊背,張開大嘴。
「嗷嗷嗷嘎!嘎嗷嗷嗷嗷嘎嗷嗷!」
「嗷嗷嗷!」
下邊的豺狼人們,立刻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嚎叫。
聲音震天動地。
馬格娜如同煥發了新生。
皺紋橫生的狗臉上,寫滿了神氣與得意。
隨後,諾希絲又命令馬格娜。
以後天天都要傳教。
配合玲子編撰的經書,每個星期必須念一遍。
還要定時抽查。
誰要是背不出來,就抓起來狠狠打一頓。
「是!」
馬格娜努力掰直彎曲的脊椎。
對著諾希絲,有模有樣地做了個立正的動作。
她現在,就是諾希絲徹徹底底的舔狗。
誰敢對諾希絲說一個不字。
她就第一個撲上去咬斷誰的喉嚨。
諾希絲說什麼,就是什麼。
豺狼人部落,堅決貫徹「兩個必須,一個主人」的原則。
一是必須團結在以諾希絲為首的統治下。
二是必須由馬格娜,率領全體豺狼人,團結在諾希絲的翅膀下。
一個主人。
指的是天無二日,部落無二主。
諾希絲在的時候,諾希絲是主人。
諾希絲不在的時候,馬格娜是主人。
忠誠!
不要問忠誠的責任源自何處。
忠誠,本身就是一種義務。
也不要問忠誠的獎勵為何。
忠誠,本身就是最高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