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養喆之所以臉色又不好看了，主要是因為顧璟前面那話的意思，給他一種很消極的感覺。
追不上，永遠追不上，就不追了嗎？
如果顧璟是這個意思，他會認為小孫子，也沒比他的長子好哪裡去。
不過陳養喆認為小孫子，不會是真的想表達這麼蠢的意思，或許他有別的想法呢？這也是陳養喆沉著臉追問的原因。
「換條賽道，技術不如人，就在應用場景上贏回來，他們產品做得好，但貴啊。東南亞、南亞、非洲——這些市場要的不是最好的產品，是最合適的產品。
只要順洋能做價效比，能做渠道下沉，能做本土化適配。日本企業放不下身段去做的市場，就是順洋的增量空間。」顧璟說完之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彷佛剛才那段話已經耗盡了他今天所有的社交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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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養喆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孫子，懶洋洋地站在那裡，像是對什麼都不太上心，可剛才那番話，沒有一句是廢話。
短短几句話，把「追不上」這個事實說出來而不讓人喪氣，然後輕描淡寫地指出了一條可行的路。
陳養喆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堵了半天的氣，散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旁邊，依舊面色緊張的長子，又看了一眼，這個漫不經心的小孫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家裡，幸好還有個通透的小孫子，稍微能懂點他的想法。
不然他看著這一大家子榆木腦袋，順洋集團這艘大船，他有時候真的感覺獨木難支，很是心累啊。
長子的這個小兒子確實很聰明也敏銳，唯一讓他比較苦惱的是，陳璟俊實在有些太懶散了。
就像剛剛那一番話，如果不是自己點名，要他講點什麼，他恐怕也就是在邊上站著，看他老爸被自己訓斥的熱鬧。
想到小孫子的懶散，陳養喆又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真正聰明的啥也不想管，一天天的就是躺著。
而這一大家子平庸的，卻是勤快得不行，但是有的時候..最怕的就是，人笨還勤快。
因為人笨做出各種錯誤抉擇，反而會讓事情越弄越糟糕。
「璟俊啊，你小小這年紀，如此懶散的性子，你就不能有點朝氣？」陳養喆帶著幾分無奈地說道。
「大概是剛剛吃多了，有點暈碳，所以困了吧？」顧璟眨了眨眼，裝傻著回答道。
「吃多了？那你就少吃一點，你這張嘴可比你爸強得不是一點，腦子也是。」陳養喆板著臉，但語氣里早就沒有了火氣。
陳榮基在旁邊聽到這話，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臉紅。
不過小兒子是他親生的，誇讚他的兒子，他這個當爹的也是沾光的。
但陳養喆已經不再看他了，老爺子的目光落在小孫子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絲新的東西。
其實也還不是愛，陳養喆不擅長那個。
是權衡，是計算。
是在心裡默默調整，家族棋盤上的棋子權重。
陳養喆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禹室長緊跟其後。
爺孫對話的這一幕，其他人也都看到了，對於陳璟俊的表現，祖宅里其他人，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會感到驚訝的，也就是陳道俊一家了。
而其中最為驚訝的，莫過於陳道俊了。
因為他的前世里，根本就沒有陳璟俊這個人啊，陳養喆有如此出眾的孫子，又怎麼會沒人知道呢？
陳道俊現在心裡滿是疑惑，但一時間又找不到答案，只能先強壓下去。
「璟俊啊，你剛才其實不用幫爸說話的，因為你爺爺早就習慣了我這樣，但是你作為爺爺很看重、疼愛的孫子。
不該冒險讓爺爺有厭棄的風險.....」陳榮基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兒子，表情帶著幾分複雜。
「爸，我是你的親生兒子，爺爺知道我並不傻，我開口卻不維護我親爸？站在他的角度，會怎麼想我？」顧璟挑了挑眉反問道。
陳榮基下意識地認為，小兒子剛剛的舉動，是為了維護他這個老爸，在跟爺爺辯駁、對抗。
雖然很是感動，但是出於理性的考量，他還是希望小兒子，下次不要再做這樣冒險的事情了。
畢竟他被討厭也就討厭了，他是長子幾乎是被陳養喆罵著長大，但是他的小兒子，從小就備受陳養喆寵愛。
陳榮基因為自己是被訓斥大的，他內心更希望小兒子，在陳養喆的心目，能夠完美無瑕的優秀。
畢竟陳璟俊的「完美」，也有他這個做父親的功勞，哪怕他在順洋集團兢兢業業這麼多年，都沒有讓陳養喆滿意過。
但是只要小兒子這個「作品」，在陳養喆那是完美，那他也死而無憾了。
只是讓陳榮基沒想到的是，小兒子維護他，並不是出於父子之情，而是因為更長遠的其他考量。
「。。。」陳榮基沉默了。
原本他還是有些感動的，結果發現似乎是因為自己智商不夠，看問題的角度不夠長遠，也沒站在陳養喆的立場看。
小兒子還是那個聰明的小兒子，但是現在陳榮基也不知該作何表情了。
「我去躺會兒，有點累了。」顧璟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回走。
陳榮基看著小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陳星俊站在陰影里，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剛才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父親被訓斥，弟弟解圍，爺爺又露出的滿意表情。
陳星俊眼神微眯著，不爽的神色寫在臉上，他可是長子長孫。
雖然陳璟俊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要爭什麼，但是他就是不爽，不爽陳璟俊老是輕而易舉，奪走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陳璟俊那副懶散的姿態，就好像明明很聰明、有能力壓制所有人，卻選擇「躺平」。
但偏偏躺著也能贏似的，這種懶散、隨意，目中無人（陳星俊）的姿態，在他的眼裡極為刺眼。
陳璟俊的任何舉動，在陳星俊看來，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