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養喆是個既有能力,又非常有野心的商人。
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他的順洋集團,可以越做越大、越做越強。
但是他的長子陳榮基,是個平庸的繼承人,他怎麼教怎麼點都點不透、點不通。
偶爾有點令他小驚喜的決策,細細盤問之下,依舊是腦袋空空的感覺。
這讓陳養喆覺得,那些決策可能都是碰巧,又或者是小孫子陳璟俊,偶爾給長子靈感。
在陳養喆看來,順洋集團交到長子陳榮基的手裡,或許垮不了,但是做大做強..卻也是別想了。
他更多的是氣憤,卻又無可奈何,順洋集團下一任的繼承人,竟然是個如此平庸之人。
對於能力平庸的陳榮基來說,其實陳養喆這份期待,也是壓力極大,讓他很害怕的。
他害怕得認為...陳養喆不愛他,他拼盡全力想得到父親的認可,但發現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父親滿意。
「日本那邊呢?」陳養喆轉過頭,看向一旁的禹室長詢問道。
「在,H公司是26兆5千億,T公司是20兆,兩間都高了我們十倍。」禹室長立刻回答說道。
「那麼看來我們的副社長說得沒錯嘛,國產的還是比不上日本的,是吧?」陳養則語氣帶刺地反問道。
「那個..至少我們也是國內第一名啊,白色家電的銷售沒有掉出第一名以外過....」陳榮基似乎還沒意識到什麼,努力地解釋說道。
顧璟聽到自己這便宜老爸的回答,就知道沒救了,包被爺爺罵的了。
他只能無奈地扶額苦笑,陳榮基確實平庸,但確實挑不出太大錯,他能夠理解陳養喆對長子這種複雜的心情。
「國內..第一名嗎?真好意思說啊,你以為你是在比全國運動會嗎?」陳養則神情複雜,與其說是罵,不如說是恨鐵不成鋼。
顧璟靠在廊柱上,聽到這裡,知道差不多了。
陳養喆對長子的失望幾乎寫在臉上,而陳榮基還渾然不覺地站在原地,臉上帶著一種被訓斥後的茫然。
這種場面他從小到大見過太多次,每次都是陳榮基挨完罵、退下去、下次繼續犯同樣的錯。
但陳養喆的目光已經掃過來了,他的眼睛雖然渾濁,卻依然銳利,在人群里一眼就鎖定了靠在柱子邊上、姿態懶散的小孫子。
在這個家裡,其他人什麼水平他一清二楚,唯獨這個長子的小兒子,時常會有他看不透和好奇的感覺。
「璟俊啊,你在笑什麼?」陳養喆語氣雖然不善,但眼神里沒有對陳榮基時的那種失望與無奈,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顧璟這才發現自己嘴角確實掛著一抹笑。他沒收,反而大大方方地站直了身子,走到陳榮基旁邊,沖老爺子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行禮。
「沒笑什麼,爺爺。我就是覺得,您剛才這個問題,我爸答得其實不算錯。」顧璟攤了攤手回答道。
陳榮基猛地轉頭看他,眼神里滿是意外和一絲感激。
「不算錯?就他那個『國內第一』?怎麼,你也要替你爸說好話?」陳養喆眯起眼睛,讓人看不出喜怒。
其實陳養喆並不在乎,回答的對與錯,很多事情是沒有對錯之分的,他真正要看的是,對方如何思考如何回答他。
作為一個商人,有時候會面臨很多選擇,但永遠沒有絕對正確的選擇,他們能做的,只是努力地把自己的選擇變得正確。
如果真的錯了,那就自己選擇能夠最大程度降低損失的方式。
陳養喆想看的,或許是這個努力把選擇變得正確的過程,或者說態度。
「不是好話,是實話,國內第一確實是事實,白色家電的市占率和品牌認知都是實打實的數字。
從這個維度講,我爸沒說錯。」顧璟聳了聳肩,語氣依然隨意。
陳榮基是他的老爸,他想要維護自己的老爸,是件挺正常的事情。
顧璟的回答算不上多好,但是在陳養喆看來,他算得上是在「努力把選擇變正確」。
而且小孫子這個侃侃而談、坦然自信的模樣,哪怕面對他這個威壓極強的爺爺,也絲毫不怯場,條理清晰地站在自己的觀點。
這跟長子剛剛那副無所謂,被訓斥之後就不敢講話,一臉茫然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陳養喆的面上,依舊是沒有任何變化的,看起來沒有絲毫緩和。
這讓周圍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也不知道顧璟的回答,是否合乎他的心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問題錯了?」陳養喆又面無表情地,丟擲了一個很不好回答,帶著刺的問題。
「爺爺怎麼會問錯呢,您是出題的人。但出題的人心裡裝著整個世界地圖,答題的人只看到腳下這塊地。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是視野的差距。而視野這種東西,不是努力就能補上的。」顧璟笑了笑,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沒有貶低自己的父親,也沒有否定爺爺的格局。
他把「差距」包裝成了「視野的不同」,把一場訓斥變成了一個理所當然的認知落差。
陳榮基在旁邊聽得額頭冒汗,但同時又隱隱覺得小兒子好像在幫他解圍。
陳養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看向旁邊的禹室長。
「禹室長,你覺得呢?」陳養喆看似語氣沒什麼波瀾,但是細心的禹室長,察覺出了會長語氣中的一絲欣慰。
「我覺得說得挺有道理的。」禹室長微微欠身道。
「有道理?那你說,順洋電子如果要追上日本,靠什麼?」陳養喆冷哼一聲,但臉上的怒意已經消了大半。
他重新看向顧璟,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審視。
「短時間內肯定追不上。」顧璟歪了歪頭,認真地思索了大概一秒鐘,然後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像認真思考過的答案。
陳養喆聞言,眉毛又擰起來了。
「但是,追不上不代表贏不了,日本企業做的是技術壁壘,靠的是幾十年的研發積累。順洋追的是他們的昨天,要花十年才能走到他們現在的位置,可等我們走到了,他們又往前走了十年。
所以追技術,可能是永遠追不上的。」顧璟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不追了?」陳養喆的語氣又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