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挖牆腳

2026-08-13 20:02:04 作者: 肥宅雙開
  第82章 挖牆腳

  上海的車墩影視基地,劉藝菲拍了整整二十天。

  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鏡頭,是露西在實驗室里被一群黑衣人追殺,她從二樓平台一躍而下,落地翻滾,然後抬頭看向鏡頭。

  這個鏡頭拍了九條。不是劉藝菲動作不到位,是李軍總感覺那一眼裡缺了點什麼。

  前三條,她的眼神太兇了,像要吃人;中間三條,又太軟了,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第七條第八條,她對了一半,但翻滾的時候肩膀縮了一下,不夠乾脆。

  第九條的時候,劉藝菲從地上抬起頭,額頭上磕破了一塊皮;平台邊緣有個螺絲沒擰緊,她跳下來的時候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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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順著眉毛往下淌,她渾然不覺,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憤怒,又像是恐懼,又像是超越恐懼之後的冷靜。那種眼神,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疼。但疼的不是傷口,是別的地方。

  監視器後面的李軍沉默了一拍。

  他盯著屏幕上的劉藝菲,她的眼睛在畫面里放大了好幾倍,瞳孔里映著攝影棚的燈光。

  「過了。這條過了。」

  聲音不大,所有人都在等這句話。

  劉藝菲從地上爬起來,小唐衝上去用紗布按住她的額頭,血把白紗布染紅了,紗布上洇開一朵小紅花。

  李軍走過去看了一眼傷口,不深,皮外傷,但位置不好,在眉毛上方,差一點就傷到眼睛。

  他的手指停在紗布旁邊,沒有碰她,但手指在微微發抖一隻有他自己知道。

  「下午的戲取消。你去醫院。」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夾克的下擺飄了一下。

  「不用。貼個創可貼就行。真的不疼,就是蹭了一下。」劉藝菲拉住他的袖子,手指攥著袖口的扣子,攥得緊緊的。

  「去醫院。拍個片子。我說了算。你不想留疤吧?」

  劉藝菲看著他的背影,鬆開手。

  她上了小唐的車,車子發動的時候她從後窗看了一眼。李軍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風吹起他的頭髮。


  醫院拍片子,骨頭沒事,縫了兩針。

  醫生說傷口不深,但位置敏感,建議休息兩天。劉藝菲說兩天不行,明天還要轉場去香港。醫生說那你自己看著辦,出了事別來找我,我可不負責。

  劉藝菲從醫院回來,頭上貼著紗布,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她走進攝影棚,李軍正在跟劉燦討論香港的拍攝計劃。

  她沒打擾他,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等他說完。

  攝影棚里的人在拆景,綠幕一卷一捲地收起來,燈光架一根一根地放倒,地上到處都是電線。

  有人喊「一二三」,有人喊「小心」。

  李軍說完了,轉過身看見她,目光在她額頭的紗布上停了一下。

  「醫生怎麼說?」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問今天吃了沒有。

  「縫了兩針。沒事。」

  「兩天不能沾水。」李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她,「這是香港的行程。你看一下。」

  劉藝菲接過紙,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口袋。

  香港的戲份安排在十天。

  李軍提前三天到了香港,跟劉燦一起踩點。

  中環的寫字樓、旺角的街頭、維多利亞港的海濱,每一個場景都要實地看一遍,確認光線、角度、人流。

  香港的街道窄,人多,拍動作戲難度大,但李軍喜歡那種逼仄的感覺;露西在人群中穿梭,鏡頭跟著她晃動,觀眾會喘不過氣來。

  他要的就是喘不過氣來。

  「李導,這條街白天人太多了,根本沒法拍。」劉燦拿著測光表,在街上走來走去,測了幾個點的光線。

  「人多才好。露西就是在人群里逃。人少了反而假。」李軍站在街角,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舉著手機,有人牽著孩子。

  「你跟交警隊溝通一下,周日早上六點到八點封路。兩個小時夠了。不夠再加。」

  劉燦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劇組包了兩輛大巴,從上海把設備和人拉到深圳,過關,進香港。


  兩百多號人,浩浩蕩蕩,像一支小型軍隊。

  行李堆在酒店大堂,像一座小山。

  前台的小姑娘看著這麼多人,手忙腳亂地辦入住,身份證刷了一遍又一遍。

  劉藝菲坐在大巴的最後一排,頭上纏著紗布,戴著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她靠著窗戶,耳機塞在耳朵里,眼睛閉著。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歌詞,一行一行往上滾。

  李軍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份香港的拍攝計劃,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紅點,有些地方還用螢光筆做了標記。

  「疼嗎?」他問。

  「不疼。」劉藝菲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你問了好幾遍了。從醫院回來就問,上車又問,過關又問,現在又問。」

  「怕你留疤。」李軍把計劃折好放進口袋。

  「留疤也是你害的。那個螺絲是你讓人擰的,你沒擰緊。你得負責。」

  「負。怎麼負?」李軍看著她。

  劉藝菲想了想,嘴角翹起來,把耳機摘下來。

  「以後我嫁不出去,你娶我。」

  「你本來就嫁不出去。脾氣大,還挑食,還不愛收拾房間。」

  「你....!」劉藝菲把耳機往他身上一扔,耳機線纏住了他的手腕。

  「脾氣還大。你看,說一句就急。」

  劉藝菲瞪著他,瞪了兩秒,忽然笑了,把耳機拿回去塞進耳朵,閉上眼睛。

  香港的拍攝從旺角開始。

  第一場戲是露西在女人街被追殺,她在人群中穿梭,身後跟著一群黑衣人。

  這場戲沒有打鬥,純跑。

  劉藝菲要跑過整條街,翻過兩個攤檔,鑽進一條小巷。

  李軍的要求是不能停,不能喘,不能回頭看。

  就是要那種她知道有人在追她,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感覺。

  劉藝菲跑了七條。

  劉藝菲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後背濕透了,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小唐遞水過來,她擺擺手,喘了好一會兒才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軍哥,這條行了吧?再跑我就要吐了。我早上吃的那碗雲吞麵都快顛出來了。」

  「行了。你今天跑了一公里,可以去參加馬拉鬆了。」李軍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把對講機遞給劉燦。

  香港的拍攝進行到第三天,英黃的人來了。

  領頭的是楊總的助理,姓林,四十多歲,戴眼鏡,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手裡拎著水果籃和點心盒,水果籃用透明玻璃紙包著,扎著紅色絲帶,像過年送的禮。

  林助理在片場門口等了半個小時,等李軍拍完一場戲,才讓工作人員通報。

  他不急不躁,站在門口看街景,偶爾低頭看一眼手錶。

  「李導,楊老闆讓我來看看您。說您來香港拍戲,英黃一定要表示表示。這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林助理把水果籃遞過來,籃子裡裝著進口的草莓和車厘子,紅艷艷的,草莓上還掛著水珠,顯然是剛洗過的。

  「謝謝楊老闆。太客氣了。」李軍接過水果籃,沉甸甸的,遞給旁邊的劉燦,「林助理,您坐。喝杯茶。」

  「不了不了,不打擾您拍戲。楊老闆還說,英黃在香港有些資源,李導要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場地、器材、群演,一句話的事。」林助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微微欠身,「這是楊老闆的名片。他說想約您吃個飯,時間您定。」

  李軍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進口袋。「好。替我謝謝楊老闆。等忙完這陣,我請他。這陣子實在太忙了,天天拍到半夜。」

  林助理笑著走了,步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響。

  劉燦看著他的背影,湊過來小聲說:「英黃這是來挖牆腳的?他們也想投你的戲?華藝那邊不是已經跟你搭上線了嗎?」

  「挖不挖的,先接著。多個朋友多條路。」李軍把水果籃打開,拿了一顆車厘子塞進嘴裡,甜。「你也吃,別浪費了。」

  第四天,中國星的人來了。

  向五沒親自來,來的是他太太陳蘭。

  陳蘭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戴著墨鏡,氣場很足,走路帶風。

  身後跟著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面無表情。

  她走進片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連正在吃盒飯的場務都放下了筷子。

  「李導,好久不見。上次在《颶風營救》的首映禮上見過,你還記得嗎?」陳蘭摘下墨鏡,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

  李軍跟她握了握手,「向太,當然記得。您今天怎麼有空來?」

  「來探班。順便看看你有沒有被英黃的人挖走。」陳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半玩笑一半認真。

  她環顧了一圈片場,目光在綠幕、攝像機、燈光架上掃了一遍,又落在劉藝菲身上,停了一秒。

  「李導,中國星在香港的資源,不比英黃差。以後有合適的項目,別忘了我們。向先生說了,李軍導演的戲,中國星無條件支持。無條件,你聽明白了嗎?」

  「謝謝向太。謝謝向先生。有機會一定合作。」李軍笑了笑。

  陳蘭在片場待了半個小時,看了兩場戲的拍攝。

  她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劉藝菲在綠幕前翻滾、踢腿、躲避,嘴角帶著一絲笑。看完之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香港的十天拍攝,緊張而有序。

  英黃和中國星輪番來探班,送水果、送點心、送奶茶,劇組的工作人員吃得滿嘴流油,體重都漲了。

  李軍心裡清楚,他們送的不是水果,是誠意。

  合作的事,慢慢談。他現在的心思全在《超體》上,別的都是後話。

  香港的最後一場戲,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邊。

  露西站在欄杆邊,看著對岸的燈火。她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孤獨而渺小。

  這場戲沒有台詞,沒有動作,只有背影。

  劉藝菲站在欄杆邊,海風吹起她的頭髮,裙擺在風裡飄。

  監視器里,她的背影在畫面中慢慢變小,遠處的燈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咔。過了。香港殺青。」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設備。有人在拆軌道,有人在收電線,有人在關燈。

  劉藝菲從欄杆邊走回來,頭上還貼著感應器,臉上全是汗水,妝已經花了。她走到李軍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神里有疲憊,也有捨不得。

  「軍哥,香港拍完了。下一站,泰國。」

  「嗯。泰國。曼谷。」

  「聽說曼谷很熱。比上海還熱。上海就已經夠熱了,我在上海都脫了一層皮。」

  「熱你就少穿點。」李軍低頭收拾桌上的文件,把劇本一本一本地摞好。

  「你讓我少穿點?」

  「我是說戲服薄一點。你想什麼呢?你這腦子每天都在想什麼?」李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劉藝菲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回酒店收拾行李。明天飛曼谷。你幫我收拾。」

  「你自己沒手?」

  「我手疼。拍戲拍的。」

  「哪只手?」

  「兩隻都疼。」

  「你剛才還用手挽我。」

  「那是剛才。現在又疼了。」

  李軍搖搖頭,把文件夾夾在腋下,任由她挽著。

  泰國的拍攝安排在曼谷郊外的一個工業園區。

  廢棄的倉庫、狹窄的巷子、嘈雜的市場,都是《超體》後半段的重要場景。

  李軍提前一周到了曼谷,跟劉燦一起踩點。曼谷的四月,熱得像蒸籠。

  氣溫飆到四十度,體感溫度更高。李軍站在倉庫門口,汗從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疼得睜不開。

  「李導,這個倉庫有點小。機器擺不開。」劉燦拿著測距儀,在倉庫里走了幾個來回,測了幾個點,數據都不理想。

  「小有小的拍法。不用大機器,用手持。要的就是那種逼仄的感覺。露西在這裡被圍攻,空間越小,壓迫感越強。觀眾會覺得喘不過氣來。」李軍站在倉庫中間,環顧四周,在腦子裡構圖。

  曼谷的拍攝比上海和香港更艱苦,高溫是最大的敵人。

  每天開工前,場務要在地上灑水降溫,水一灑上去立刻就幹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水印。

  工作人員個個汗流浹背,衣服貼在身上,濕了又干,於了又濕,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鹽漬。

  化妝組的姑娘們一天要補好幾次妝,粉底在臉上待不住,一小時就花了,像牆皮一樣往下掉。

  劉藝菲穿著黑色的緊身衣在太陽底下跑來跑去,拍了三條就濕透了,黑色緊身衣變成了深黑色,貼在身上。

  小唐在旁邊拿著小風扇對著她吹,她閉著眼睛,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像下雨一樣。

  「軍哥,我不行了。我要中暑了。我真的不行了。」劉藝菲蹲在地上,雙手撐著頭,帽子掉在地上,她也沒撿。

  「休息十五分鐘。」李軍對著對講機喊了一聲,走過去,從冰桶里拿了一瓶冰水,擰開蓋子遞給她,「喝點水。去陰涼的地方坐著。別蹲在太陽底下,越蹲越暈。」

  劉藝菲接過水,灌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她站起來,走到倉庫的陰影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鞋脫了,腳底板全是灰和汗。她把兩隻腳伸得直直的,腳趾頭動了動。

  「軍哥,你說這戲拍完了,我能不能瘦十斤?我覺得我已經瘦了一圈了。」

  「能。你現在已經瘦了五斤了。我抱得出來。」

  「才五斤?我感覺至少瘦了十斤。褲子都鬆了,你看,都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了。」她站起來,拽了拽褲腰,褲腰鬆了一大截。

  「你那是脫水。明天喝點水就回來了。一斤都不會少。」李軍在她旁邊坐下,遞給她一瓶新的冰水。

  「你能不能不說實話?你就不能哄哄我?說茜茜你瘦了」、茜茜你變漂亮了」,很難嗎?」劉藝菲接過水,在臉上滾了一下,涼絲絲的。

  「實話傷人。謊話才哄人。」李軍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你靠牆幹嘛?你也累了?」

  「閉目養神。跟你學的。」

  曼谷的拍攝,有一場重頭戲是在一個廢棄的工廠里。

  露西被十幾個黑衣人圍住,她要在一場打鬥中逃脫。

  這場戲拍了整整三天。第一天,劉藝菲打了八個小時,她的手臂上全是淤青,青青紫紫的,像是被誰揍了一頓。

  膝蓋磕破了皮,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拍了幾條又裂開了,血把護膝染紅了。但她一句抱怨都沒有,收工的時候還跟武行們開玩笑。

  「明天你們輕點打。我今天晚上回去煮雞蛋敷一敷。」

  武行們笑了,說茜茜姐你明天想讓我們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第二天,她的狀態比第一天好。動作更利索,眼神更狠,像是真的在打架,不是在表演。

  張晉在旁邊看著,不停地點頭,用粵語跟徒弟說「好靚」。

  第三天,最後一條。她打倒最後一個黑衣人,從工廠的後門衝出去,鏡頭跟著她衝出大門,陽光刺眼。

  李軍盯著監視器,沒有喊咔,讓鏡頭多留了好幾秒。陽光在鏡頭裡炸開,一片白茫茫。

  「過了。曼谷殺青。」

  劉藝菲從門口跑回來,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汗和灰,頭髮濕透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她跑到李軍面前,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軍哥,我演完了。我活著演完了。」

  「演完了。演得很好。比我想像的好。」李軍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她。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她沒有接紙巾,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袖子立刻濕了一片。

  泰國的拍攝結束後,劇組休整了兩天。

  李軍帶劉藝菲去了曼谷的一家SPA,讓她好好放鬆一下。

  她趴在按摩床上,身上蓋著白毛巾,技師在她背上按著,她舒服得直哼哼,像只曬太陽的貓。

  「軍哥,以後你每拍完一部戲,都帶我來做SPA。這是你欠我的。」

  「行。你每拍完一部戲,我都帶你來。但前提是你要拍完,不能半途而廢。」

  「說話算話。你上次說帶我去壩上草原,就帶了。這次也不能反悔。」

  「算話。我什麼時候反悔過?」

  「那你寫下來。我怕你忘了。你記性不好,上次連自己生日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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