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拂過照片邊角的磨痕,糙糙的,帶著舊紙特有的顆粒感。
麗芙盯著照片裡的歪脖子樹看了很久。
那棵樹至今還長在莊園西邊的花田邊上,樹幹上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是她小時候爬樹刻的,被媽媽追著打了半條街。
桌布下的手突然被裹進溫熱的掌心。
李陽的手指扣著她的指縫,慢慢蹭過她冰涼的指節,掌心的薄繭蹭過指腹,有點癢。
他另一隻手搭在桌沿,指尖敲了敲照片右邊的粉襁褓,力道很輕。
襁褓里的小嬰兒攥著小拳頭,頭髮捲成一團,發梢翹得老高,露出半張肉乎乎的臉。
伊洛蒂的指尖懸在半空,抖了兩下,才輕輕碰了碰粉襁褓領口的小雛菊繡。
針腳歪歪扭扭的,和她衣櫃最底層壓著的那條舊圍兜上的繡紋完全重合。
是她媽當年學了半年刺繡的唯一成果,丑得她爸都不敢給她戴出門。
她喉嚨發緊,咽了口唾沫,聲音啞得厲害。
「我媽繡的。」
麗芙轉過頭。
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伊洛蒂的眼尾紅了,鼻尖紅透,連人中都泛著粉,卻還硬撐著翹嘴角,弧度僵得厲害。
窗外的風卷著梅花香飄進來,吹得信紙邊角晃了晃。
三花貓蹲在窗台上,甩了甩尾巴,掃落半盆貓草碎,碎渣子飄到桌布上,沾了點焦糖餅乾的渣。
林靈蹲在地上,手還保持著抓貓的姿勢,僵在半空。
她本來還想著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三花貓抱過來擼兩把,這下連氣都不敢大喘。
她悄悄挪了挪屁股,往夏瑜那邊湊了湊,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胳膊。
夏瑜正盯著桌上的信紙發呆,被她碰了一下,猛地回神,指尖差點碰翻面前的玫瑰花茶。
她趕緊扶穩杯子,臉有點熱,低頭把腿上的淺藍色文件袋往邊上挪了挪。
文件袋角露出的銀杏葉邊晃了晃,是剛才顧言遞過來的時候,從筆記里滑出來的,她沒好意思拿出來,就一起塞回了袋子裡。
她指尖蹭過文件袋的封皮,還留著一點顧言手心的溫度。
耳尖的溫度漫開,連脖頸都泛了粉。
她趕緊收了心思,悄悄把桌上的無香濕紙巾往麗芙那邊推了推,動作很輕,怕驚動別人。
腳步聲從吧檯方向傳過來,軟底鞋踩在木質地板上,沒什麼聲響。
陳雲舟端著杯美式走過來,放在靠窗的空桌上,沒往人群里湊。
他指尖敲了敲杯壁,發出輕輕的聲響。
「收發室上周簽收的,寄件人特意備註了必須交到你本人手裡,還留了個巴黎的聯繫電話,要是有問題可以找我。」
李陽抬眼沖他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他把桌上的信紙往麗芙那邊挪了挪,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腕。
「要不要我拆?」
麗芙點點頭,指尖攥著他的袖口,指節有點發白。
李陽摘了手上的藏青色手套,放在桌角。
手套針腳歪歪扭扭的,大拇指的位置織歪了一塊,是早上出門前麗芙剛給他的。
他指尖捏著信紙的邊角,用指甲慢慢挑開信封的封口,動作很慢,怕撕壞裡面的紙。
封口裡沾了點乾花碎,是歐石楠的花瓣,淡紫色的,掉在桌布上,滾了兩圈。
信紙完全展開,米白色的,壓著整整齊齊的歐石楠花印,湊近了能聞到一點乾花的香氣。
字跡歪歪扭扭,和舊筆記本里安娜寫的中文一模一樣。
開頭第一行寫著——給我親愛的艾爾莎的小寶貝麗芙,還有我家那個總愛闖禍的小捲毛伊洛蒂。
伊洛蒂湊過來,腦袋挨著麗芙的肩膀,往下看。
她的頭髮卷卷的,蹭得麗芙的臉頰有點癢。
信里的字不算多,有的地方還塗了改,改得亂七八糟。
安娜寫,這封信是她2019年春天寫的。
那時候她剛過完三十歲生日,開車的時候總覺得心慌,就提前寫了這封信,交給自己最好的朋友保管。
她跟朋友交代,要是以後自己出了什麼事,就把這封信和U盤留著。
等兩個小姑娘在同一個地方遇上了,再寄給她們。
她還寫,當年和艾爾莎在巴黎上學的時候,兩個人躺在艾菲爾鐵塔下面的草坪上曬太陽,就約好了。
以後要是生了孩子,一男一女就定娃娃親,兩個女孩就做一輩子閨蜜,延續她們倆的交情。
麗芙的耳尖熱了熱。
她偷偷抬眼,往旁邊瞟了一下。
李陽正低頭看信,側臉的線條很軟,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發頂,描出一圈淺金色的邊。
察覺到她的視線,李陽偏過頭,沖她挑了挑眉。
麗芙趕緊轉開臉,指尖在桌布下掐了他的腰一下。
力度很輕,蹭得腰眼發癢。
李陽悶笑了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力道虛虛的,沒敢壓實。
伊洛蒂沒注意到倆人的小動作,還在往下看。
信的最後寫,U盤裡是她和艾爾莎當年拍的好多錄像,還有給兩個小姑娘準備的禮物,等她們見面了就能打開看。
她還特意囑咐伊洛蒂,不准跟麗芙搶糖吃,不准欺負麗芙,不然她在天上看著,要罰伊洛蒂一年不准吃焦糖布丁。
伊洛蒂笑出了聲,眼淚卻掉了下來,砸在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濕圈。
她用手背抹了把臉,把眼淚蹭得滿臉都是,鼻尖紅透。
「我媽就愛搞這些神神秘秘的。」
「還罰我不准吃布丁,她自己都偷吃我藏在冰箱裡的布丁。」
林靈坐在地上,仰著頭看她們,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張成個O型。
她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掏出手機,給黃依依發了條消息。
【林靈:我靠...依依姐!我吃到了個驚天大瓜!麗芙媽媽和伊洛蒂媽媽是二十多年的閨蜜!還差點定娃娃親!】
消息剛發出去三秒,黃依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靈手忙腳亂地按了掛斷,趕緊回消息。
【林靈:別打!貓咖里呢!氣氛剛緩和!】
【黃依依:我靠真的假的?娃娃親?跟誰定的?麗芙和伊洛蒂?那李陽怎麼辦?】
林靈嗤了一聲,指尖飛快地打字:
【林靈:沒有沒有,倆女孩定什麼娃娃親,人家說的是一男一女才定。】
【黃依依:我靠那可惜了,我還以為能磕到真的。】
【黃依依:啊對,貓咖是吧?正好,我剛吃完飯,順路過去找你們。】
林靈眼睛一亮,趕緊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