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仙劍奇俠傳一》的劇組已經進駐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劇組像跟外界斷了聯繫。
全員泡在泥水、毒蟲和山路里連軸轉。
拍攝地太偏，江尋招了一批當地村民當群演。
劇組保密做得嚴，還是防不住有心人。
幾個想賺快錢的群演趁副導演不注意，偷拍下主演休息時照片。
當天夜裡，這些照片以十萬一張的價格，賣給了天耀傳媒的狗仔。
第二天一早。
幾組沒修圖、沒打光的生圖，直接空降微博熱搜。
內娛炸了鍋。
照片裡。
王鶴力蹲在爛泥斜坡上，手裡端著糊了半邊灰的塑料盒飯。
他穿著破爛黑麻衣，頭髮亂披著。
那張被粉絲吹上天的臉，此刻又黑又糙，下巴還帶著沒擦乾淨的特效血痕。
另一張照片上。
張晚一穿著髒兮兮的店小二短打，拿樹枝在地上畫圈，像剛進城的盲流。
最讓人意外的是孟紫衣。
曾經走到哪都要自帶補光燈的「內娛第一神顏」。
此刻坐在樹樁上發呆。
頭髮打結，衣服全是泥漿，臉上沒有一點粉底。
這就是現在的「嘉行七子」。
沒有保姆車，沒有助理撐傘。
偷拍鏡頭裡，他們身上沒有一點明星光環。
天耀傳媒的李總看到照片，在辦公室里笑出了聲。
「江尋這個蠢貨，真把拍電視劇當荒野求生了。」
李總按下桌上的內部電話。
「讓公關部動手。把這些照片全網推送。買下微博和抖音的前五熱搜。」
「給我狠狠地踩！」
「我要讓《仙劍一》在開拍階段，就成為全內娛的笑柄！」
資本動手很快。
不到兩個小時。
#嘉行七子顏值崩塌#
#江尋毀人不倦#
#仙劍一拍成丐幫傳#
幾個黑詞條帶著「爆」字，橫掃各大平台。
水軍和營銷號開始帶節奏。
【我的天哪！這特麼是仙俠劇？這是去逃難了吧！】
【太土了！太髒了！江尋是不是心理變態啊？好好的帥哥美女被他折磨成這樣？】
【笑死我了，這衣服連我們村口乞丐都不穿。就這還想跟《霸道仙尊》打對台？江尋拿頭去打啊？】
一片嘲諷聲里。
正在橫店亞洲最大綠幕棚拍戲的《霸道仙尊》劇組，也插了一腳。
林星坐在寬敞保姆車裡，吹著二十度空調，吃助理剝好的進口車厘子。
他就是之前在北電大禮堂，被王鶴力一個眼神嚇得癱坐在過道上的小鮮肉。
看到網上照片，林星眼底閃過報復的快意。
「把我的自拍發出去。」
林星對經紀人吩咐。
很快。
林星的微博更新了。
配圖是他穿著一塵不染的冰絲白袍，化著全妝，在攝影棚里拍的精修自拍。
背景是一片乾淨綠幕。
配文茶味很重：
「修仙，就該心無旁騖，乾乾淨淨。心疼在山裡受苦的同行們，希望大家多注重保養。#霸道仙尊絕美仙境#」
這條微博一出。
林星幾千萬粉絲立刻出動。
她們在林星微博下控評誇讚，又湧進江尋和嘉行傳媒官方帳號下拉踩。
【星哥說得對！修仙就得仙氣飄飄！這才是絕美仙俠！】
【對比太慘烈了。隔壁那就是個難民營，我們星哥才是真神仙下凡。】
【江尋趕緊退圈吧，別用你那種土包子審美來毒害觀眾的眼睛了！《仙劍一》必撲！】
……
信號塔修好後，外面的喧囂傳進雲貴高原深山。
趁劇組轉場調燈，王鶴力、吳雷等人拿回手機，本想給家裡報平安。
剛一聯網。
鋪天蓋地的嘲諷、謾罵，和林星那條陰陽怪氣的微博，全彈了出來。
看著自己拿命拼的劇組，被這群在空調房裡連台詞都背不出的塑料假人嘲笑。
幾個年輕人當場火了。
「我操他大爺的！」
王鶴力氣得捏爆礦泉水瓶，水花濺了一地。
「林星這個孫子！上次在禮堂被老子嚇得尿褲子，現在躲在網上叫喚？」
吳雷臉色鐵青，點開微博編輯框。
「不能就這麼算了。我發條微博懟回去，大不了被禁言。」
孟紫衣和白夢妍也壓不住火。
她們每天在泥水裡滾，挨毒蟲咬，覺都睡不夠。
還要被一群只會摳圖的人嘲諷丑。
這誰忍得住？
「都給我住手。」
吳雷準備按下發送鍵時。
一道冷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砰。」
一個巨大空紙箱，被重重放在摺疊桌上。
江尋穿著沾泥點的衝鋒衣，端著保溫杯走過來。
他連看都沒看他們手機上的熱搜。
「江導！他們太欺負人了！」
王鶴力梗著脖子，指著手機屏幕。
「您看看他們發的都是些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林星那個廢物……」
「我讓你住手。」
江尋聲音不大，卻壓得人不敢頂嘴。
王鶴力的聲音斷了。
江尋走到他們面前，目光掃過七個滿臉不忿的年輕人。
「覺得委屈？」
江尋冷笑，語氣里全是輕蔑。
「狗隔著籠子沖你們叫了兩聲。」
「你們的反應，就是要趴在地上，隔著籠子跟狗對罵？」
七個人愣住了。
「把手機放下。」
江尋指著空紙箱。
「除了製片和統籌，所有人的手機，現在全部上交。」
「在劇組殺青之前，誰也不准上網，誰也不准對外發一個字。」
「江導……」吳雷還想爭。
「？我的話不管用了？」
江尋眼神一厲，轉身把旁邊監視器屏幕轉過來，面向他們。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江尋指著屏幕。
屏幕里回放剛拍完的一段特寫。
張晚一飾演的李逍遙，被幾個拜月教殺手按在泥地里摩擦。
他臉上混著真泥巴和假血漿。
可他抬頭那一瞬。
那雙眼睛裡有死不認命的狠，有不羈，也有骨子裡透出的少年俠氣。
直接衝破屏幕。
沒有濾鏡。
沒有柔光。
粗糙到極點，也真實到極點。
那種粗糲生命力撲出來，在場的人都看住了。
「看到了嗎？」
江尋看著他們。
「這才是你們現在擁有的東西。」
「你們在泥潭裡摸爬滾打換來的這身骨血。」
「是那群只敢躲在綠布前面、靠著十級濾鏡存活的塑料假人，一輩子都演不出來的質感！」
江尋轉頭，看向王鶴力。
「不用理會那些跳樑小丑。」
「專心拍戲。」
江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等片子剪出來。」
「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壓迫感。」
「我會讓內娛看看，在真正的活人演技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工業濾鏡。」
「連個屁都不是。」
江尋的話像重錘，砸在七個人心上。
委屈和怒火一下散了。
剩下的，是自信，也是骨子裡的傲。
王鶴力第一個上前，果斷把手機扔進紙箱。
緊接著。
吳雷、張晚一、孟紫衣……
七部手機，全躺進紙箱底。
從這一秒起。
《仙劍奇俠傳一》劇組切斷與內娛的所有喧囂。
進入最瘋狂、最純粹的閉關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