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掂了掂拂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向著論道浮島悠然飛去。
……
論道浮島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島外三十里禁空,但對於受邀而來的蠱仙們來說,步行這三十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真正讓他們忌憚的,是浮島四周那若隱若現的命道法則鎖鏈。
那是命淵殿的護殿大陣命鎖諸天的簡化版,雖不及本陣威力的十分之一,但困殺幾位六階蠱仙卻是綽綽有餘。
方寒落在浮島西南角的入口,此處是散修聯盟的通道。
一名命淵殿的執事上前查驗,面無表情地伸出手,「請出示請柬,並釋放一縷本源氣息。」
方寒心中早有準備。
莫問天的請柬和本源氣息他都從屍體上獲取了,此刻從容不迫地遞上請柬,同時釋放出一縷雲道本源。
那執事以一枚青銅鏡照了照,確認無誤後,側身讓開道路。
「莫長老,請,您的席位在丙字七號。」
方寒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徑直步入浮島。
這孤僻的做派,倒是與莫問天本人一般無二。
浮島內部已被徹底改造。
原本散亂的集市攤位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環形石台。
石台共分三層,最上層是主位,僅設一席,乃是命淵殿殿主之位。
中層環繞著十餘個區域,每個區域代表一方勢力,設有禁制隔絕,既可防止外人偷聽,又不妨礙觀看中央。
下層則是散修聯盟、中小門派以及一些獨行者蠱仙的席位,零零散散,足有數十個。
整個會場被一層淡金色的光幕籠罩,那是禁法領域,在此領域之內,任何殺招都無法施展,仙蠱的威能也會被壓制到最低。
方寒目光微掃,將場內局勢盡收眼底。
北莽的銀灘武盟和蠻王殿坐在東側,兩伙人雖然同屬北莽,卻涇渭分明,甚至隱隱有些敵意。
銀灘武盟的代表是個手持亮銀長槍的中年男子,氣息如海。
蠻王殿則是個渾身肌肉虬結的光頭大漢,脖子上掛著一串骨牙項鍊。
東極的萬魂殿和清王朝在西側。萬魂殿的代表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目,只有兩點幽綠的鬼火在兜帽下跳動。
清王朝來的則是一位身著蟒袍的老者,氣度威嚴,身後還站著兩名年輕皇子模樣的隨從。
西峽的大佛寺和枯骨觀在南側。
大佛寺的代表是位白眉老僧,手持念珠,低眉垂目,一副慈悲模樣。
枯骨觀的代表則是個形如骷髏的道袍老者,兩人相鄰而坐,卻仿佛隔著一道天塹,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苗疆的苗女宮和十二峒坐在北側。
苗女宮的代表是個身著五彩長裙的美婦,肌膚如雪,眉眼間帶著幾分妖冶,十二峒的代表則是個皮膚黝黑、沉默寡言的矮壯漢子,雙手抱胸,閉目養神。
至於古皇門和烈陽派……
方寒目光微凝。
古皇門的大長老古千秋坐在中層靠前的位置,是個面容枯瘦、眼神陰鷙的老者。
他此刻正閉目養神,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而烈陽派的烈陽真人則坐在他斜對面,是個紅臉長須的魁梧道人,周身隱隱有火焰法則流轉。
兩人從方寒入場到現在,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那日私下會晤不歡而散的傳聞是真的。
但方寒運轉觀天仙蠱,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常。
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有幾縷幾乎不可察的命道法則殘痕。
那是傳訊蠱蟲留下的軌跡,而且就在不久前,這兩人還在暗中溝通。
「有意思。」方寒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徑直走到丙字七號席位坐下。
他剛坐下,旁邊便傳來一道嬌滴滴的聲音。
「喲,莫老鬼,你今兒個倒是來得早,不像你的作風啊。」
方寒側頭看去,說話的是個身著綠裙的少婦,容貌艷麗,眼尾上挑,正是散修聯盟的另一名代表,毒寡婦柳青青。
方寒按照搜魂莫問天得來的記憶,冷哼一聲,沒有接話,只是將拂塵往臂彎一搭,閉目養神。
柳青青似乎早已習慣他的做派,自討沒趣地撇撇嘴,轉而與另一側的鐵算子錢通神竊竊私語起來。
方寒看似閉目,實則暗中運轉算地殺招,將柳青青和錢通神的傳音內容盡數捕捉。
「……命淵殿這次擺明了是想獨吞,待會兒若是談崩了,你我跟緊大部隊,千萬別當出頭鳥……」
「……古皇門和烈陽派似乎有貓膩,我聽說……」
信息瑣碎,沒什麼太有價值的內容。
方寒不再關注,而是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觀天仙蠱,推演著整個會場的因果脈絡。
就在這時,會場中央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鐘鳴。
鐺——
鐘聲悠揚,迴蕩在浮島之上。
所有交談聲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最上層的主位之上。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子,身著玄色錦袍,面容儒雅,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一位飽讀詩書的學士,而非威震中州的命淵殿殿主。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八階蠱仙。
命淵殿殿主,命無常。
「諸位遠道而來,本座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命無常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殿主客氣了。」
「命殿主有禮。」
各方代表紛紛起身還禮,不管心中作何想法,表面上都維持著基本的禮數。
命無常擺擺手,示意眾人落座。
「今日請諸位來,只為一件事,也就是這逆命真傳的歸屬。」
他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
「此真傳乃是我命淵殿於三年前,在葬神淵深處發現。
為取得此真傳,我命淵殿折損了三位六階長老,一位七階太上長老重傷閉關,代價不可謂不大。」
話音落下,會場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方寒心中一動。
命淵殿居然折損了七階蠱仙?這消息倒是第一次聽說。
若真是如此,命淵殿對逆命真傳的重視程度,恐怕還要再上一個台階。
「按照浮生界的規矩,無主傳承,有緣者得之。
但此真傳既是我命淵殿以血換來的,自然不能輕易拱手讓人。」命無常語氣依舊溫和,但話中的強勢卻顯露無疑。
蠻王殿的光頭大漢冷哼一聲,「命殿主,有話直說,你們命淵殿想要什麼,又能讓出什麼,給個痛快話。」
命無常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蠻骨道友快人快語,那本座也就不繞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