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沒有立刻發動蠱陣。
他在等。
等王遺鶴走到峽谷最窄處的那一段。
那裡的地形最為逼仄，兩側崖壁如削，頭頂僅露一線天光，斷魂滅血陣覆蓋的核心區域，正在那裡。
山風穿過峽谷，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
王遺鶴的步伐不緊不慢，白衣飄飄，仿佛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他加快腳步的事情。
三步，兩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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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遺鶴的右腳踩入陣眼的那一瞬，方寒的心神猛然一沉。
斷魂滅血陣無聲啟動。
甚至連空氣都未曾波動分毫。
這就是方寒選擇此陣的原因，它的啟動是無聲的，所有的力量都在暗處涌動，就像蟒蛇絞殺獵物時那般安靜。
王遺鶴的身形卻是一頓。
七階天驕的感知果然敏銳到了極點，哪怕大陣啟動的動靜再小，他依然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那一絲異樣。
他的左腳原本已經抬起，即將邁出下一步，但此刻卻停在了半空，隨後緩緩收了回來。
「有意思。」
王遺鶴沒有後退，也沒有試圖跳出陣法的範圍。
他低著頭，目光掃過腳下的地面，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斷魂滅血陣？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來對付我，你未免也太小看王某了。」
話音未落，方寒動了。
他從高處俯衝而下，整個人如同一道淡青色的殘影，朝著王遺鶴頭頂壓去。
同時，他引動了斷魂滅血陣的第一重變化。
剎那間，王遺鶴的全身血液同時一滯。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攥住了他體內的每一條血管。
若換作尋常六階蠱仙，這一下就足以讓氣血逆亂，直接爆體而亡。
但王遺鶴只是眉頭微微一皺，體內仙力洶湧而出，將那股來自於陣法的束縛之力強行衝散了大半。
可就在他分神對抗陣法的那一刻，方寒已經殺到了近前。
這一擊，方寒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如鉤，化作一道被光線包裹的手掌，猛然向著對方抓去。
仙道殺招：無相手！
當方寒的五指划過空氣時，空間本身都被切開了五道極細的裂痕。
王遺鶴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方寒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刻，他的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後仰去，同時右手甩出一隻通體雪白的仙蠱。
那是一隻鶴形仙蠱，出現時帶著一聲清越的鶴鳴。
仙蠱在空中展開雙翼，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不偏不倚地撞在方寒的指尖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峽谷中炸響。
方寒只覺五指一陣劇痛，整個人被震得向後倒飛出去，殺招也自行散去。
那鶴形仙蠱的力量大得驚人，而且帶著一股鋒銳到極點的氣息，竟似不在他的殺招之下。
方寒在空中翻了幾圈，借勢落在數丈之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上，有三根的指甲齊齊斷裂，鮮血直流，但好在的是，支持無相手發動的所有仙蠱都沒有受到影響，只是死了一片的五階凡蠱。
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
王遺鶴身上必然有攻擊類仙蠱，而且品階不低。
剛才那隻鶴形仙蠱，至少是七階級別，因此才能這麼輕易的破解無相手。
「就這？」
王遺鶴緩緩直起身子，臉上譏諷之色更濃。
他伸手一招，那隻銀白色的鶴形仙蠱飛回他的袖中。
他拍了拍白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重新落在方寒身上，眼神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七階初期，卻敢來伏殺我，你的膽子很大，或者說，你背後的人，膽子很大。」
方寒沒有接話。
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就越不利，王遺鶴畢竟是天鶴宮的真傳，如果他發出求援信號，用不了多久天鶴宮的人就會趕到。
必須速戰速決。
方寒心念一動，體內仙力狂涌而出，瘋狂地灌入腳下的斷魂滅血陣之中。
緊接著，他再次出手了。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近身搏殺，而是催動了斷魂滅血陣的第二重變化。
「封血！」
隨著方寒一聲低喝，陣中所有殘留的血液氣息同時被點燃。
王遺鶴剛才被方寒震退時，有鮮血落入地面，這就像是給大陣餵下了一記猛藥，陣法的威能瞬間暴漲。
王遺鶴臉色微變，體內的血液竟然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動起來，甚至隱隱有離體而出的趨勢。
他立刻運轉仙力，試圖將體內的異動壓下去。
而就在他全力壓制體內變化的時候，方寒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他沒有直線衝鋒，而是以一種奇異的軌跡快速移動，身影在峽谷中忽左忽右，帶起一連串的殘影。
每一個殘影都與他本體一般無二，讓人無從分辨真偽。
王遺鶴冷笑一聲，袖袍一甩，那隻鶴形仙蠱再次飛出。
這一次，鶴形仙蠱在空中一分為三，三分為九，化作九道銀光，分別射向方寒的九個殘影。
九道銀光同時命中目標。
八道殘影瞬間消散，只有最左側的那一道露出了真身。
方寒閃避不及，只能伸出右臂硬擋。
「嗤！」
銀光穿透了他的右臂，帶出一蓬血花。
但與此同時，方寒的左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探出，手指間捏著另一隻仙蠱。
那是一隻通體血紅的蠱蟲，形狀像是一顆眼珠。
血紅色仙蠱被方寒捏碎的一瞬間，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血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峽谷吞沒。
「血道法則？」王遺鶴微微一驚。
能使用血道法則的，本身也就說明了身份，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的這個傢伙，居然是魔道蠱仙！
但，王遺鶴畢竟不是常人。
血霧之中，他冷哼一聲，身上陡然亮起一層柔和的白光，將周圍的霧氣逼退了數尺。
「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天真。」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便覺背後一陣寒意襲來。
方寒已經借血霧的掩護，無聲無息地貼到了他的身後。
這一擊，方寒沒有留手。
天刃仙蠱的力量被他催動到了極致，細光在他的刀尖凝聚成一條細到極點的光線，割向王遺鶴的後頸。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