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李家商會後，方寒目標很明確，直接去找了夜族的產業。
夜族人的茶館在李家城西市的最深處，門面窄小，只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的木匾，上書聽風閣三字。
方寒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巷口停留了片刻，將臉上的輪廓和身形都做了調整。
人皮蠱貼覆在臉上，將他原本的眉眼完全改變，變成一張平平無奇的五階中年男子面孔。
這張臉在李家城隨處可見，屬於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那種。
同時，天命難違仙蠱的氣息在他周身瀰漫開來，將他自身的命運軌跡遮蔽得嚴嚴實實，任何試圖用蠱術或仙蠱探查他來歷的人，都會得到一段模糊而虛假的命運記錄。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步走進了聽風閣。
茶館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陳年茶葉與霉木混合的氣味。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正在打盹，聽見腳步聲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那老頭的一雙眼睛呈現出極深的紫色，在昏暗的光線中甚至有些發黑，只在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絲幽紫的光澤。
很顯然，這位掌柜自身就是夜族人。
「客官喝茶？」老頭問道，聲音沙啞。
方寒在他對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節奏古怪，正是和夜族人之間用來表明有生意要談的暗號。
老頭渾濁的紫眼珠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他慢吞吞地起身，給方寒倒了一杯顏色發黑的粗茶，低聲道，「聽風閣的茶，可不便宜。」
「我要賣的風，更貴。」方寒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老頭重新坐下，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什麼風？」
方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隻薄薄的玉簡，推到老頭面前，「逆命真傳，已經現世了。」
老頭的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那隻玉簡看了足足三息，才伸出手將其捏起，貼在額頭上。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臉上的昏沉之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的審視。
「消息來源？」
「這就不需要你關心了。」方寒淡淡道，「你只需要告訴我，這道風，你們收不收。」
老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眯起眼睛打量著方寒。
夜族人天生具有看破虛妄的能力，尤其是在情緒和命運層面，這也是他們能做得了整個浮生界的情報生意的基礎。
但，當他試圖窺探方寒時，只看到了一片混沌，仿佛面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於命運長河之中。
這種手段，絕非尋常蠱仙所能擁有。
老頭心中暗暗警惕，表面卻不動聲色，「收是收的，不過，你這消息里的內容……命淵殿和十大古派秘密合作，此事關係太大，我們需要核實之後才能定價。」
「等你們核實完，這消息就不值錢了。」方寒嗤笑一聲，「實話告訴你，這條消息我還沒有賣給第二家，但如果你們夜族人不做，我走出這條巷子，自然會有別人接手。」
老頭面色不變，顯然也是老江湖了，不會輕易被這種話拿捏。
他沉默片刻，豎起三根手指。
「三十枚仙石。」
方寒搖了搖頭，起身就要走。
「五十。」老頭連忙加價。
方寒腳步未停。
「八十，不能再多了！」老頭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方寒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一百枚仙石，這個消息就是你們的。」
老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一百仙石，但你要用誓言蠱保證，此消息確實出自你一人之手，而非他人委託。」
「自然。」
交易很快完成。
方寒收下仙石，起身離開。
臨出門前，他回頭說了一句讓對方臉色瞬間變黑的話，「提醒你一句，三天之後，整個中州都會知道這件事。」
老頭沒有應聲，只是黑著臉低頭擦拭著一隻紫砂壺，仿佛沒有聽見。
……
離開聽風閣後，方寒沒有停留，徑直出了李家城。
接下來要去的，是中州西部的鐵劍門。
鐵劍門在十大古派中排名第七，雖然整體實力不及古皇門，但在情報和刺殺一道上頗有獨到之處。
方寒相信，如果讓他們知道命淵殿和十大古派中有幾家已經達成合作，而他們鐵劍門被排除在外，對方的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一天後，方寒出現在了鐵劍門勢力範圍內的一座小城之中。
他用同樣的手法，同樣的偽裝，找到了鐵劍門安插在城中的暗哨。
這一次，他沒有用夜族人那樣的渠道，而是直接將消息遞給了鐵劍門的執事。
「逆命真傳出世，命淵殿與古皇門、天鶴宮、靈蛇谷三家已達成秘密合作。
剩下的七大古派，都還蒙在鼓裡。」
這一次，他的要價更高。
三百枚仙石，主打的就是一個獅子小開口。
當然了，因為賣的貴，這次他也沒用五階的身份，因為他發現這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了。
索性就隨便換了張臉，直接以七階修為將其出售。
鐵劍門的執事起先半信半疑，但當方寒準確說出了命淵殿破解逆命真傳的幾處關鍵細節之後，對方臉色劇變，二話不說就付了錢。
方寒自然不會告訴對方，這些細節是他在前世從後世流傳的消息中得知的，雖然不夠精確，但足以取信於人。
接下來，他又先後去了靈蛇谷、天鶴宮、玄甲宗、萬花閣，以及中州排名第二的烈陽派。
每到一處，他說法都略有不同。
給鐵劍門的版本中，古皇門、天鶴宮、靈蛇谷是與命淵殿合作的核心三方，鐵劍門被排除在外。
給靈蛇谷的版本中，合作方變成了古皇門、鐵劍門、烈陽派，靈蛇谷反而成了被拋棄的一方。
給天鶴宮的版本中，命淵殿的合作對象則是烈陽派、萬花閣、玄甲宗。
而給烈陽派的版本中，古皇門已經和命淵殿單獨達成了協議，其他九大古派全部被撇在了一邊。
每一個版本都精心編造，既有足夠多的細節讓消息看起來可信，又針對不同對象加入了最容易激起其憤怒和猜忌的內容。
做完這些，已經過去了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