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提起戰斧。
「今日算你命大。」
軒轅冷笑。
「這話說得,好像你已經贏了一樣。」
蚩尤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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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你最好趁這幾日多學點本事。」
「下次再見,我不會給你爬起來的機會。」
軒轅沒有接話。
他現在連站穩都費力,再硬聊下去,容易當場露餡。
蚩尤抬起手。
九黎大軍立刻開始後撤。
那些兇悍戰士沒有半點拖泥帶水,背起傷者,拖走還能用的兵器,連戰獸屍體都有人去處理。
人族戰士看著他們退走,一時間不敢追。
不是不想追,是真追不動。
不少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還死死抱著盾牌。
滿地都是斷裂的兵器,還有倒下的族人。
軒轅站在戰旗旁,望著九黎退去的方向。
他沒有下令追擊。
這一戰若不是那場霧,人族早已潰敗。
若不是那道骨號,他也活不下來。
勝不是勝,敗也未敗。
這種感覺很憋屈。
雲層上,松玄盯著退走的九黎大軍,滿臉不解。
「這就走了?」
黃龍真人沒有回答。
松玄又看向靈雲子。
「師兄,你看明白了嗎?」
靈雲子收起玉符,看著九黎陣後的方向,語氣平靜。
「蚩尤占盡上風,只差一步就能斬軒轅。」
「這種時候退兵,絕不是他想退。」
黃龍真人緩緩點頭。
「那骨號有問題。」
松玄臉色也沉了下來。
「能讓蚩尤立刻停手的,必定不是尋常人。」
黃龍真人沒有說話。
他看著下方滿目瘡痍的戰場,又看了看遠處九黎退兵的方向。
這件事,已經不是單純的人族部落爭鬥了。
靈雲子忽然開口。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松玄立刻來了精神,黃龍真人瞥了他一眼。
「師叔誤會了,我只是擔心軒轅氏安危。」
松玄連忙補了一句。
.....
九黎大軍後方,蚩尤走在最前。
他戰斧上的血還未乾,卻已經沒有了繼續廝殺的意思。
幾名九黎頭領跟在身後,臉上都帶著不甘。
「首領,剛才再給我們半刻,軒轅必死。」
「是啊,族人們都殺紅了眼,這時候退,太虧了。」
蚩尤停下腳步,幾個頭領立刻閉嘴。
蚩尤沒有訓斥他們,只是抬眼看向部落深處。
那裡有一座暗色營帳,帳外插著幾根獸骨,周圍沒有戰士靠近。
蚩尤掀開獸皮帳篷,目光掃過帳內。
帳中沒有點燈,角落堆著幾套多餘的甲冑,空氣中殘留著草藥和獸血混合的氣味。主位的獸骨椅上空空蕩蕩。
倒是帳中央,一道細長靚影背對著他,安靜地站在那裡。
蚩尤腳步一頓。
他的手還提著戰斧,整個人看起來充滿兇惡之氣。
但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勢忽然矮了下去。
不是害怕,是一種刻在骨血里的敬意。
蚩尤將戰斧橫放在帳門旁,單膝跪地,重重落下,獸皮帳篷的地面被他這一跪震得微微發顫。
他雙手交疊抵在額前,行的是巫族最古老的大禮。
「九黎蚩尤,拜見后土祖巫。」
聲音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后土的面容與蚩尤想像中的完全不同。沒有祖巫該有的凶戾之氣,沒有那種壓得天地發顫的蠻荒氣息。她的五官溫婉柔和,看上去甚至有幾分慈悲的意味。
但她的眼睛不是,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卻讓蚩尤跪在地上半分都不敢抬頭多看。
「起來吧。」
蚩尤連忙站起身,退後一步。
「祖巫親至,蚩尤不知,未能遠迎,實在……」
「這些客套話你跟誰學的?」后土打斷他,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滿。「你不是那些仙道門下的弟子,不必顧及那麼多禮節。」
蚩尤閉了嘴。
后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停留片刻,像是在看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你今日交戰時動用了多少巫力?」
蚩尤一怔,如實答道:「六成。」
「六成就已經有反噬了。」后土的語氣平淡。「你體內的人族血脈和巫族血脈還在互相排斥,今日若你再多用三成,經脈盡斷,不用軒轅來殺你,你自己就先廢了。」
蚩尤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難堪。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問題。剛才與軒轅交手時,每一次爆發巫力之後,胸口都會傳來撕裂般的刺痛。他以為那只是戰鬥中的正常消耗。
現在聽后土這麼一說,才知道遠沒有那麼簡單。
「所以骨號是祖巫下令吹的。」蚩尤說。
后土沒有否認。「你那幾個頭領只認你的號令,我便用了古法骨號。再不叫停,你接下來那一斧若灌入全力,今日回來的就是一具屍體。」
蚩尤沉默了好一會兒。
「祖巫,蚩尤有一事不明。」
「說。」
「我本就是大巫之軀,為何體內會有人族血脈?」
后土看著他,目光中有一些極深的東西翻湧了一下,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因為你不是純粹的大巫。」
蚩尤身體僵了一瞬。
后土繼續說:「汝的母親是九黎族人,有巫族血脈不假,但她同樣流著人族的血。汝出生時,巫族血脈占了上風,天生神通也隨之覺醒。但人族那一部分從未消失,一直藏在你的根骨深處。」
「修為越高,兩股血脈的衝突就越大。汝若想真正踏入大巫之境,就必須先將人族血脈徹底煉化,修成純粹巫體。」
蚩尤攥緊了拳頭。
「怎麼煉化?」
后土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帳中獸骨椅旁,伸手在椅背上輕輕一按。一道亮光從她掌心滲入地面,轉瞬即逝。
「巫族在北荒留有一處古血池,是當年吾之兄長共同以精血開闢的秘地。那裡的力量可以做到。」
蚩尤眼中頓時燃起火焰。
「但煉化的過程極為兇險。」后土轉頭看著他。「汝有可能葬身於此。」
「為了部落,蚩尤在所不惜。」
后土看了他幾息,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蚩尤,你可知我今日為何親自來找你?」
「請祖巫示下。」
后土抬眼望向帳頂。
「天地間仙道大興,人教、闡教、截教各自開枝散葉,連西方也按捺不住了。唯有巫族,如今與妖族惡戰,幾乎無人問津。」
蚩尤咬著腮幫子,沒有接話。
「但巫族不會就這麼滅了。」后土的聲音忽然多了一層厚重。「人皇之位,關係著整個人間界的氣運。誰坐上那個位子,就能借人道氣運反哺自身一脈。」
蚩尤猛地抬頭。
「祖巫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