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矛灣的入海口是衝擊出來的平原，海岸線筆直，灰藍的海水不斷沖刷著沙灘，泛起細密的泡沫。
塞雷斯很快就找到了那位武裝修士，單從距離上看，跑過去的功夫比他搜索的時間還要少。
修士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出頭，卻壯得像是一頭公牛，他穿著一身模樣樸素的老式板甲，僅在外面套了件黃綠的罩袍，他的頭盔甚至還是七十年前的桶盔，稜角分明，不夠圓滑，十字狀的窺孔完全遮掩了他的視線。
塞雷斯找到他時，修士正單膝跪地，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口中快速地吟誦著經文頌詞。
修士的打扮相當簡樸，唯一稱得上裝飾的，除了手腕上的鈴珠，就只有肩膀上用火漆蓋著的兩條足有二尺長的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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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斯辨認出來，那經文是用奧斯科嘉語書寫的，字跡中透著褐紅，一定是神學底蘊極為深厚的神職人員所書寫的。
他還沒靠近到跟前，那修士突然開口，用平和清亮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孩子，那高天上的御主為我降下了考驗，你正是來為我見證的。」
塞雷斯愣了一下，從小缺少宗教培養的他支支吾吾半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該怎麼回答。
好在那修士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切，又或者說，至高天的御座已經降下了啟示於此。
「我的名是法蘭，『不淨天』的絕穢騎士與巴塞琉斯至高王國的名譽爵士。」
法蘭爵士說著，緩緩從地上站起，轉身看向塞雷斯，無論是溫和儒雅的風度和挺拔筆直的脊樑，讓人幾乎忘記他只有一米六的小個子。
他左手掐了幾個聖印，口中默念經文，右手則在塞雷斯面前攤開，掌心緩緩亮起黃綠色的梅花狀雲團。
【『薩哈訥』——是……不潔的意思。】
塞雷斯辨認出來，那正是『不淨天』骸惡的符文。
「我是……」塞雷斯頓了頓，對方不僅是武裝修士，還是王國的名譽貴族，遲疑了片刻，他還是決定說道：「李德利——李是姓氏。」
「你會來到這裡，就說明你也看到過那片深紅的海洋。」
法蘭爵士說道：「我已經得到了啟示，以至崇高、至偉大、至高遠的至高天之名，作為祂的劍，我有義務去殺滅這些人類公敵和墮落同胞，被污染的器官必須遭到摘除，以不淨之名包容共存者並攘除害物。」
「我從賀莉爾女士那裡得知了你挑戰惡魔的事情，她說你因為氣餒而選擇逃離。」塞雷斯看著對方精神抖擻的模樣，說道：「但看起來，你看起來並不像知難而退的類型。」
「『警於心，訥於言，腹中論，腸容思』——《病疫論》第七章二十五節。」法蘭爵士平靜地說道：「御主已經給出了我們行動的方式，像瘟疫和病菌一樣，適應、忍耐、節制——然後抓住機會，立刻全面出擊，無孔不入。」
「既然您狀態很好，也知道我是為何而來的，那一切都好說了。」塞雷斯說：「我知道代理人是誰——不久之前，我正和他打過一架，當然在你的角度看來……應該已經過去少說一兩年了。」
「湮滅的惡魔本就是外來者，自然擁有扭曲時空的能力。」法蘭爵士說：「看你這樣子，我想你已經有了對付他和代理人的辦法。」
「他的代理人是工匠協會的會長，『裁玉』薩克雷奇，如今就在工匠協會之內。」塞雷斯說：「我想請你與我一起殺掉惡魔，只要我們同時動手，將惡魔和代理人在兩個世界同時消滅，就能將【深紅裂創】消滅掉。」
法蘭爵士頷首：「很簡單的計劃。」
「計劃越簡單越不容易出錯。」塞雷斯說道：「而且再次對抗惡魔絕對不是孤身一人，現在正有一位角鬥士，還在深紅的領域中和惡魔戰鬥著，有人幫你分擔火力的話，一切都會變得更加容易……」
「你說的很好，孩子。」法蘭爵士打斷道：「只有一點小問題，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回答這個問題，你的計劃根本無法執行。」
「您請說。」塞雷斯立刻說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問題？」
「很簡單，孩子。」雖然帶著頭盔，但塞雷斯仍然能感受到法蘭爵士正注視著他：「你覺得……應該是誰來對抗惡魔？」
「那當然是您，您是一位騎士，又是神職人員，對抗惡魔的專家，我怎麼能跟您比這個。」塞雷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把我說的太好了，孩子。」法蘭爵士遺憾地說道：「但很抱歉，我無法再前往惡魔的老巢了。」
「……您在開玩笑吧？」
塞雷斯頓了頓，不敢置信地說道：「什麼叫你無法前往惡魔的老巢了？你能殺到【深紅裂創】的面前，又從他手下殺出來……現在告訴我，你無法去找它？」
「那頭惡魔並不傻，當我決定離開的時候，它就將我排斥在外，而我做好準備時……」
他指了指海洋，說道：「我眼前的這片大海，已經不再有深紅出現。」
塞雷斯聞言，下意識看了一眼海面，當他集中注意力時，推搡的海潮旋即浮上一抹暗沉的深紅。
「你的實力相對來說太弱小了，反而沒有被那頭惡魔認定為威脅。」法蘭爵士說道：「如果要按照你的計劃行動的話，真正要面對惡魔的人恰恰不是我——而是你，李。」
「那就上。」塞雷斯點點頭：「沒有比這更好的計劃了，暴亂進行到這種地步，這座城市裡肯定也找不到除你以外的更強之人了，如果你無法去面對惡魔，那也只有我能夠重返深紅的領域了。」
法蘭爵士驚訝：「你不害怕嗎？我能感受得到，你的實際年齡並不大，傳承也只有第一序列……再弱小的惡魔，那也是惡魔。」
「我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塞雷斯捏了捏手腕，說道：「能夠把惡魔代理人的消息告訴你，我的任務也算結束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法蘭爵士頷首：「薩克雷奇，我對他印象不深，記憶里，他並不是很擅長戰鬥的人，他甚至沒有到第三序列，他不是我的對手。」
「我得提醒您一聲，法蘭爵士。」塞雷斯說道：「他作為石匠的水平可不簡單，而且還有花崗岩魔像，而且作為惡魔代理人，他肯定跟惡魔也有一些溝通，說不定也得到了一些惡魔的力量……」
「感謝你的提醒，這是很重要的情報。」法蘭爵士點點頭：「那麼，我也不能辜負你的幫助——李德利小先生，把你的武器遞給我。」
塞雷斯略一遲疑，選擇將佩劍『輝凝』拔出，雙手遞到對方面前。
「你確定是這把嗎？」法蘭爵士問道：「我的修行並不算深，僅能為一把武器施展『奇蹟』。」
塞雷斯肯定道：「就這把，另一件武器我另有用途。」
「那就依你所言。」
法蘭爵士口中呢喃起晦澀難懂的咒文，周遭的風速驟然加速，『輝凝』的劍鋒上隨之覆蓋起來一抹朦朧的青色光暈。
「——我已經為它施加了辟邪除魔的咒文，並封入了我最得意的戰技，你至多擁有三次機會釋放它。」
「只能用三次嗎？」
「如果你把握好機會，也許只要一次就能擊殺它，我就是這樣的……當我斬殺薩克雷奇時，惡魔的領域必然會開始跟人間割裂，你必須抓住那個窗口期，在這個期間消滅惡魔。」
法蘭爵士平靜地注視著他，說道：「記住，孩子，你要面對的這頭惡魔，它並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但……唉，這無法用言語跟你解釋，當你真正跟它交手時，你才明白它是多麼的棘手。」
「既然沒辦法解釋，那就沒必要浪費時間解釋了。」
塞雷斯收起佩劍，說道：「我相信你的實力，爵士——讓我們直接開始最後的決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