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麗塔的採訪
麥格教授找到奧維恩的時候,他正窩在有求必應屋裡看書。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整個房間暖融融的,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閒書,腳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進來就進來,敲什麼門。」
麥格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西爾弗倫教授,你就穿這個?」
奧維恩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舊袍子,領口有點松,袖口磨得發白,腳上那雙靴子也灰撲撲的,不知道沾了多少灰。他抬起頭看麥格,表情很無辜。「有什麼問題嗎?」
「今天是你授勳的日子。」麥格說,語氣裡帶有老教師特有的無奈,「博恩斯女士親自來,還有記者和攝影師,你就穿這個?」
奧維恩把書合上,慢悠悠地站起來。「我穿什麼他們都會頒獎的,米勒娃。
這玩意兒又不是選美。」
麥格深吸一口氣,明顯在忍耐什麼。「我不管他們會不會頒獎,但你不能穿著這身去禮堂。過來。」
奧維恩被她拽出有求必應屋,一路拖到他的辦公室。麥格打開衣櫃翻了翻,從最裡面扯出一件深灰色的袍子,料子很好,剪裁也很講究,就是壓得有點皺。
「這件哪來的?」奧維恩問。
「你自己買的,忘了嗎?去年開學前在對角巷。」麥格把袍子扔給他,「穿上。」
奧維恩拎起來看了看。「哦,這件,我可一次沒穿過呢。非要穿嗎,米勒娃?」
「現在就給我穿上。」
奧維恩嘆了口氣,把舊袍子脫了,換上那件新的。麥格繞著他轉了一圈,又伸手把他頭髮捋了捋,那些亂翹的碎發被她用髮膠摁下去,露出整張臉。
「好了。」麥格退後兩步看了看,「這下像個教授的樣子了。」
「我一直像個教授。」奧維恩說,對著鏡子照了照,扯了扯領子,「太緊了。
」
「不緊,正好。」麥格說,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條銀色的領帶扔給他,「系上」」
。
奧維恩接過來看了看。「這玩意兒怎麼系?」
麥格瞪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認命地走過去,三下兩下給他系好。「家裡人沒教你怎麼系領帶嗎?」
「教了,忘了。」奧維恩又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麥格懶得跟他計較。「走吧,博恩斯女士在禮堂等著。還有,今天這事本來只是個小儀式,但博恩斯和福吉堅持要辦大點。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那個勳章?」
「因為那個勳章,也因為密室的事鬧得太大,魔法部需要給公眾一個交代。」麥格說,「況且盧修斯·馬爾福的案子馬上要審了,他們需要點正面消息對沖一下。你正好是個合適的人選。」
奧維恩點點頭。「懂了,當吉祥物。」
「好了,吉祥物教授。」麥格說,「走吧。」
奧維恩和麥格走到了禮堂門口,禮堂里果然熱鬧得很。四張學院長桌被推到兩邊,中間留出一大片空地,鋪著紫色的絨毯。天花板上飄著幾百支蠟燭,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家長席那邊坐了不少人,奧維恩看見韋斯萊夫婦和應該是納威奶奶的老婦人也在。教師席那邊擺了一排椅子,鄧布利多坐在正中間,旁邊是博恩斯女士,和幾個穿正式袍子的魔法部官員。角落裡站著幾個拿著相機的人,鏡頭對準空地中央那個小講台。
學生坐得滿滿當當,都伸長脖子往裡看。格蘭芬多長桌那邊,哈利他們幾個擠在一塊兒,羅恩正在跟弗雷德和喬治爭辯什麼,赫敏在翻一份《預言家日報》,雅迪拉抱著她那本厚書,但眼睛一直在往講台上看,試圖在講台上看出些什麼來。
奧維恩跟著麥格走進禮堂的時候,那些相機同時咔嚓咔嚓響起來,閃光燈亮成一片。他眯了眯眼,走到講台旁邊站定。
博恩斯女士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禮堂里安靜下來。
「各位,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她開口,聲音很洪亮,透過魔法放大了傳遍整個禮堂,「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表彰一位在密室事件中做出卓越貢獻的巫師——奧維恩·西爾弗倫教授。」
掌聲響了起來,格蘭芬多長桌上格外熱烈,斯萊特林那邊只有零星幾個掌聲,馬爾福不在,據說是請了病假。
奧維恩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顯得不耐煩。麥格嘆了口氣,選擇性忽略了奧維恩無所謂的態度。
博恩斯女士接著開始講密室的事。她講得相當官方,每個詞都用得很準確。
奧維恩聽著都快困了,只好偶爾點個頭,再看一眼天花板,極力保持清醒。
講完之後,她拿起那個裝著梅林勳章的黑色絲絨小盒子,她打開,把勳章別在奧維恩胸口。又是一陣咔擦咔嚓的相機聲,閃光燈閃得人眼暈。直到這時,奧維恩才注意到科林已經回來了,正快活地舉著相機,衝著奧維恩拍照。
「還有幾位學生,」博恩斯女士說,「他們在這次事件中也做出了重要貢獻。請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還有格里爾小姐上前來。」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被羅恩推著往前走,面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哈利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他不知道該看哪兒,只能盯著自己的腳尖。
走到台前的時候,哈利看見博恩斯女士臉上露出了笑容,比剛才對奧維恩的時候溫和多了。
「你們幾個,」博恩斯女士說,聲音放軟了一點,「雖然你們年紀小,但你們表現出來的勇氣和智慧讓我非常敬佩。魔法部雖然沒有梅林勳章給你們,但我個人想對你們說一聲謝謝。」
她從助手手裡接過幾個小盒子,一人發了一個。哈利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枚小小的銀質徽章,刻著魔法部的標誌。
「這是魔法部的榮譽徽章。」博恩斯女士說,「代表著你們做出了極大的貢獻,我謹代表魔法部全員,希望你們收下。」
哈利抬起頭,看見奧維恩在教師席上正笑著看著他們。
他們四個回到座位上,羅恩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看那枚徽章。
「這個也挺好的。」他說,「雖然不是梅林勳章。」
「你才十二歲,想什麼梅林勳章?」赫敏說。
「想想還不行嗎?」羅恩嘟囔著,把勳章仔細地收了起來。
儀式結束後,學生們陸續散去,禮堂里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奧維恩把那枚勳章從胸口摘下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塞進口袋裡。
麥格走過來,看著他這個動作,沒說什麼,只是又嘆了口氣。
「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有記者來採訪。」她說,「你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奧維恩看她。「什麼記者?」
「《預言家日報》的,還有別的報社的。他們想採訪你。」麥格說,「我已經儘量攔著他們了,但總有幾個攔不住。」
「攔不住就不攔。」奧維恩說,「反正說幾句話的事。」
麥格搖了搖頭:「他們比你想像中的難纏太多,尤其是那個記者一麗塔,麗塔·斯基特。」
「我倒好奇她能採訪些什麼。」奧維恩聳聳肩。
第二天早上,《預言家日報》頭版登了一條小消息,講的是霍格沃茨的西爾弗倫教授,榮獲梅林二級勳章。消息不算短,但也不夠長,在盧修斯·馬爾福的新新聞旁邊顯得不夠看。報紙配了一張奧維恩授勳時的照片,他站在講台旁邊,表情淡淡的,但在哈利看過去的時候,照片裡的奧維恩沖他眨了下眼睛。
「這麼短?」羅恩看著報紙有點失望。
「可能他們覺得不夠勁爆。」雅迪拉說,一邊往麵包上抹果醬,「而且這種事本來也就這樣,授個勛就完了。那些沒有職業道德的新聞工作者,都是趨利避害的蒼蠅。」
赫敏點點頭。「密室的事已經過去了,報紙上現在都在寫盧修斯·馬爾福的審判。」
「那挺好。」羅恩說,「讓馬爾福他爸上頭條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勁爆正在路上。
第二天下午,一隻孔雀般的女人出現在霍格沃茨門廳。她穿著洋紅色的套裝,戴著鑲嵌珠寶的眼鏡,一頭金色的捲髮燙得整整齊齊,身後飄著一支綠色的速記羽毛筆和一卷羊皮紙。
她一進門就開始打量四周,目光像禿鷲一樣掃來掃去。
麥格正好從樓上下來,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走,似乎想極力避開這個女人一般。
「麥格教授!」那女人迎上去,臉上堆著笑,「好久不見!我是麗塔·斯基特,《預言家日報》的記者,您一定還記得我吧?我想採訪幾位關於密室事件的情況,特別是那位神秘的西爾弗倫教授。」
麥格看著她,表情相當冷淡,「學校不歡迎記者,斯基特女士。你應該知道這個規矩。」
「麥格教授,我當然記得這個規矩,我可不是健忘的人!」麗塔擺擺手,「但這次不一樣—一密室的事這麼大,公眾有權知道真相。而且西爾弗倫教授剛得了梅林勳章,總得讓讀者了解一下這位英雄教授的故事吧?」
麥格正要開口拒絕,鄧布利多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讓她進來吧,米勒娃。」
麥格回頭,看見鄧布利多站在樓梯上,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阿不思一」
「我很好奇她會寫出什麼有趣的內容。」鄧布利多說,朝麗塔點點頭,「歡迎你來,斯基特女士。請隨意採訪我這個老頭子。」
麗塔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那抹了明亮口紅的嘴巴咧了開來。「謝謝,鄧布利多校長。我保證不會打擾這些可愛的學生們太久。」
麥格看著鄧布利多,表情複雜,但也不再多說些什麼。
消息很快傳開一《預言家日報》的記者來了,要採訪密室的事。敢問有哪個青春期小孩,不願意上報紙呢?
學生們議論紛紛,麗塔先是在禮堂轉了一圈,採訪了幾個看起來願意說話的學生。她問他們關於密室的看法,關於蛇怪的傳聞,關於西爾弗倫教授的印象。
納威被她逮住的時候,臉都嚇得白了。
「隆巴頓先生,對吧?」麗塔的速記羽毛筆懸在半空中,「聽說你和西爾弗倫教授關係不錯?他平時對你們怎麼樣?」
納威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一西爾弗倫教授,他挺好的。上課認真,教得清楚,對我們——也挺好的。」
「具體點呢?」麗塔往前湊了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比如他單獨輔導過你?或者跟你聊過什麼?」
納威想起來那些周末的談心。但他看著麗塔那張熱切的臉,突然覺得不太想說。
「沒什麼特別的。」他堅定地說,「就是正常上課。」
麗塔盯著他看了幾秒,笑得很親切。「好的,謝謝你,隆巴頓先生。」
納威逃一樣跑開了。
接下來她採訪了幾個拉文克勞、幾個赫奇帕奇,甚至還有幾個斯萊特林。那些人說的都不太一樣,有褒有貶,有的純粹是胡說八道。麗塔的羽毛筆刷刷地記著,眼睛裡閃著光。
最後她堵住了哈利他們幾個。
「波特先生!」麗塔眼睛亮了起來,好似禿鷲見到食物一般,「啊呀!終於見到您了。我能採訪你幾句嗎?關於密室和西爾弗倫教授,還有關於您自己和那條蛇的事?」
哈利看了看旁邊幾個人,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赫敏往前站了一步。「斯基特女士,我們沒什麼好說的。該說的已經在博恩斯女士那兒說過了。」
「哎呀,格蘭傑小姐,別這麼緊張嘛。」麗塔笑著說,「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真實的情況,讓讀者們知道真相。你們幾個可是這次事件的大功臣啊,總得讓大家認識認識你們吧?」
「我們不需要被認識。」雅迪拉開口,「而且您寫的那些東西,我們見過。
許多麻瓜記者和巫師記者其實差不多,都是把小事放大,把沒影的事寫得跟真的一樣。」
麗塔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僵。「這位是——」
「雅迪拉·格里爾。」雅迪拉說,「格蘭芬多三年級。您想採訪我可以,但我只會說實話,不會說您想聽的話。」
麗塔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假笑起來,「好,好,我就喜歡說實話的人。那格里爾小姐,您覺得西爾弗倫教授這個人怎麼樣?」
「很厲害。」雅迪拉說,「教課也教得好。別的不知道。」
「很厲害?」麗塔的羽毛筆刷刷地記著,「具體指什麼?」
「指他決鬥厲害。」雅迪拉說,「在決鬥俱樂部,洛哈特教授請他上去演示,他一招就把洛哈特打飛了。還有密室里的蛇怪,他一個人打瞎了它的眼睛。」
麗塔興奮起來,「打瞎蛇怪的眼睛?太精彩了!還有呢?」
「沒了。」雅迪拉說,「就這些。我們全校都知道了,您難道沒問出來過嗎?」
麗塔等了等,發現她真的不打算再說,只好轉向哈利。「波特先生,您呢?
聽說您是蛇佬腔?那條蛇在叫您?」
哈利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它已經死了。」
「那您和西爾弗倫教授一起殺死了它?」麗塔問,「能說說具體過程嗎?」
「他打瞎了它的眼睛,我用劍砍了它的頭。」哈利說,儘量簡短。
「劍?什麼劍?」
「格蘭芬多的寶劍。」赫敏在旁邊說,「從分院帽里拿出來的。」
羅恩突然用手肘敲了一下赫敏,赫敏閉上了嘴巴。
麗塔的羽毛筆簡直要飛起來。「格蘭芬多的寶劍!太棒了!這個故事太棒了!」
她還想再問什麼,羅恩在旁邊忽然開口:「麥格教授看起來不太喜歡記者。」
麗塔的笑僵了一秒。「哦?為什麼這麼說?」
「剛才她看見你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羅恩說,「可能是覺得記者太煩人吧。」
麗塔乾笑了兩聲。「麥格教授一向嚴格,我理解的。那韋斯萊先生,您對西爾弗倫教授有什麼印象?」
羅恩想了想。「他借過我一根魔杖。」
「借魔杖?」麗塔眼睛一亮,「什麼時候?為什麼借?」
「黑—一呃,沒什麼。」羅恩差點說漏嘴,被赫敏瞪了一眼,「就是練習的時候我魔杖不好用,他借給我用用。」
麗塔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著點點頭。「哈,謝謝你,韋斯萊先生。」
採訪完幾個學生之後,麗塔去找鄧布利多。校長辦公室里,鄧布利多給她倒了杯茶,笑眯眯地等著她提問。
「鄧布利多校長,」麗塔坐下,羽毛筆準備好,「您對西爾弗倫教授這個人怎麼看?您為什麼這麼信任他?」
鄧布利多喝了一口茶。「西爾弗倫教授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他在德姆斯特朗讀書的時候就表現突出,來霍格沃茨之後也一直盡職盡責。我信任他,是因為他值得信任。」
「聽說他和您關係不一般?」麗塔往前傾了傾身,「有人說你們經常私下見面,聊得很晚?」
鄧布利多的眼睛銳利起來,「我們是同事,也是朋友。同事和朋友私下見面聊天,不是很正常嗎?」
「當然正常,當然正常。」麗塔笑著說,「那您知道他之前在德姆斯特朗的那些事嗎?比如他和某些同學的關係?」
「知道一些。」鄧布利多說,「他是個受歡迎的學生,有很多朋友。」
「很多朋友?」麗塔的眼睛亮起來,「具體是哪些?有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
鄧布利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溫和,但麗塔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斯基特女士,」他說,「西爾弗倫教授的私生活是他的私事。如果他想告訴你,他會自己說。如果他不說,那我也不方便替他回答。」
麗塔乾笑兩聲。「我只是隨便問問。」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之後,麗塔直奔奧維恩的辦公室。她敲了敲門,沒人應。
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她試著推了推,門開了。
裡面沒人。
麗塔站在門口往裡看了看,辦公桌,書架,椅子,壁爐。牆上掛著一張霍格沃茨的地圖,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桌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她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奧維恩從樓梯口走過來,手裡拿著幾本書,看見她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麗塔·斯基特?」
麗塔轉過身,臉上的笑瞬間堆起來。「您聽說過我?那可太好了!西爾弗倫教授,我能採訪您幾分鐘嗎?」
奧維恩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然後走過去,推開門。
麗塔跟著他走到辦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速記羽毛筆已經開始記些什麼了。奧維恩把書放在桌上,自己靠在書架上。
「西爾弗倫教授,」麗塔開始提問,「首先恭喜您獲得梅林勳章。您對這個榮譽有什麼感想?」
「還行。」
麗塔等了又等,發現他沒打算多說,只好繼續問。「聽說您在密室事件中發揮了關鍵作用,能說說具體過程嗎?」
「打了一條蛇。」
「打了一條蛇?」麗塔的羽毛筆刷刷地記著,「就是那條千年蛇怪?」
「對。」
「您是怎麼打的?」
奧維恩笑了起來,「梅林,當然是用魔杖。」
麗塔的笑容有點僵。「具體點呢?用了什麼咒語?」
「致盲咒。」
「然後呢?」
「然後波特用劍砍了它的頭。」
麗塔記完,又抬頭看他。「聽說您和波特先生關係很好?」
奧維恩看了她一眼。「他是學生,我是教授。」
「只是師生嗎?」麗塔往前傾了傾身,「有人說你們經常私下見面,聊得很晚。」
「那幾次是補習。」奧維恩說,「課外輔導。」
「補習?」麗塔眼睛一亮,「您給他們幾個單獨補課?為什麼?」
「鄧布利多清楚,這是教學範疇。」
麗塔記下來,又問:「聽說您在德姆斯特朗的時候和某個同學關係特別密切?叫什麼來著—克勞斯?」
奧維恩的表情動了一下,很輕微,但麗塔捕捉到了。
「克勞斯是我在德姆斯特朗的同學。」他說,「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麗塔說,「可我聽說你們當年形影不離,經常一起出現在各種場合?」
奧維恩看著她,看不出什麼情緒。「你聽誰說的?」
麗塔乾笑一聲。「就是一些傳聞而已。您知道的,記者嘛,總是會聽到各種各樣的消息。」
奧維恩看了她很久。
麗塔又問了幾個問題,關於鄧布利多的,關於哈利的,關於那幾個孩子的。
奧維恩的回答都差不多,沒什麼情緒。有時候就一個字,有時候兩個字,最長的一句也就五個字。
麗塔的羽毛筆一直在記,但臉上的笑越來越勉強。
採訪結束的時候,麗塔站起來,伸出手。「謝謝您接受採訪,西爾弗倫教授。這篇報導,一定會讓讀者了解一個真實的您。」她在「一定」和「真實」上的讀音加重了。
奧維恩看了看她的手,沒有握上去,只是點了點頭。「走吧,我還有課。」
麗塔收回手,尷尬地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之後,她的臉垮下來,但眼睛裡閃著光。沒關係,她想,問不出來可以編。有的是素材。
第二天早上,《預言家日報》的頭版讓每個人都意料不到。
《德姆斯特朗來的黑巫師?梅林勳章獲得者奧維恩·西爾弗倫的秘聞》
下面配了一張奧維恩的大照片,是他授勳時站在講台旁邊的那張,表情淡淡的,眼睛看著鏡頭。照片旁邊還有幾張小的照片,有哈利他們的,有鄧布利多的,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克勞斯的側臉,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
文章很長,麗塔的筆調可謂相當生動。
本報記者麗塔·斯基特獨家報導:近日因密室事件獲得梅林二級勳章的奧維恩·西爾弗倫教授,其人其事遠比公眾所知的複雜得多。這位年僅十九歲的年輕教授,來自以黑魔法教育聞名的德姆斯特朗學院,在霍格沃茨任教期間,與多位學生保持著密切關係,尤其是那位著名的哈利·波特先生。
據知情人士透露,西爾弗倫教授經常在深夜與波特先生私下會面,地點據稱是城堡的一間神秘房間。他們談什麼?做了什麼?無人知曉。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位年輕的教授對波特先生有著一些相當特殊的關注。
不僅如此,西爾弗倫教授與鄧布利多校長的關係也耐人尋味。兩人經常在校長辦公室密談到深夜,內容無人得知。有知情內部人士暗示,這種關係可能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友誼。
在德姆斯特朗時期,西爾弗倫教授與一位名叫克勞斯的同學形影不離。這位克勞斯先生如今下落不明,但有消息稱他與某些危險組織有關聯。西爾弗倫教授對此諱莫如深,拒絕透露任何細節。
關於密室事件,西爾弗倫教授的描述極為簡略。他對具體過程含糊其辭。然而據可靠消息,當時與他同行的波特先生曾用格蘭芬多的寶劍砍下了蛇怪的頭。
這把傳說中的寶劍是如何出現的?波特先生又是如何使用的?西爾弗倫教授拒絕回答。而當時從密室出來之後,有知情人稱,哈利的精神相當恍惚。
採訪中,西爾弗倫教授表現出了極度的敷衍,他似乎對公眾的知情權毫不在意。這種態度令人質疑:這位年輕的教授到底在隱藏什麼?
本報將繼續追蹤報導。
文章後面還附了一段對幾個學生和其他教授的採訪片段。
納威被寫成被逼迫不能說真話的學生,哈利被寫成與教授關係密切的大名鼎鼎的男孩,赫敏則被寫成試圖保護教授隱私的秘密愛慕者,雅迪拉被寫成擁有極端情緒的追隨者。
至於羅恩?羅恩很幸運地逃過一劫,但不幸地出現在了關於馬爾福一家的報告裡。
再往下讀,還有一段對麥格教授的抨擊:麥格教授對記者的態度極為冷淡,似乎對媒體有著天然的敵意。當本報記者試圖採訪時,她僅以不歡迎記者為由拒絕進一步交流。
最後一段是關於鄧布利多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麗塔是如何胡編亂造的。她寫道:「鄧布利多校長對西爾弗倫教授表現出非同尋常的信任,當被問及兩人的關係時,他僅僅表示同事和朋友私下見面很正常。這種模糊的回答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禮堂里,《預言家日報》被傳得飛快。
羅恩看著報紙,嘴張得老大。「老天!這——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赫敏臉都氣紅了。「胡說八道!全是胡說八道!什麼叫特殊關照?我們補習是因為鄧布利多要求的!」
雅迪拉翻了翻報紙,表情很平靜。「很正常,這種人都愛把沒影的事寫得跟真的一樣。」
「可是這也太離譜了!」羅恩說。
「還有這段,」赫敏指著報紙,「我居然是秘密愛慕者?天吶!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哈利沒說話,他看著報紙上那段關於自己的描述,關係密切和特殊關注,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教師席那邊,麥格把報紙拍在桌上,臉色鐵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該讓她進來!」
鄧布利多喝了一口茶,表情很平靜。「米勒娃,我倒是覺得她寫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麥格瞪著他,「阿不思,你看看她寫的什麼!她這篇文章是在暗示什麼?」
「暗示什麼不重要。」鄧布利多說,「重要的是讀者信不信。」
「那讀者會信嗎?」
「有些人會,有些人不會。」鄧布利多說,「這是麗塔·斯基特的風格,添油加醋,捕風捉影。習慣了就好。」
麥格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西爾弗倫呢?他看了嗎?」
鄧布利多往禮堂門口看了一眼。「他剛過來。」
奧維恩走進禮堂,手裡拿著一份《預言家日報》,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情緒。他走到教師席,在鄧布利多旁邊坐下,把報紙往桌上一扔。
「看了?」
「看了。」奧維恩說,拿起叉子開始吃早飯。
「不生氣?」
「生氣什麼?」奧維恩嚼著香腸,「她寫的又不是真的,而且我也覺得挺有趣的。」
麥格看著他,有點意外。「你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奧維恩說,「跟她打嘴仗?浪費時間。
鄧布利多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早飯快結束的時候,哈利他們幾個走過來。
「教授,」哈利說,「那篇報導——」
「看了。」奧維恩說,「就當故事書好了。」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奧維恩說,「她愛怎麼寫怎麼寫,不影響我們上課。
下節變形術課,記得交作業。」
哈利愣了一下,「好的,教授。」
他們走回格蘭芬多長桌的時候,羅恩還在嘀咕。「他就這麼算了?要是我肯定氣得不行。」
「可能這就是他是教授,而你不是的原因。」雅迪拉說。
赫敏想了想,「其實他說得對,跟那種人吵架一點用處都沒有。」
哈利點點頭。
下午的時候,洛哈特出現在走廊里。他穿著那件亮黃色的袍子,臉上掛著笑,但笑得很勉強,看見誰都想搭話,但沒幾個人理他。
奧維恩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正好遇見他。洛哈特看見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個更燦爛的笑。
「西爾弗倫教授!恭喜你獲得梅林勳章!真是太了不起了!」
奧維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洛哈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他轉身要走,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洛哈特!」
是麗塔·斯基特。她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臉上堆著笑,速記羽毛筆已經準備好了。
「洛哈特,我能採訪您幾句嗎?關於您和西爾弗倫教授的關係,以及您在決鬥俱樂部那次的演示,還有關於您那些精彩的著作?」
洛哈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又堆起笑。「當然,斯基特小姐,我很樂意接受採訪。」
麗塔的眼睛亮了起來。
第二天,《預言家日報》又登了一篇報導,赫敏皺著眉頭看過去,上邊寫著《吉德羅·洛哈特談西爾弗倫:他確實很厲害,但我也有我的專長》
文章里洛哈特把自己誇了一通,說他如何經驗豐富,如何著作等身,如何如何願意提攜後輩。關於決鬥俱樂部那次,他說那是事先安排好的演示,西爾弗倫教授只是配合他表演。關於密室事件,他說自己一直在關注,只是沒有機會直接參與。
奧維恩看了這篇報導,難得笑了一下。
「笑什麼?」麥格問。
「當然是笑他。」奧維恩說,「好一個著名作家,挺會給自己找台階的。」
麥格看了看報紙,也搖了搖頭。「這人真是————」
「他跳不了太久了。」鄧布利多輕輕地說。
麥格看他。「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