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真正的格蘭芬多
先看見的是它的頭。巨大的頭,比人還高,長滿了綠色的鱗片,鱗片在石壁上的火光里發著幽幽的暗光。然後是脖子,粗得能裝下一個人,長長的,一節一節的,從雕像的嘴裡伸出來,越來越長,越來越長,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蛇怪。
它從黑暗裡爬出來,身體一節一節地往外擠,擠了足足一分鐘才擠出一小半,剩下的還在那張嘴裡,還在那座雕像里。它的嘴張著,露出兩對尖利的牙齒,牙齒上掛著粘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那些粘液落在地上,發出嘶嘶的響聲,地上的石板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別看它的眼睛。」奧維恩低聲說。
哈利點點頭。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盯著地上那些蛇紋。他感覺到那個東西在靠近,他感受到了壓迫感,是從黑暗裡爬出來的東西帶來的恐懼。
蛇怪離他們越來越近,它爬行的聲音很輕,鱗片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身體扭動時的窸窣聲,還有那種低沉的嘶嘶聲,那聲音在石室里迴蕩,嗡嗡嗡的,震得耳朵疼。
「它在說什麼?」奧維恩問。
哈利聽了一會兒。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跟著說。然後他開口,聲音也被放得很輕:「它在說—一很久了,很久了,沒有聽見蛇佬腔了。來的是個孩子,一個很小的孩子。」
「還有呢?」
「它在問——你是誰?你為什麼來?是來送死的嗎?」
奧維恩盯著那條蛇,盯著它身體的走向。他低著頭,用餘光看,只看那蛇的身體,不看它的頭。那身體粗得能裝下一個人,長滿了鱗片,鱗片在光里發著綠光。
「告訴它,」他說,「你是來殺它的。
哈利愣了一下。
「說吧,有我在。」
哈利張嘴,發出一串嘶嘶的聲音。蛇怪聽了,頭往後縮了一點,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那叫聲震得整個石室都在抖,柱子上那些蛇紋像是在跟著一起叫。
「它說—」哈利的聲音發著抖,「它說你是在做白日夢。它活了一千年,殺過無數人,你算什麼,一個小孩,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
奧維恩笑了一下。「那讓它試試。」
他抬手,一道光從魔杖尖射出去一致盲咒,專門打眼睛的。那道光從他杖尖射出去,在黑暗裡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精準地打在蛇怪一隻眼睛的位置。儘管看不見那眼睛,但從蛇怪的反應能判斷打中了—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那叫聲比剛才還要響得多,整個石室都在晃,柱子上掉下灰來。
蛇怪的頭猛地縮回去,拼命搖晃,拼命甩動,那張嘴張得更大,發出痛苦的嘶嘶聲。它的身體瘋狂地扭動,尾巴甩過來,砸在一根石柱上,轟的一聲,那根柱子裂了一道縫,石頭嘩啦啦往下掉。
「繼續。」奧維恩說。
哈利躲在石柱後面,看著那條發瘋的蛇,看著它在石室里橫衝直撞,把那些石柱撞得搖搖欲墜。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沒有露出任何退縮的神情。
蛇怪還在扭動,它的頭到處亂撞,撞在牆上,撞在柱子上,撞在雕像上,撞得血肉模糊。那些血從它頭頂上流下來,流到鱗片上,流到地上,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奧維恩從石柱後面走出來,走到蛇怪面前。它聽見他的腳步聲,頭轉向他,那張嘴張開,朝他撲過來。他往旁邊一閃,躲開那一撲,同時又一抬手,第二道致盲咒打出去。
那道光射進蛇怪另一隻眼睛的位置,炸開一團血霧。蛇怪痛得發出最後一聲嘶叫,那叫聲尖銳刺耳,整個石室都在抖,頂上掉下更多的石頭,掉在了一旁的水池子,濺起一片片水花。
它的兩隻眼睛都瞎了,什麼都看不見了。它徹底瘋了,瘋狂地扭動掙扎,頭到處亂撞,身體到處亂甩,把那些石柱撞得東倒西歪,把那些蛇紋撞得面目全非。它的尾巴甩過來,砸在奧維恩剛才站的位置,把地上的石板砸得粉碎。
「退後。」奧維恩說。
他拉著哈利往後退,退到一根更粗的石柱後面躲起來。蛇怪還在撞,它的叫聲震得人耳朵疼,那身體扭得像一條巨大的蛆,把整個石室攪得天翻地覆。
一塊大石頭砸在蛇怪身上,把它砸趴下了。又一塊砸下來,砸在它頭上。又一塊,又一塊,越砸越多,越砸越密,最後整個石室的頂都在往下掉,轟隆隆的聲音響成一片,灰塵瀰漫,什麼都看不見。
奧維恩護著哈利,躲在那根石柱後面。石頭砸在他們旁邊,砸得那根石柱都在晃。他抓著哈利,把他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護著他。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灰塵散去,久到聲音停下來。
他抬起頭。
蛇怪還在。它沒死。那些石頭砸在它身上,砸得它血肉模糊,鱗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血紅的肉。但它還在掙扎。它的頭抬起來,轉來轉去,那張嘴還張著,那兩對牙齒還露在外面,在黑暗裡閃著寒光。它看不見,但它能聞能聽,它在找他們,在找那兩個傷害它的人。
「它還沒死。」哈利說。
「我知道。」
奧維恩站起來,看著那條蛇。它現在很虛弱了,動得越來越慢,頭轉動的幅度越來越小,但還在掙扎著要找到他們。他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你來殺它。」他說。
哈利愣住了。「什麼?」
「你來。」奧維恩說,「用劍。」
「可是——」
「它看不見,傷不到你。」奧維恩說,「你繞到它後面,用那把劍砍它的頭。砍下來它就死了。
」1
哈利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劍,劍柄上的紅寶石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他握著它,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劍柄流進他身體裡,熱熱的,暖洋洋的。
「可是我不會用劍一」
「哈利,不用說會不會的,」奧維恩說,「你只需要砍就行。它現在動不了,你只要找准位置,用力砍下去。」
他走到蛇怪面前,抬手一道昏迷咒打在它身上。那咒語對蛇怪沒什麼用,只讓它頓了一下,但夠了,夠吸引它的注意力。蛇怪的頭轉向他,那張嘴張開,朝他撲過來,但撲到一半就沒力氣了,頭砸在地上,轟的一聲。
「現在。」奧維恩說,「用蛇佬腔控制它。讓它別動。」
哈利深吸一口氣,張嘴發出一串嘶嘶的聲音。那聲音在石室里迴蕩,蛇怪聽了,頭抬起來一點,然後又垂下去。它聽懂了他的話,它在服從他。
「讓它把頭放低。」奧維恩說。
哈利又說了一句蛇佬腔。蛇怪的頭慢慢放低,貼在石板上,露出大概是脖子的位置。
哈利從石柱後面出來,繞到了蛇怪後面。那條蛇太大了,它趴在那兒像一座小山。他站在它脖子旁邊,舉起那把劍,對準那個最粗的位置,然後狠狠砍下去。
劍砍進肉里,砍斷鱗片,砍斷皮肉,砍斷骨頭。劍身沒進去一半,蛇怪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叫,身體抽搐了一下,但沒動,它還在服從命令,還在忍受著。
「再砍。」奧維恩說。
哈利拔出劍,又砍下去。這一下砍得更深,血從傷口裡噴出來,噴在他身上,噴在他臉上,熱乎乎的,腥臭的。那些血噴在劍上,噴在劍身上,劍身開始發光發亮,似乎是把那些血吸進去了。
蛇怪的身體開始抽搐,它劇烈地顫抖。
哈利又砍第三下。這一下砍斷了最後一截骨頭,蛇怪的頭掉下來,轟的一聲砸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他腳邊。它的身體還在抽搐,但已經沒有頭了,只是本能地掙扎,慢慢地,慢慢地,不動了。
蛇怪死了。
哈利站在那兒,握著那把劍,劍身上全是血,血在發著光。他渾身都是血,臉上、手上、袍子上,全是那條蛇的血。他看著那把劍,看著那些血,看著那條蛇的頭滾在自己腳邊,忽然覺得自己要吐。
「它死了?」他問。
「死了。」
「真的死了?」
「真的。」
哈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覺得自己要死了。他看著那把劍,劍身上的血還在發光,那些光順著劍身往上爬,爬到劍柄,爬到紅寶石上,那些紅寶石變得更紅更亮,像是在燃燒。
奧維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你沒事?」
「沒事。」哈利說,聲音還在抖,喘得厲害,「就是有點——有點——
」
「正常。」
哈利點點頭,把那把劍放在地上。劍身上的血還在發光,那些光照在他臉上,照得他的臉紅紅的。他看著那條蛇,看著它的頭滾在一邊,看著它的身體堆在那兒,看著那些石頭,那些血,那些被撞碎的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教授,」他說,「那把劍——它把蛇怪的血吸進去了。」
奧維恩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劍。劍身上的血確實在發光,那些光順著劍身流動,像是活的。
「可能是劍的特性。」他說,「格蘭芬多的劍,能吸收強化它的東西。蛇怪的毒液是致命的,劍吸收了它,以後就能殺死更多東西。」
哈利點點頭。他看著那把劍,看著那些光慢慢暗下去,最後完全消失。劍還是那把劍,亮晶晶的,紅寶石還是那麼紅,劍身上刻的字還是那麼清楚。但不一樣了,他知道不一樣了。
「你剛才用蛇佬腔控制它。」奧維恩說,「做得不錯。」
哈利抬頭看他。「我以為蛇佬腔只是能跟蛇說話。」
「能控制。特別是這種被蛇佬腔養大的。」奧維恩說,「剛才你讓它不動,它就不動,讓它把頭放低,它就放低。它聽你的。」
哈利低頭看著蛇怪的頭,看著那張還張著的嘴,看著那兩排還露在外面的牙齒。它聽他的,直到死都聽他的。哈利知道他不應該可憐一條傷害了許多人的蛇怪,但他也知道,是誰讓一條蛇怪殺人,誰才是最值得被憤怒殺死的人。
「走吧。」奧維恩說,「該回去了。」
哈利站起來,把那把劍撿起來。劍上已經沒有血了,於乾淨淨的,像剛擦過一樣。他把它收起來,放進口袋裡。
他們往回走。走過那些石柱,走過那些蛇紋,走過那扇石門。石門還開著,那幾條石雕巨蛇的眼睛還亮著,綠幽幽的,看著他們離開。
爬上管道的時候,哈利忽然停下來。
「教授。」
「嗯?」
「那個分院帽——是鄧布利多讓你帶的?」
「對。」
哈利想了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些?」
奧維恩點了點頭。他繼續往上爬。
他們繼續往上爬。爬了很久,久到手臂都酸了,才看見上面的光。
赫敏、羅恩和雅迪拉站在盟洗室門口,看見他們從洞裡爬出來,都愣住了。
哈利渾身是血,臉上有血,手裡還握著那把劍。奧維恩也好不到哪兒去,袍子破了好幾處,頭髮上全是灰。
「你們沒事?」赫敏問。
「沒事。」哈利說,「蛇怪——蛇怪死了!」
幾個人都愣住了。然後羅恩第一個笑出來,笑得很響,在空蕩蕩的盟洗室里迴蕩。赫敏也笑了,雅迪拉也笑了,他們都笑了,笑著笑著,眼淚都流出來了。
桃金孃飄在旁邊,看著他們,看著那把劍,看著哈利臉上的血。她沒說話,只是飄在那兒,表情很複雜。
「你們真的殺了它?」她問。
「真的。」
桃金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飄過來,在哈利面前停住。
「你知道嗎,」她說,「我在這兒哭了五十年,就是因為那條蛇。它殺了我,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一直不知道是誰殺的,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知道了,是一條蛇,一個藏在管道里的怪物。」她看著哈利,那雙腫著的眼睛裡有一點光,「謝謝你。」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
桃金孃飄開了一點,又回頭看他。
「如果你死了,」她說,「我不介意和你共享盟洗室。你比那些尖叫著跑開的人強多了。」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但在出門前,奧維恩的理智讓他對著哈利和自己施了一個清潔咒,否則他們難以解釋為什麼哈利帶著一身血走來走去。
他們從盟洗室出來,穿過走廊,回到了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壁爐里的火還燃著,暖融融的,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幾個高年級的在打牌,看見他們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頭繼續玩。
他們找個角落坐下。哈利把那把劍放在桌上,幾個人圍著看。
「格蘭芬多的劍。」雅迪拉說,「傳說只有真正的格蘭芬多才能從分院帽里拿出來。」
哈利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書里寫的。」雅迪拉說,「《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有一章專門講這個。說戈德里克·格蘭芬多把自己的劍藏在分院帽里,只有真正的格蘭芬多才能在需要的時候把它拿出來。」
「那我需要的時候到了。」
赫敏點點頭。「你是一個真正的格蘭芬多。」
羅恩盯著那把劍,看了半天,然後說:「這劍以後就是你的了?」
「應該是。」
「那你能用它砍什麼?除了蛇怪。」
哈利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先留著。」
雅迪拉看著劍身上的血跡,那些血跡已經乾淨了,但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一點光在流動。
「它吸收了蛇怪的毒液。」她說,「以後這把劍就帶著蛇怪的毒,砍什麼都會中毒。」
哈利低頭看了看那把劍,劍身上那些血跡還在發光,很淡很淡,但確實在發光。
「那挺好。」他說。
羅恩打了個哈欠。「現在幾點了?」
「快兩點了。」赫敏說。
「我得睡了。」羅恩站起來,「明天還有課。哈利,你也睡吧,蛇怪死了,沒事了。」
哈利點點頭。他把那把劍收起來,放進口袋裡。口袋很小,放不下劍。
「這劍還能幹什麼?」羅恩問。
「不知道。」哈利說,「以後再說吧。」
他們把劍收好,各自回宿舍睡覺。
第二天早上,禮堂里鬧哄哄的,和平時一樣。斯萊特林長桌那邊,馬爾福正在跟克拉布和高爾說什麼,笑得很大聲。格蘭芬多這邊,弗雷德和喬治在研究一種新玩意兒,旁邊圍了一圈人。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但哈利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坐在長桌邊,吃著早飯,忽然有人在他旁邊坐下。
是麥格教授。
她看著他們幾個,眼神很複雜。看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
「鄧布利多來信了。」
幾個人都看著她。
「他說蛇怪死了,密室的事解決了。他還說,」她頓了頓,「這件事裡,你們幾個出了很大的力。」
羅恩的臉紅了。
「他會回來的。」麥格說,「魔法部那邊,福吉部長已經收到了一些證據,證明海格是被冤枉的,證明德拉科·馬爾福的父親一盧修斯·馬爾福一和這件事有關。還有,」她看了一眼哈利,「那本日記的事,鄧布利多說他會處理。」
哈利點點頭。
麥格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很好。」她說,「你們幾個,都做得很好。」
她走了。
幾個人坐在那兒,互相看了一眼。
「海格要回來了。」羅恩說。
「鄧布利多也要回來了。」赫敏說。
雅迪拉點點頭。「馬爾福他爸要倒霉了。」
「活該。」羅恩說,「誰讓他把日記塞給金妮。」
哈利沒說話。他想起那條蛇,想起那些石頭,想起那把劍。他想起桃金孃說的那些話,想起她腫著的眼睛裡那一點光。
「哈利。」羅恩叫他。
「嗯?
「」
「你沒事吧?」
「沒事。」哈利說,「就是有點累。」
「那就好好休息。」羅恩說,「蛇怪死了,不用再擔心了。」
哈利點點頭。
但他知道,不是這樣。蛇怪死了,但日記還在。日記還在,伏地魔就還在。
伏地魔還在,就還會有別的東西。
還會有更多陰謀。
還會有更多事。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吃飯吧。」赫敏說,「都涼了。」
他們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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