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咖啡,他們一起走出咖啡館。外面天已經快黑了,街燈亮起來,照著積雪的街道。克勞斯在前面走,奧維恩跟在後邊,穿過幾條街,走進一棟老舊的公寓樓。
克勞斯住在三樓,左手邊那扇門。克勞斯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房間不大,客廳臥室連在一起,一張床,一張沙發,一個書架,一張桌子,角落裡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收拾得挺乾淨,不像是住了一個人。
「隨便坐。」克勞斯把大衣脫了掛在門口,走到廚房那邊,「喝水還是喝點什麼?」
「水就行。」
克勞斯端了兩杯水過來,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奧維恩坐下來,接過水杯。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暖氣片嘶嘶響著,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三年沒見了了。」克勞斯忽然說,「畢業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
「嗯。」
「你畢業之後就去英國了?」
「去年才過去的。」
「幹什麼?」
「當教授。」奧維恩說,「在霍格沃茨,變形術。」
克勞斯愣了一下。「教授?變形術?你?」
「怎麼了?」
「沒什麼。」克勞斯搖搖頭,「就是沒想到。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說過最煩的就是那堆老師。」
奧維恩想了想,在記憶里似乎確實有這麼回事。那時候他們坐在大湖邊,克勞斯問將來想幹什麼,原身說不知道,反正不當老師,太無聊了。
「人總是會變的。」他又說了一遍。
克勞斯看著他,燈光在他的眼睛裡閃了一下。「那你現在是什麼?變了還是沒變?」
奧維恩,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你覺得呢?」
克勞斯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他往後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跟鄧布利多是怎麼回事?」
奧維恩早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報紙上那些報導他看過,頭版頭條,照片印得清清楚楚,鄧布利多的共犯,這個名頭他躲都躲不掉。
「他請我去霍格沃茨教書。」他說,「我就去了。」
「就這樣?」
「你覺得我會相信鄧布利多的那套關於愛的言論嗎?。」
克勞斯愣了一會兒,「那——那你為什麼被停職?」
「因為有人覺得我是危險人物。」奧維恩說,「德姆斯特朗畢業的,會一些不太合法的招數,跟鄧布利多走得近。三個加起來,足夠魔法部懷疑我了。」
克勞斯皺起眉頭。「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克勞斯盯著他看了很久。奧維恩知道他顯然對自己仍然有些懷疑,他不確定自己剛才的言論能否打消克勞斯的念頭。
「你知道我這些年幹什麼了嗎?」他忽然問。
奧維恩搖頭。
「我跟著一些人。」克勞斯說,聲音壓低了,像是怕什麼人聽見,「一些有想法的人。他們覺得現在的社會不對,覺得應該變一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奧維恩看著他,他知道魚兒要咬鉤了。
克勞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外面天已經全黑了,路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路燈的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黃色的影子。
「神秘人,」他說,聲音很輕,但裡頭依舊帶著那些食死徒的狂熱派頭,「黑魔王。你聽說過吧?」
「聽說過。」
「他死了,但我知道他絕對不會被死亡擁抱。他們說我們的主人在等待,等時機到了就會回來。」克勞斯轉過身,看著奧維恩,眼睛裡有一種狂熱的瘋狂,「你覺得呢?」
奧維恩想了想,說:「我覺得一個黑魔王,不會這麼輕易死在一個嬰兒手下。」
克勞斯點點頭。「大多數人不知道。但有些人知道。他們見過他,聽過他說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他們說那是一種力量——真正的力量,不是鄧布利多那種假仁假義的東西。」
他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了:「奧維恩,你是我朋友。三年沒見,我不知道你變成什麼樣了,但我還記得你以前的樣子。你以前可不在乎那些正義啊光明啊,你只在乎自己。你現在還在乎嗎?你還在乎你自己嗎?」
奧維恩看著他。那雙眼睛離得很近,裡面有一種狂熱,還有一種渴望,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我當然在乎。」他說。
克勞斯輕輕笑了兩聲,像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你聽我說,柏林這邊有一群人,他們跟我想的一樣。你要是想留下來,我可以帶你進去。」
奧維恩挑了挑眉,「有什麼好處?」
「在新的世界裡頭分一杯羹,奧維恩,難道你還想當這種被魔法部——被這些蛀蟲——揮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生活嗎?」克勞斯緊緊握住奧維恩的手。
奧維恩沒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克勞斯見奧維恩久久不說話,嘆了口氣。「行了,不逼你。你想想再說。反正你住這兒,有的是時間。」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今晚你睡床,我睡沙發。」
「不用。」奧維恩說,「我睡沙發。」
「跟我客氣什麼。」克勞斯擺擺手,「你是我朋友,來我這兒住,當然睡床。」
奧維恩看著他,看著那張和記憶里差不多的臉,忽然覺得有點複雜。這個人在那段模糊的記憶中是朋友,他們曾經一起在大雪天裡散過步、一起在圖書館熬過夜、一起在德姆斯特朗那些漫長冬天裡互相取暖過。而現在,他坐在對面,眼睛裡是他無法理解的瘋狂。
「克勞斯。」他說。
「嗯?」
「那些人,你跟著他們多久了?」
克勞斯想了想。「一年多。」
「那,你感覺怎麼樣?」
克勞斯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你問這個幹什麼?」
「只是好奇。」
「好奇心會害死貓,奧維恩。」
但奧維恩依舊站在旁邊。
克勞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時候覺得對,有時候覺得不對。但跟著他們走,總比一個人無所事事強。奧維恩,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一群人,保持同一個目標、同一種信念。和他們在一塊,你不需要思考太多,甚至不需要有太多的顧慮,你只需要跟著就行。」
奧維恩點點頭。
那天晚上他睡在床上,克勞斯睡在沙發上。暖氣片嘶嘶響著,窗外偶爾有車經過。他盯著天花板,想著那個不知在何處的魂器,又想到了鄧布利多說的那些話,他開始謀劃著名怎麼把那東西弄到手。
半夜的時候他醒了。房間裡很黑,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一點光。他躺在床上,聽著克勞斯的呼吸聲,平穩,均勻,睡得很沉。
他慢慢坐起來,下床,光著腳走到沙發旁邊。
克勞斯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奧維恩站在那兒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抬手,一道無聲的昏迷咒。
克勞斯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變得更沉,睡得更死了。
奧維恩蹲下來,輕輕撥開他後腦勺的頭髮,拔了幾根下來。他把頭髮收進口袋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床邊躺下。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克勞斯早。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他起來洗漱,穿好衣服,走到沙發旁邊。
克勞斯還在睡,姿勢都沒變。昏迷咒的效果還能持續約莫一天。
奧維恩蹲下來,從他口袋裡掏出鑰匙,看了一眼,放進口袋裡。
他看著這個陌生的朋友,看了許久,最終他舉起了魔杖:
「一忘皆空。」
熟睡的克勞斯忘記了昨天的重逢,奧維恩·西爾弗倫對於他來講,只會變成一個許久未見的同學。
然後他站起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停了,太陽出來,照得整條街亮堂堂的。他走在街上,找了個公共廁所,把自己關在隔間裡。他掏出那幾根頭髮,又掏出那瓶複方湯劑,把頭髮泡進去。液體開始變色,冒泡,幾分鐘後變成一灘灰褐色的東西。
他喝下去。
身體開始扭曲,膨脹,變形。臉在發癢,骨頭在咔咔響,手指變粗了,上面多了幾道舊傷疤。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和克勞斯的一模一樣。
他從隔間裡出來,對著鏡子看了看。克勞斯的臉,克勞斯的頭髮,克勞斯那種有點陰鬱的眼神。他試著做了幾個表情,皺眉,微笑,面無表情,都挺像的。
他推開門走出去。
奧維恩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北郊一個靠近樹林的地址。車開了半個多小時,把他放在一條鄉村公路邊上。他付了錢,下車,開始往樹林裡走。
雪很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得響。他走了二十分鐘,看見了那棟別墅。
門口那四個人還站在那,穿著厚大衣,手插在兜里,站在那兒隨便聊著天。他走過去,他們看見他,其中一個打招呼。
「文斯,今天來這麼早?」
「早什麼早。」他說,用克勞斯那種悶悶的腔調,「都快遲到了。」
那人笑了一下,放他進去。
他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里人比上次的多,有二十幾個,三三兩兩站著,低聲說話。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牆上那些畫像在移動,有的在獰笑,有的在吐蛇。他找了個角落站著,沒人多看他一眼。
有人從旁邊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文斯,發什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