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你?」奧維恩吃了一驚,他很難想像到一個二年級的孩子會對一個教授有這樣的評價。
哈利看了他一眼,猶疑地點了點頭,「是的,教授。」
「他平時是怎麼給你們上課的?」奧維恩問。說實在的,他想過這位斯內普教授或許人品一般,但沒想到居然如此不堪。似乎還不是夏普教授的那種冷麵心熱,而是一種相當殘酷的針對。
羅恩和哈利罕見地沉默起來,反倒是赫敏先開了口:「斯內普教授他……經常扣分,不扣斯萊特林的,最愛扣我們院的,還會說很多中傷人的話。」
「他會譏笑我們是白痴,是渣滓。」羅恩的眼睛抬起來,直直看向奧維恩探尋的眼睛,「會故意給我們打低分——尤其是對哈利和納威。」
奧維恩疑惑起來。他針對自己,似乎還有跡可循,可是為什麼要特地針對哈利和納威呢?
哈利譏諷地笑了起來:「要是我能知道斯內普到底是為什麼看不慣我,我也用不著每天被他陰陽怪氣了。」
「有時候就連赫敏——她什麼也沒做,都會被他嘲諷。」羅恩幾乎是在喊了,「『萬事通小姐,我似乎沒讓你說話。格蘭芬多將因為你失去五分。』」赫敏漲紅了臉,低下頭。
糟糕的老師。奧維恩對他有了更加清晰的印象。相當糟糕、沒有師德的老師。
「就連我散個步都不被允許呢。」哈利學著斯內普那油滑低沉的嘶嘶聲,「『像這樣到處亂逛,別人會以為你們想幹什麼壞事呢。格蘭芬多可經不起再丟分了,是嗎?』」羅恩接過話茬:「『納威·隆巴頓即使用最簡單的咒語也能造成破壞。我們將把芬列里的殘骸裝在一隻火柴盒裡,送進醫院病房。』」
「非常糟糕。」奧維恩聽完,簡短地點評道。
他想起在校長室門口,斯內普那雙冰冷的黑眼睛,還有那句指向明確的「在垃圾桶里找消遣」。這位魔藥教授不止對同僚刻薄,對學生的態度更是惡劣。鄧布利多到底是怎麼搜羅到這些人的?
「納威·隆巴頓,」奧維恩轉向哈利,「他經常被斯內普單獨針對?」
「經常。」哈利肯定地說,「比我還慘。斯內普好像特別看不慣他手抖,或者記不清步驟。納威現在一上魔藥課就緊張得什麼都做不好。」
奧維恩沉默了片刻。他對隆巴頓這個姓氏有點印象,一個純血家族。具體細節記不清了,但他隱約知道這家族近些年似乎遭遇過不幸。
「知道了。」他最終說,沒再多評價斯內普,「你們先回去吧。關於補習的事,我會再通知你們。」
三個孩子離開後,奧維恩在空教室里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走廊里傳來學生趕往禮堂吃晚飯的喧鬧聲。
他想起納威·隆巴頓——那個在變形術課上總是格外緊張、把火柴變得歪歪扭扭的圓臉男孩。如果連赫敏這樣無可挑剔的學生都會因為多嘴被嘲諷,那麼納威在魔藥課上的處境可想而知。
奧維恩走出教室,沿著走廊慢慢踱步。他需要了解一下這個叫納威·隆巴頓的學生。如果一個孩子因為教授的惡意而害怕學習,那總得有人做點什麼——哪怕只是確認一下情況,一個孩子絕不能無緣無故地接受這些他不應該承受的事。
他決定找個機會,和隆巴頓談談。或許可以從變形術課上的一個小技巧開始,順便問問他在其他課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當然,得做得自然些。畢竟,他也不想給那孩子惹上更多麻煩。
不過現在,他似乎需要多去了解一下這位斯萊特林的院長,西弗勒斯·斯內普了。
奧維恩沒直接回辦公室。他在城堡里轉悠,步伐不緊不慢,像是飯後散步,心裡卻把剛才聽到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斯內普對哈利的針對格外刺耳,對納威的刻薄更是近乎殘忍。這不像單純的脾氣差,更像帶著舊怨的遷怒。
他走到圖書館門口,腳步頓了頓,轉身走了進去。平斯夫人從高高的書架後探出頭,見是他,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我想找些近年的《預言家日報》合訂本,」奧維恩說,「尤其是十年前……到十五年前左右的。」
平斯夫人利索地指了個方向:「那邊,靠窗第三個架子。最近幾年的在左邊,年代越久越裡邊。」
奧維恩道了謝,走到那排厚重的合訂本前。羊皮紙特有的陳舊氣味撲面而來。他抽出幾冊,抱到靠窗的長桌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圖書館裡只點著幾盞燈,光線昏黃。周圍也沒幾個學生,只有幾個依舊勤奮的學生在看著書,記著些什麼。
奧維恩翻開一冊,紙張在他手下發出響動。他跳過大篇幅的政治新聞、魁地奇賽事和魔法部通告,目光迅速掃過社會版和簡訊。
他在尋找和隆巴頓、波特,或者斯內普有關的消息。
這沒花太長時間。在1981年末到1982年初的報紙上,「隆巴頓」這個姓氏出現了好幾次,每次都和另一件更轟動的事件捆綁在一起——哈利·波特的倖存,以及伏地魔的倒台。
報導的措辭很模糊,極力在避免著更為詳細的內容,但拼湊起來,能看出一個輪廓:弗蘭克·隆巴頓和愛麗絲·隆巴頓,一對傲羅夫婦,在伏地魔垮台後不久,遭遇了某些食死徒的報復。他們遭受了不可逆轉的魔法傷害,長期待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他們的兒子,納威·隆巴頓,從此由祖母撫養長大。
奧維恩放下報紙,靠進椅背。他想起納威那雙總是帶著點怯意的圓眼睛,想起他說話時偶爾的磕巴。一個父母被食死徒折磨至瘋的孩子。
那麼斯內普對納威的惡意,是因為這對夫婦曾是傲羅?因為他們是鳳凰社成員?還是因為,斯內普自己那段不光彩的過去?
他又往前翻了幾頁。關於斯內普本人的公開報導少得可憐,只零星提到他曾是有爭議的魔藥天才,在伏地魔倒台後,經由鄧布利多擔保進入霍格沃茨任教。但至於更早的經歷——他如何從一名已知的食死徒,變成霍格沃茨的教授——報紙上隻字未提。
但奧維恩知道,那些沒被印出來的東西,往往才是關鍵。
他合上最後一冊合訂本,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敲了敲。一個前食死徒,如今是霍格沃茨的院長,深得鄧布利多信任,或者說,至少被鄧布利多強力庇護。他對一個父母被食死徒所害的學生極盡刻薄,又對那個打敗了伏地魔的男孩充滿不加掩飾的憎惡。
這圖案拼湊起來,並不好看。
窗外的夜色濃重,圖書館裡只剩下翻書的沙沙聲和遠處平斯夫人整理書架時輕微的碰撞聲。奧維恩坐在昏黃的燈光里,看著桌上攤開的舊報紙,那些油墨印刷的字句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時代。那時也有黑巫師,有紛爭,有站隊。但霍格沃茨的教授們,哪怕觀點相左,至少都維持著體面,不會把對曾經留下恩怨的戾氣,如此赤裸地傾瀉在學生身上。
時代變了。有些東西似乎變得更糟。
他把合訂本放回原處,向平斯夫人點頭致意,走出了圖書館。走廊里空蕩蕩的,火把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奧維恩的腳步聲在石板上迴響。
他需要了解更多。但不是從這些被篩選過的報紙上。
也許該問問其他教授——更加謹慎地。或者觀察,更耐心地觀察。斯內普在魔藥課上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對哈利的恨,究竟深到什麼程度。
以及,鄧布利多為什麼能容忍這一切。
這個念頭讓奧維恩的腳步頓了頓。老校長那雙銳利的藍眼睛浮現在他腦海里。鄧布利多不是糊塗的人,他一定知道斯內普的所作所為。但他選擇了默許,或者說,容忍。
為什麼?
但是那雙藍眼睛只是在他的腦海里看著他,沒有任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