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奧維恩吃過晚飯,正打算再去圖書館搜羅些近代魔法史的書籍,一隻灰色的貓頭鷹掠過禮堂上空,準確地停留在他的面前。信上粘著個深紫色的火漆印。
奧維恩接過信,走到一條偏僻的走廊里。他拆開信,裡面的字體很熟悉,細長、斜體、圈圈套著圈圈,只掃一眼就知道是誰寫的。
奧維恩:
來信我收到了。如果你今晚有空,可以來我辦公室詳談。
阿不思·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終於捨得回信了?奧維恩挑挑眉,把信紙折好塞進口袋。他本來打算去圖書館,但現在顯然有更要緊的事。
他穿過幾條走廊,登上旋轉樓梯。石像鬼蹲在八樓走廊盡頭,看到奧維恩走近,它用石頭雕成的眼皮撩了一下。
「口令。」石獸瓮聲瓮氣地說。
奧維恩愣了一下,鄧布利多可沒在信里提什麼口令。
「檸檬雪寶?」他試著說。
石獸毫無反應。
「蟑螂堆?黃油啤酒?滋滋蜂蜜糖?」
石獸依舊沉默,仿佛在嘲笑他。
就在奧維恩琢磨著是不是該回去再寫封信問問時,石獸忽然自己動了。它向一側跳開,露出後面螺旋上升的樓梯。
「進去吧。」石獸說,聲音里有著一股調戲的意味,「開個玩笑,鄧布利多早說了你會來。」
奧維恩走上樓梯。樓梯頂端,校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溫暖的燈光。他正要抬手敲門,門卻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臉色蠟黃的男人正從裡面走出來。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的黑眼睛在看見奧維恩的瞬間眯了起來,就像是看見了一塊粘在魔杖上的巨怪鼻涕。
兩人在門口僵持了一秒。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直線,目光從奧維恩的臉掃到他身上那套樸素的巫師袍,下滑到他手裡攥著的信件,最終停留在信件後邊那本來自布巴吉教授的麻瓜雜誌。
斯內普的鼻孔微微擴張,像是聞到了什麼令人不悅的氣味。
「西爾弗倫教授。」他開口,聲音又輕又滑,就像一條蛇的嘶嘶聲,「這麼晚了,怎麼還有心情看這些麻瓜的小玩意?」
「晚上好,斯內普教授。」奧維恩平靜地回應,「人總得找點消遣。」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確實。有些人就喜歡在垃圾堆里翻找消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本雜誌,然後重新盯住奧維恩的眼睛:「但願你的消遣不會影響到你的本職工作。變形術教室的紀律,我聽說,似乎有些……鬆懈。」
他的最後一句話拖得極長。說完這句,他沒有等奧維恩回應,黑袍一旋,走下樓梯,很快消失在旋轉樓梯拐角中的那塊陰影里。
奧維恩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最後推門走進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比他上回來還要擁擠些。那堆銀器在長腿桌上嗡嗡旋轉,噴出小股小股的蒸汽,但似乎還多了幾樣看不出作用的魔法用具。那隻鳳凰棲息在鍍金棲枝上,這會是醒著的,它歪著頭,用一隻亮晶晶的黑眼睛看著奧維恩。
鄧布利多坐在書桌後面。他今晚穿著一件繡著星星月亮的深藍色長袍,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看著他。
「啊,奧維恩,請坐。」
鄧布利多魔杖一點,在桌案對側變出了一隻花布扶手沙發,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出現在椅子旁的矮几上:「蜂蜜公爵今天新送來的柑橘茶,我想你會喜歡。」
奧維恩坐下,把那本雜誌放在腿上:「校長。」
「我收到了你的來信。」鄧布利多雙手指尖相對,支在桌上,「關於黑魔法防禦術課程現狀的擔憂,以及學生們的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奧維恩帶來的書,在那本封面上寫著「科學」的雜誌上多停留了一瞬:「看來你這幾天做了不少功課。如果你認識了霍金,我想說我和他早年間還是筆友呢。」
「只是試圖理解這個時代。不過關於霍金先生的那塊地方我還沒看到。」奧維恩說,「至於洛哈特教授課堂上的小小風波——我想您應該已經聽說了。」
「小精靈、墨水,還有一扇需要更換的窗戶,或許還有最近幾天他讓波特先生扮演吸血鬼的事。」鄧布利多點點頭,語氣平和得像在談論天氣,「米勒娃已經提交了事故報告。」
辦公室里沉默了幾秒。福克斯在棲枝上輕輕整理了一下羽毛。
「那麼,」奧維恩端起茶杯,「您找我來,不只是為了聽我抱怨同事吧?」
鄧布利多笑了,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當然不是。事實上,我想請你幫個忙。以你對黑魔法防禦術,直白一點,以你對那些實用魔法的理解——您當初可是風雲人物呢——能否在常規課程之外,為少數特別需要的學生,提供一些額外的課程?」
奧維恩放下茶杯:「您指的是波特、韋斯萊和格蘭傑。」
「正是。」鄧布利多沒有否認,「哈利的情況特殊。他需要掌握保護自己的技能,而且,」他的聲音放輕了些,「上學期的事情證明,恐怕比我們任何人預期的都要快。」
「那韋斯萊先生和格蘭傑小姐?」
「羅恩和赫敏是他的朋友,他們會在一起。與其讓他們自己摸索——或者更糟,從不可靠的來源獲取知識——不如,讓我們——或者說,你——去提供一個相對安全、有引導的環境。」
「您想讓我給他們開小灶。」奧維恩說得很直接。
「如果你願意用這個詞的話。」鄧布利多點點頭,「不是正式課程,時間由你安排。內容也不必拘泥於教學大綱。畢竟你我都清楚,真正的危險很少存在什麼邏輯。」
奧維恩看著茶杯里的茶葉。他想起了哈利閃著亮光的眼睛,想起了海格小屋裡三個孩子描述混亂時臉上的後怕。或許這一次應該讓我來當菲戈教授了。
「地點呢?」他問,「我不認為在變形術教室開黑魔法防禦術補習班是個好主意。」
「關於地點,」鄧布利多笑著看向奧維恩,「奧維恩,你比我還要熟悉這座城堡,或許你自己去找一個訓練場都比我來的快。」
奧維恩知道鄧布利多在暗示什麼地方了。是他親愛的有求必應屋。
「為什麼是我?」他抬起眼,看向鄧布利多,「霍格沃茨有經驗的教授不止一位。」
「因為你的視角獨特,」他頓了頓,「我相信你能教給他們的,不只是咒語和黑魔法防禦。」
牆上的肖像們發出輕微的鼾聲,福克斯把頭埋進翅膀下。
「我有一個條件。」奧維恩最終開口。
「請講。」
「內容我來定,方式我來選。不以考試為目的,只以我為標準。如果你覺得某個咒語太危險,你可以提意見,但總體還是遵循我的教學方式。」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合情合理。那麼,我就把這幾個孩子託付給你了。具體如何開始,何時開始,全部由你決定。」
校長喝了一口柑橘茶:「當然,這件事最好保持低調。我想斯內普教授已經表達了他對額外內容的態度。而且我不想讓洛哈特去干擾你的教學。」
奧維恩想起門口那雙冰冷的黑眼睛:「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西弗勒斯對很多事情都有他獨特的看法。」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但這不妨礙他是一位出色的魔藥大師。而且,至少在保護學生這一點上,你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奧維恩不置可否。他拿起自己的雜誌,站起身。
「還有一件事,」鄧布利多說,目光落在那本麻瓜雜誌上,「你對麻瓜科技的關注很有意思。但請記住,謹慎總是美德。」
「我記住了。」奧維恩說。
他向鄧布利多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下旋轉樓梯時,城堡已經徹底安靜下來。走廊里只有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音,窗外是深紫色的夜空和幾顆稀疏的星。
奧維恩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鄧布利多的話還在耳邊迴響。給三個二年級學生開補習班,教他們怎麼在洛哈特的課堂災難之外,真正學會保護自己。這和他預想中的教職生活不太一樣。但話說回來,從他醒在麻瓜出租屋那天起,事情就沒按預想走過。
他走過一條掛滿盔甲的長廊,盔甲在陰影里靜靜站立。走過一扇高高的彩窗,月光透過彩色玻璃,顯得不清不楚。
回到自己那間位於四樓的辦公室時,奧維恩把書放在桌上。他想起哈利那雙綠色的眼睛,想起羅恩氣鼓鼓的臉,想起赫敏說話時總是不自覺揚起的下巴。三個十二歲的孩子,要學的咒語很多,要面對的東西或許更多。
窗外的貓頭鷹棚屋傳來幾聲鳴叫。奧維恩拿起羽毛筆,開始草擬下一節變形術課的要點。至少,周一的課他知道該怎麼上。至於補習班——也許該從最基礎的防護咒語開始?又或者,應該先看看他們到底在洛哈特和前一位教授那學到些什麼。
他寫下幾個咒語名稱,又劃掉,重新寫。
夜漸漸深了。城堡沉入睡眠,只有幾扇窗還亮著燈。而其中一扇屬於四樓的一位新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