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奧維恩揣著伸縮袋裡幾瓶蜂蜜酒走出城堡，打算趁著午後閒暇去海格那兒轉轉。他記得海格提過下午通常沒什麼事，不用操心有學生溜進禁林，也許他們還能喝上一杯，順便躲開教師休息室里洛哈特沒完沒了的自我吹噓。
剛出門廳，他就聽見院子那頭傳來一陣騷動。幾個人影聚在一塊，聲音已經飄過來了。
「——也許我可以站在你旁邊，請你的朋友幫著按一下？然後你能不能簽個名？」一個舉著相機的矮個子男孩正拼命往前湊，鏡頭幾乎要戳到哈利臉上。
哈利一臉茫然地試圖擋住鏡頭。羅恩正想把那個男孩拽走。赫敏抱著書站在一旁，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簽名照片？你在送簽名照片，波特？」
德拉科·馬爾福響亮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他停在科林身後，身旁照例跟著克拉布和高爾。兩人塊頭很大，凶神惡煞，在霍格沃茨總像保鏢似的跟在他左右。
奧維恩的目光在德拉科臉上停了一瞬。他長得和他父親——那個在麗痕書店和韋斯萊先生大打出手的傢伙——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蒼白的膚色，淡金色的頭髮，刻意抬高的下巴。只不過要比他父親多了點驕縱。
「大家排好隊！」馬爾福朝周圍喊道，「哈利·波特要發籤名照片嘍！」
「你是嫉妒。」科林尖聲說。他的整個身子只有克拉布的脖子那麼粗。
「嫉妒？」馬爾福說，音量反而降下來，慢悠悠的，「我嫉妒什麼？我可不想頭上有一道醜陋的傷疤，謝謝。我不覺得腦袋被人切開就會變得有多特殊。我不信。」
克拉布和高爾傻笑。
羅恩往前跨了一步：「吃鼻涕蟲去吧，馬爾福。」
克拉布不笑了，開始揉他那板栗似的指關節。
「小心點，韋斯萊。」馬爾福拖長調子，「你可不要再惹麻煩了。不然你媽媽就只好來把你帶回去了。」
他裝出一副尖厲刺耳的聲音：「羅恩·韋斯萊！」
旁邊幾個斯萊特林五年級學生大聲鬨笑。
「韋斯萊想要一張簽名照片，波特。」馬爾福得意地笑著，「這比他家的房子還值錢呢。」
奧維恩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了馬爾福後邊，停下，把手搭在了馬爾福的肩上。
「斯萊特林扣二十分。」他說。
馬爾福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轉頭去看是誰給自己扣了分，結果卻看見奧維恩古井無波的臉。
「西爾弗倫教授，我沒——」
「你剛才說韋斯萊家的房子。」奧維恩說，「這是第一次，扣十分。」
馬爾福張了張嘴。
「你剛才說哈利·波特的傷疤。」奧維恩說，「這是第二次，再扣十分。」
周圍安靜了。那幾個五年級學生也不笑了。幾個斯萊特林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奧維恩。
馬爾福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他顯然在組織反擊的詞句，但奧維恩絕不給他機會。
「還有問題嗎？」
馬爾福死死盯著他，呼吸變重。克拉布和高爾不安地交換眼色。
「……我爸爸會找你麻煩的。」馬爾福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句子。
「讓他來吧。如果你沒什麼異議就去上課。你下午第一節是什麼？」
馬爾福沒回答，沉默地盯著奧維恩的眼睛。
「魔藥課。」旁邊一個斯萊特林小聲說。
「那更該早點動身。」奧維恩說，「斯內普教授不喜歡學生遲到，是不是？」
馬爾福站在原地僵了兩秒，然後猛地轉身，袍子嘩啦啦地往前飛去。克拉布和高爾連忙跟上。三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院子裡安靜下來。
科林抱著相機，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哈利用力抿著嘴唇，羅恩看著馬爾福離開的方向，臉上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憤怒。
奧維恩轉過身。
他看了看科林手裡的相機，又看了看哈利。
「克里維先生。」他說，「一年級？」
科林立刻站直：「是、是的教授！」
「喜歡拍照？」
「非常喜歡！」科林把相機往懷裡抱了抱，「我爸爸給我買的，他說霍格沃茨會有很多值得拍的東西。」
「他說得對。」奧維恩說，「城堡、魁地奇、幽靈，都能拍。但有人明確表示不願意被拍的時候，相機可以先放一放。」
科林愣了一下，然後看向哈利。
「對、對不起，波特——」
「沒事。」哈利說，他顯得有點尷尬，對著科林擺了擺手，「只是我不喜歡拍照。」
奧維恩沒再說什麼，轉向哈利和羅恩。
「馬爾福那張嘴，」他說，「你們比他更清楚是怎麼回事。他今天說房子，明天說傷疤，後天說你們其他。每句都衝著讓你們動手去的。」
羅恩攥緊拳頭：「他憑什麼——」
「他沒有憑不憑什麼的，他只想看你們被關禁閉。」奧維恩說，「今天他丟了二十分，回去斯萊特林休息室誰會給他好臉，他自己清楚。」
羅恩不說話了。
奧維恩看了看哈利。那孩子垂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長袍邊緣搓著。
「傷疤不是你的錯。」奧維恩說，「這話應該有人跟你說過。不過馬爾福拿這個說事，不是因為你有什麼問題，是因為他自己只有這個。」
哈利抬起頭。
「只有什麼？」
「你不需要打敗伏地魔，你只要存在就已經壓他一頭了。」奧維恩說，「他除了錢和家世還有什麼能拿出手的？更何況你也不差。換你是他，你也難受。」
哈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羅恩在旁邊小聲說：「那也不能到處罵人。」
「他這不被扣分了嗎。」奧維恩說，「二十分換他憋屈幾天，我覺得值。」
羅恩想了想，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這時赫敏抱著書走過來，小聲問：「教授，馬爾福說的那個詞——麻瓜生的——是什麼意思？」
奧維恩看著她。
赫敏的睫毛微微垂著，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抱著書的手指收緊了。
「一個蠢詞。」奧維恩說，「用來形容父母不會魔法的巫師。說這個詞的人以為自己很高貴，實際上只是在告訴別人他詞彙量有限。」
赫敏沒說話。
「你在麻瓜世界長大。」奧維恩說，「你知道地鐵怎麼坐，知道電話怎麼用，知道那些巫師一輩子搞不懂的東西。他說你的時候，心裡其實很清楚誰懂得更多。」
赫敏眨了眨眼，低下頭。
羅恩清了清嗓子：「反正我們都知道赫敏是最厲害的——」
「謝謝。」赫敏說，聲音有點輕，她抱著書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門廳方向傳來——奧維恩一聽就知道是誰了。
「啊！一場小小的衝突！幸虧我及時趕到！」
吉德羅·洛哈特大步流星走來，勿忘我花藍色的長袍在身後飄動，臉上掛著標準的迷人微笑。
「我剛才聽說了這裡發生的事。」洛哈特走到哈利身邊，親熱地把手搭在他肩上，「太遺憾了，我當時不在場。如果我在，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和解咒語——我在《與女妖同行》裡頭用過——就能讓所有人握手言和！」
他轉向奧維恩，露出那口白得發亮的牙齒：「不過西爾弗倫教授的處理方式也很有……特色。直接扣分！雷厲風行！雖然我個人更喜歡用魅力和溝通解決問題，但不同的教授有不同的風格嘛。」
奧維恩看著他。
「洛哈特教授。」他說，「你剛才說的那本書，第幾章？」
洛哈特眨了眨眼：「什麼？」
「《與女妖同行》。你寫在第幾章？」
「呃，我記得是第八章？或者第九章？」洛哈特的笑容有點僵，「具體章節我記不太清了，畢竟我寫了那麼多暢銷書——」
「第八章講的是和女妖談判。」奧維恩說，「第九章是用你那些『高深』的咒語打敗女妖。沒有和解咒語。」
洛哈特的笑容徹底定住了。
「你看過我的書？」他問，語氣裡帶著點驚訝和更複雜的情緒。
「翻過幾本。」奧維恩說，「文字很流暢。」
洛哈特的表情快速切換了幾輪，最後重新亮出微笑：「難得遇到這麼用心的讀者！這樣，我送你一套簽名版全集，就放在我辦公室——」
「不必了。」奧維恩說，「我的書櫃已經滿了。」
他轉身對哈利三人說：「你們下午有課吧？」
哈利看了眼羅恩，羅恩看了眼赫敏。
「嗯……有。」哈利瞥了一眼洛哈特，說，「黑魔法防禦。」
「那還不走。」
三個孩子對視一眼，抱起各自的東西，朝城堡走去。科林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奧維恩揮揮手。
「謝謝您，教授！」
奧維恩沒回應什麼，點了點頭，也沖他揮了揮手。
人群散盡。院子裡只剩下奧維恩和洛哈特。
洛哈特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在，但有點維持不住。
「西爾弗倫教授，」他說，「我剛才說的那些——」
「你的書寫得很好賣。」奧維恩說，「虛構的小說就沒必要在現實里找咒語了。」
洛哈特張了張嘴，語句在喉嚨里卡了很久，沒發出聲音。
「我去找海格了。」奧維恩說，「而你下午還有課。去吧，教授，期待你的課程。」
他轉身走向城堡側門，把洛哈特和那身勿忘我藍色的長袍留在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