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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王佐的猜想

2026-03-14 03:49:48 作者: 耿竹
  「父親,鄺公怎麼說?」

  王佐府上,燈火通明。

  王竑(hong)見王佐回來,便立馬跑過去詢問結果。

  王佐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慢悠悠的進了書房,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清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中間還抬起眼睛,看了看在屋內急得來回踱步王竑。

  直到王竑急的臉頰開始發紅,他才緩緩放下茶杯,長出了一口氣,先是命所有下人遠離,接著才緩緩道;「你任戶部給事中,已經快三年?」

  王竑雖然不明白王佐的用意,但還是耐著性子道:「過了九月,便是整三年。」

  「人們都說舉賢不避親,但身為六部主官,該有的忌諱還是要有的。」王佐微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放在戶部麼?」

  王竑搖搖頭,「孩兒不知。」

  「為父就是怕你惹禍啊。」王佐隔空點了王竑數下,恨鐵不成鋼道:「年近不惑,你還是這副急躁的樣子,讓為父怎麼放心的下。

  還一天吵著要外派為官,你現在這副樣子去,到時能囫圇回來,為父都要燒高香了!」

  「孩兒無能,還請父親責罰,不要氣壞了身子。」王竑立馬跪了下來,臉上滿是擔憂。

  「你啊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的脾氣,為父做夢都要笑醒了。」王佐摸著白鬍子感嘆道:「你要再不改,為父真不知道還能護到你幾時。」

  「父親,孩兒保證,以後一定不輕易著急!」王竑急道:「您看著吧,若是孩兒......」

  「罷了罷了,這話耳朵都聽出老繭了。」王佐無奈擺手,突然目光一凝,沉聲道:「

  說正事,陛下確實變了。」

  王竑好半天才轉過彎來,愣道:「是...是鄺公說的?」

  「說了,也相當於什麼都沒說。」王佐端起茶杯,剛要喝突然失笑道:「讓他鄺孟質露點口風還真不容易。

  也是,畢竟永樂年間的老人了,可謂是沐浴天恩,忠心耿耿啊。」

  「爹,究竟是什麼意思?」王竑急道。

  「你看,又急!」王佐瞪了兒子一眼,「說了多少次,每逢大事有靜氣。」


  王竑訕訕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王佐沉吟片刻,見兒子一直沒有開口,才點頭滿意道:「從今以後,陛下定然會重武輕文,等過兩年你找個機會,請命去北疆吧,說不定還能混上一份軍功,讓家裡多出一位伯爵。」

  「重武輕文?!」王竑詫異道:「爹,陛下不是一直......重武麼?

  您看,三征麓川,還有讓楊洪鎮守宣府和對韃靼用兵......那王驥不就靠著打韃靼那一戰封的靖遠伯麼?」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王佐輕聲道。

  「正統元......」王竑瞬間醒悟,立馬閉上了嘴巴。

  「現在是陛下做主了啊。」王佐的聲音極小,必須要王竑湊到近前才能聽清。

  接著他對王竑笑了笑,意味深長道:「其實我們去的人,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打算。」

  王竑呆住了,震驚的看著父親,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您知道會輸,為何還要跟過去?!

  王佐看懂了,無奈一笑,繼續道;「我也想像王直手下那個吏部侍郎一樣稱病請逃,但為父不能啊。

  這一戰,一部分是因為王振那奸人挑唆,其餘全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陛下要證明自己,他是打給我們、打給天下人看的。

  幾位先帝均有征伐之功,陛下身為大明正統,豈能沒有?」

  王竑呆了片刻,突然腳下一軟險些坐倒在地。

  良久,他才回過神,輕聲喃喃道:「去的臣公那麼多,那您們為什麼......」

  「你低估了陛下的決心。」王佐搖頭苦笑:「若能勸住,此次陛下就不會親征。

  就算親征,陛下也不會將軍權牢牢放在王振手中。」

  「因為......不想假他人之手?」王竑輕聲艱難說出這幾個字,背後已經大汗淋漓。

  將一軍之權放在一個不知兵的太監手中,就算他從未上過戰場,也知道這其中有多兇險。

  「所以鄺孟質今晚說的,只有一句有用。」王佐輕聲道:「陛下變了,至於會不會再次興兵,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鄺孟質強行找藉口,無非就是想給陛下爭取時間,加上白天那事,現在群臣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他說的理由。

  鄺埜這人,倒還真豁得出去那張老臉啊。」

  「那您是怎麼猜出陛下要重武的呢,萬一.......」

  「封賞之人大多都是武將,你說為什麼?」王佐不耐煩的揮揮手,「該你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回去休息吧,讓我一人靜靜。」

  王竑見父親態度堅決,只能行禮後退出了書房。

  屋內寂靜無聲,昏暗的燭火下,王佐臉上寫滿了疑惑。

  他現在也想知道一個答案。

  陛下為什麼會變?

  莫非真如陛下所說那般,是被太宗託夢從而醒悟?

  還有鄺埜今天的態度很微妙。

  之前每每提起陛下,鄺埜眼中永遠都充滿了痛心疾首。

  但今天,他卻沒有從鄺埜眼中看到半點同樣的情緒。

  而且之前的鄺埜雖然忠心,但從未像這次一樣,選擇用後半輩子的名聲去替陛下背書。

  萬一......那史官一定會狠狠記上一筆,鄺埜可真就遺臭萬年了。

  除了鄺埜,張輔的表現也很微妙。

  出征之前,在發現陛下一意孤行後,張輔整個人都頹唐了許多,全然沒有之前和王振據理力爭的氣勢。

  可自從陛下殺了王振之後,張輔感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

  整個人鬥志昂揚,說話中氣都足了許多。

  一個人發生這種變化可能是偶然,但兩個人就值得玩味了。

  王佐閉上眼睛,仔細回憶起在軍中的日子,片刻後忽然抬手輕輕摸了摸眼眶。

  他記得那天張輔對他和鄺埜說完陛下的布置後,本該和他一起回營的鄺埜,突然說要留下來和張輔商議兵事。

  他當時沒有懷疑,便獨自離開,現在想想,那天張輔和鄺埜聊的東西,應該就是兩人改變的關鍵,也是陛下產生變化的關鍵!

  王佐坐起身子,盯著燭火看了許久,直到它將要燃盡,才笑著自言自語道:「你二人千萬莫要告訴我,陛下是太宗皇帝的轉世。

  若真是那樣,我王佐第一個笑死在奉天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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