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地點——舊鎮,『歡快麥芽』酒館內。
當衛牧師毫不掩飾的直接說出巴里特能夠在生與死之間自由轉換時,我們蠻子冒險者的內心被震撼到無以加復。
他知道我的秘密!!巴里特表情僵硬,瞳孔放大,甚至產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這個秘密除了小法師克瑞斯以外,蠻子從沒有和其他人說過。眼前這傢伙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和克瑞斯彼此認識?是小法師告訴他的?
不,應該不是!巴里特隨即否定了這種猜測。蠻子很清楚克瑞斯的為人,知道小法師雖然外在表現上的有些跳脫,但內里其實是個極其謹慎的人。他不相信克瑞斯會將自己的秘密隨便告訴別人。更何況,如果真的是小法師告訴了眼前這個神秘牧師,那對方理應認識自己才對。而牧師剛進門時就明確表示了並不認識,關於這點顯然沒什麼說謊的必要。
又或者,這傢伙會讀心術?巴里特收束心神,不敢胡思亂想。
衛牧師似乎看出了蠻子的震驚和疑懼,開口打趣道,「是不是有種被別人徹底看光了的羞恥和不安?甚至於,還產生出要殺了我來保守自己秘密的想法?」罩帽微垂,其中的黑暗望向巴里特的左手,「那你可就要失望了。因為我是不朽的,並不會死亡,至少不會被你殺死。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試上一試。放心,我不會還手的。我也不習慣使用暴力。」對方好整以暇的靠在椅子上,好像在等蠻子動手。
牧師的這番話反而讓巴里特心下稍安——對方說錯了。看來眼前之人並不會讀心術或擁有類似的能力。因為蠻子在發現自己的秘密被知曉後根本沒打算動手,也沒有要殺掉對方的想法。蠻子之所以會突然將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上,只是出於長期冒險所養成的習慣。這習慣並非原自殺意,而是一種下意識的戒備,一種人們在緊張、不安時,試圖去尋找可靠、安心之物的本能。
巴里特沒有因牧師的誤會去費力解釋,而是將手從佩劍上鬆開,為對方和自己都斟滿酒,「我不習慣在酒桌上動手。」他這樣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繼續之前的話題如何。」牧師舉起酒杯,朝蠻子示意,「生與死,想要從根本性的真正弄懂這個複雜的問題,我需要先將我之前的經歷大概說一下。我相信你,以及我的那些老鄉們,對此都很感興趣。」
巴里特舉杯回敬,洗耳恭聽。
牧師望了一眼窗外,「希望時間還夠。」隨後又看向蠻子,「相信我的那些老鄉們其實早就猜出來啦,我來自於另外一片宇宙,和他們是同一個地方的,這也是為什麼我會稱呼他們為『老鄉』。至於我還在家鄉時的過往,抱歉我不能透露太多,我擔心他們——我是說我的那些老鄉——會順著這些消息查到我,他們有這個本事。雖然這並不能對現在的我造成什麼實質影響,但依然會讓我多少有些不適。」
這傢伙說自己來自於另外一個宇宙?這是什麼意思?是說他來自於像巴托九獄一樣的其他位面麼?巴里特不明所以。什麼宇宙啊,位面啊之類的,他對這些概念分不太清。
「至於我為何會來到這裡,我的意思是這片宇宙,說老實話,我暫時還不知道。這也是我想要尋找的終極答案之一。」牧師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初的我因為一場意外不幸死亡,模糊的意識像墜入水中的墨滴一樣不斷的被稀釋,不斷的變薄、變淡,仿佛下一瞬就會完全溶解,徹底消散……」
對方似乎陷入了回憶,輕聲說道,「可隨後卻有一股未知的力量牽引起我,朝著某個方向前行。我那脫離了身體的殘存意識,或者更準確點,應該是能被稱之為『我』的那些信息,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種類似於重力和方向的感覺,所以我認為那股力量可能是某種引力。這股力量拖拽著我,或者也可以說是『吸引』著我,穿過了兩個宇宙之間的『域牆』,進入到你看見的這具軀體內。」牧師拍了拍自己,「不過不用擔心,這具軀體的原主人之前就已經死了。那也是個可憐人,一個住在貧民窟破舊帳篷里的乞丐,在某個大雪天餓死在了自己的帳篷里。當然,也可能是凍死的。」
這傢伙死過,又像幽魂一樣占據了另一個人的身體,那他現在是亡靈麼?巴里特曾多次去過不死生物的天國——黑暗界域,而且他自身還能變為死亡騎士,所以對亡靈還是頗為熟悉的。蠻子仔細打量了對方幾眼,確定眼前之人不是亡靈。
「不瞞你說,我在貧民窟復活之後的一系列經歷非常精彩,我的所見所聞比你看過的所有小說都要離奇。不過這些講起來太費時間了,而且都不是重點。」牧師喝了口酒,繼續說道,「我主要想說的是,我的意識在穿過域牆,尚未進入這具軀體,還在宇宙中遊蕩的期間,曾莫名清醒了一瞬。就是這一瞬,我瞥見了它,或者它們!」
「它們,誰?你的老鄉?」巴里特問道。
「不,不是。它們不是人,也不是其他生物,更不是任何東西。」牧師罩帽內的黑暗似乎愈加濃郁,「它,或者它們,是這個宇宙的規則本源,是真正的神明,是活著的物理法則!」
「什麼意思?」巴里特沒有聽懂。
「我不清楚是哪個常數的改變造成了一切,但這就是這個宇宙的特殊之處!」牧師漸漸興奮了起來,「在我那淺薄的認知里,它們是某種擁有意志的宏觀『兩字』態,是未被坍縮的超級波『寒暑』,是概率本身的具象化!」他的聲音越來越狂熱,「在我原本的世界裡,波『寒暑』只是一種數學描述。可在這裡,它擁有了意志,變成了某種特殊的、偉大的、無可名狀的存在!這個宇宙才是真實的『兩字』世界。而我那原本的宇宙,只是一個被極度退相干了的、死寂的、坍縮後的殘骸!」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巴里特滿臉的茫然。對方說的聽上去應該是通用語,可連在一起他怎麼完全理解不了呢。
衛牧師沒管蠻子的滿心疑慮,微微仰起頭,看向酒館的天花板,聲音變得肅穆且虔誠,「在我清醒的那一瞬,雖然當時所謂的『我』只是一縷飄忽的意識,一截能自我審視的信息片段,但是我居然『看到』了光。那並不是光子撞擊在視網膜上所產生的電信號,而是波『寒暑』本身在發光!一陣陣或婉轉、或高昂的歌聲在我周圍響起,其中夾雜著無數重疊、密集的低語。那些聲音不是空氣的振動,而是物理法則在以某種能被我認知的方式唱出。每個音節都是一道難以領悟的數學公式,每次低語都預示著一個未知方程的解!」
這傢伙絕對是個瘋子,巴里特在心中斷定。信神的果然都不是正常人。
牧師仰著頭,聲音從罩帽下的黑暗透出,「它們既是無限巨大的、又是極端微小的;既是唯一存在的,又是無以計數的。它們的波長涵蓋了整個宇宙的尺度,有時起來像是一團團不斷自我分裂、融合、扭曲的幾何光暈,有時候又像是一片由無數巨型眼球所組成的星系;有時候像是一條無限延伸的莫比烏斯環,有時候又像是一個不斷向內坍塌又向外爆發的奇點。」他如魔怔般喃喃低語著,「它們既不善良,也不邪惡,這樣的二元善惡於它們而言實在過於幼稚;它們同樣不是混沌,亦或者秩序,『商』的增減也只不過是它們那如皮膚般的某種表象。它們雖然是活的,卻沒有生物般的情感。它們的意志,即是概率雲流動的方向。」
巴里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心裡很是無語。眼前這傢伙亂七八糟的說了一堆,可他一句也沒聽懂。蠻子思考著對方究竟要發瘋到什麼時候,是不是應該打斷再換個能聽懂的話題。
正在這時,牧師突然又低下頭,身體前傾,「相信我,你也會看到它們,或者遇到和它們有關的事物。到那時,你不必恐慌,只需要記住我接下來的話:你可能看到它們是某種形體怪異,長滿觸手、眼睛,或者其他器官,擁有詭異幾何形狀的存在,但那只是高維『兩字』態形成在我們三維世界的錯誤投影。那些所謂的『觸手』,不過是波函數切片穿過我們世界所產生的干涉條紋,而那些『眼睛』,則是時空曲率在局部的奇點表現。你所看到的一切讓你膽寒的扭曲與醜陋,其實都是我們世界的維度局限性所導致的數據丟失和渲染錯誤。」
「其實……」牧師探出身子,進一步貼向巴里特,「它們並不醜陋。真正醜陋的,是我們有限且孱弱的感知能力。真正的它們,美得令人窒息。」
……
? ?這章寫力竭了。我嘗試用我有限的認知水平和孱弱文筆,去描述夢裡『看』到的那些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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