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從印第安納波利斯飛往夏洛特,航程大約一個半小時。落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整座城市都陷在深黑的寂靜里,停機坪上只有零星的燈光,風一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球員們一個個臉色疲憊,下了飛機連話都懶得說,只想趕緊上車回酒店睡覺。背靠背的賽程對NBA球員和教練組都是極大的消耗,前一晚剛打完比賽,緊接著又飛客場,身體早就被掏空。
斯萊特一向不喜歡在這種時候搞什麼賽後復盤、加練之類的東西。背靠背期間,休息比什麼都重要,硬逼著球員訓練只會適得其反,輕則狀態下滑,重則直接出現傷病。
除非球隊戰績已經爛到無可救藥,必須用極端方式刺激,否則這種行為純屬找死。而現在的印第安納步行者,顯然已經處在後者的邊緣。
對於步行者臨時主教練喬治·歐文來說,這趟客場之旅根本不是復仇,而是一場審判。
連續兩個主場被對手狠狠碾壓,大比分輸球,已經讓老闆赫伯特·西蒙對他失去了耐心。出發之前,總經理唐尼·沃爾什就隱晦地提醒過他:這一場背靠背對陣黃蜂,如果再拿不下來,他就不用回印第安納了。唐尼·沃爾什會直接在客場的更衣室里,宣布主教練下課的決定。
換句話說,這場比賽就是喬治·歐文的最後機會。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步行者的陣容底子就擺在那裡,薄得可憐。賽季還沒正式開始,球隊的絕對核心、主力中鋒史蒂夫·斯蒂帕洛維奇就因為左膝傷勢直接宣布賽季報銷。
這位有著斯拉夫血統的白人中鋒,是步行者這幾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球員。自1983年進入聯盟加盟步行者之後,他一步一步站穩腳跟,成了球隊內線最可靠的支柱。
沒了他,步行者直接從一支有競爭力的隊伍,變成了人見人欺的魚腩。這也是為什麼這個賽季步行者已經接連換了三個主教練的根本原因——核心沒了,球隊直接垮了。
他們不像波士頓凱爾特人,就算倒了一個核心,還有其他球星能頂上來。步行者這麼多年,真正能撐場面的,也就斯蒂帕洛維奇這一個白人內線。
球隊當初選中荷蘭人里克·斯密茨,本意是讓他慢慢成長,一點點接替斯蒂帕洛維奇的位置,而不是剛進聯盟就被推上首發,去面對NBA那些肌肉橫飛的內線猛獸。
斯密茨身體不夠強壯,對抗能力不足,突然被趕鴨子上架,根本頂不住聯盟一眾內線的輪番衝擊。
這種情況下,步行者的戰績怎麼可能好得起來。
喬治·歐文不是什麼名帥,他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助理教練和臨時主教練之間來回切換,沒有力挽狂瀾的本事,也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戰術。
前兩任主教練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他自然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他還算有點自知之明,不去搞什麼「臨陣磨槍,不快也光」的自我安慰,球隊打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大不了徹底擺爛。
在如今的NBA聯盟里,像喬治·歐文這樣對自己定位清晰、有逼數的主教練其實不多。也正是因為這份通透,他才能從1977年一直混到21世紀還沒被教練圈淘汰。
這本身也算一種能力,只是這一次,步行者把他放到了一個根本不可能發揮出能力的位置上。他從接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背這個鍋。
12月14號,背靠背第二場,黃蜂主場迎戰步行者。
雷吉·米勒這一場憋著一肚子火氣,一心想要復仇。上一場在印第安納主場,他手感冰涼,八投二中,命中率慘不忍睹,在自家球迷面前丟盡了臉。
他對黃蜂那個25號白人得分後衛史蒂夫·科爾恨得牙痒痒,這一場打定主意要找回場子,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厲害。
可比賽一開始,雷吉·米勒當場愣住了。
防守他的人,根本不是史蒂夫·科爾,而是勞埃德·丹尼爾斯。
米勒心裡瞬間冒出一堆問號。這個傢伙前幾場不是被斯萊特按在替補席上,幾乎掉出輪換了嗎?怎麼突然又回到首發陣容里了?他完全想不通斯萊特的安排。
他當然不會知道,斯萊特之所以把丹尼爾斯重新拿上首發,就是為了讓他借著對位自己的機會,把狀態找回來,從自己身上找回自信。
在斯萊特眼裡,雷吉·米勒這個球員非常有意思。人長得瘦弱,球風卻以關鍵球和無球跑位著稱,可偏偏特別喜歡自我營銷,硬生生把自己包裝成了「麥可·喬丹的宿敵」。
這種炒作在斯萊特看來極其傻逼,和地攤文學裡吹拜亞斯大學時期打爆喬丹的段子沒什麼區別。
哪怕前者有一定的事實依據,後者完全是編造,兩者的本質在斯萊特眼裡一樣愚蠢。
麥可·喬丹場外是非再多,場上的實力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碰瓷的。如果一個球員真的把自己抬到喬丹宿敵的層次,那就算真的贏了,又有多少含金量?只會顯得自己更無能。
勞埃德·丹尼爾斯最近這段時間私下裡一直在加練。他的中距離投籃已經陷入瓶頸,賽季初偶爾有過命中率超過五成的比賽,但很快就不穩定,持續往下掉。
斯萊特跟他說得很明白,想要在NBA長期立足,成為明星,這種長兩分必須練出來。別看長兩分效率不如三分,可到了高強度的季後賽、高端局裡,這種出手方式更難防守,殺人的效果往往比三分更直接。
丹尼爾斯的防守方式和史蒂夫·科爾完全不同。科爾喜歡用小動作、繞前、卡位來干擾對手,丹尼爾斯則更直接,完全依靠身體素質硬頂硬跟。
防守雷吉·米勒的時候,他直接貼身一對一,不給米勒輕鬆接球、輕鬆起跳的空間。
米勒擅長無球跑位,不停地繞掩護、兜底線,可丹尼爾斯腳步跟得很緊,始終黏在他身邊,不讓他舒舒服服地出手。米勒的無球打法本身沒有問題,錯就錯在他身處現在這支步行者。
球隊陣容殘缺,隊友能力有限,他想要數據、想要表現,就只能瘋狂跑位、強行出手。
可越是這樣,他在錯誤的道路上滑得越遠。
作為穿越者,斯萊特看著這樣的雷吉·米勒,自然不會有任何心慈手軟。既然對手已經自己往深淵裡走,那就不妨再推一把,這才符合穿越者的風格。
這場比賽,雷吉·米勒的出手次數比上一場更多,全場一共出手13次,可最終只命中5球,靠著罰球拿到16分。他打得很努力,也很急躁,可越是急,手感越差,越是想證明自己,失誤和強行出手就越多。
步行者全隊整體低迷,球員心態早已被連敗打崩,最終以106比110再次輸給夏洛特黃蜂,背靠背被對手雙殺。
連續輸球對現在的步行者來說已經麻木,球員們臉上看不到太多沮喪,只剩下一種習以為常的疲憊。士氣早就被磨得一乾二淨,輸多少、怎麼輸,已經無所謂了。
終場哨聲響起,喬治·歐文強撐著表情,準備上前和斯萊特握手示意。可還沒等他邁出腳步,跟過來的總經理唐尼·沃爾什就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快速說了一句。
只是一句話,喬治·歐文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早就有預感,再輸球自己必然下課,可他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幹脆。老闆赫伯特·西蒙連最後一點情面、最後一點容錯空間都不給他。
比賽結束的同時,他的步行者主教練生涯,也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