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終於結束了,方敬長舒一口氣。
「大宗伯,辛苦了。」金純拱手道。
「唯人才辛苦了。」方敬倒不是客氣,這幾天他就躲在正堂里發呆睡覺,真忙的是金純他們,方敬繼續叮囑道:「接下來幾天的謄錄、對讀、閱卷這些事情,還要勞煩各位費心。」
金純笑道:「這是下官的分內之事。眼下貢院這裡也沒有什麼其他大事了,大宗伯可以回府好好歇息幾日,等養足了精神以後再來主持閱卷。」
方敬也沒有再跟金純客套,自己也確實想回家了,於是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隨從出了宮院。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不一會兒,方敬回到了府邸,來到了自家大門。
小廝遠遠看到方敬回來,趕快過來幫方敬拉開車簾,扶著他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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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起身就要去府內。這時阿福也聽到了動靜,走了過來,看到方敬大喜道:「老爺,您總算回來了!」
「家裡這幾日可曾安好?」
阿福笑道:「能有什麼大事?今天老太爺還來了一封信,說他在濟南耽擱了幾日,索性就在濟南停留幾天,和朋友應酬交際,回來還要幾日才能到。」
方敬點點頭說:「夫人呢?」
阿福回答道:「夫人還在後堂內宅呢。今天家裡來客了。」
方敬一聽,來客了?不在正堂,還在內宅?
難道是李景隆夫人過來嗎?
壞了,不會是過來催債的吧?
方敬心虛地走入內宅的會客廳里。打眼一看,果然是幾個女人,但等方敬走近了一看,頓時尷尬地站在原地。
水清澄和徐妙錦、青鳶、明珮珮四個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兩個乳母分別抱著方克平和方安坐在一邊,兩個小孩好奇地互相盯著對方,方克平咿咿呀呀。方安還稍微大一點,會含含糊糊地指著方克平奶聲奶氣說道:「弟弟。」
見方敬在門口,徐妙錦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方郎回來了?」
身後的明珮珮和青鳶也跟著起身。
方敬尬笑道:「是啊,回來了,回來了。」
水清澄此時也站了起身來,對著方敬福了一禮:「方尚書,打擾了。妾身在金陵獨居,平時也算無聊,因為跟尊夫人談得比較來,所以今日冒昧前來打擾,失禮了。」
方敬瞟了一眼徐妙錦,心虛道:「沒什麼,不打擾,不打擾!你們在這裡聊吧,我去別的院子。」
徐妙錦道:「我聽說方郎跟陳夫人有舊,不如一起來坐著。一會兒就要到晌午了,我也叫廚房準備了菜餚,等會一起吃飯了。」
水清澄也道:「是啊,方尚書就留下吧。」
方敬無奈,只好留下。青鳶屁股往旁邊挪了一挪,明珮珮從桌子底下又抽出一張板凳,方敬坐定後,幾人繼續剛才的話題。
「金陵什麼都好,就是冬天實在是太冷了。我在安南的時候從來沒這麼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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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珮珮道:「還好啊,你是不知道,高麗才冷呢!眼下三月了。其實還好了。」
徐妙錦道:「各地氣候不同,那安兒能適應金陵的天氣嗎嗎?」
「這幾日流了清鼻,不過還好,今天好多了。」
青鳶道:「我剛才也注意到了,我之前知道一個方子,對小孩兒感冒可有效果了,而且不苦,等會我記下來,夫人照方抓藥即可。」
…
幾人聊得興高采烈,方敬在旁一句話也插不上嘴。突然,他感覺到自己的大腿內側被一個小巧、柔軟的抵住。
方敬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一隻穿著繡花鞋的小腳丫,抵在自己的大腿內側,扭啊扭的。
那隻腳正隔著褲子不緊不慢地在方敬腿上畫著圓圈,力道不輕不重,讓方敬覺得酸酸軟軟的。
隨著腳的抬高,裙擺也向上移了一截,露出了白綾襪和一截細膩白皙的小腿。
她這裡面是沒穿嗎?怪不得冷呢。
方敬心虛地瞟了一眼妻子們,再一抬頭,看見水清澄笑意盈盈,媚眼如絲,一雙桃花眼明眸善睞,波光粼粼。
夫人,自重啊!
這還沒到晚上呢,你怎麼現在就一副如蒙大射的表情啊?
方敬不敢多說話,咳嗽了一聲,悄悄地把板凳往後一拽,結果那隻小腳居然主動追了過來。方敬怕被發現,也不敢再動。
就在這個時候,風鈴兒跑了過來:「老爺,咱們家來了一個太監,說傳陛下口諭,召您入宮。」
方敬立刻起身對水清澄說道:「夫人,在下身有要事,不便陪同了。請妙錦和幾個人一起來好好陪一下夫人,我先走了。」
徐妙錦笑道:「老爺慢走。」
水清澄也說道:「方尚書有事在身,不必以妾身為念,請去忙吧。」
方敬是真的如蒙大赦了,微微弓著腰,避免暴露,但還是儘量四平八穩的走了出來。
到了皇宮,日常拜見朱棣。
「臣謝過陛下!」
朱棣莫名其妙:「你謝我什麼?」
呸!
方敬不好意思道:「臣口誤,是臣見過陛下。」
朱棣一愣,隨即瞭然一笑,也不糾纏,朱棣說道:「你剛回去,會試剛結束,回去還沒歇口氣,朕就把你叫了過來,有點不夠意思了。不過這次會考是大事,所以想問問你是否可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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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欠身道:「回陛下,一切順利。三場考試均已結束,考生們雖有小狀況,主要就是有個把夾帶的,還有在考場上凍感冒的,但總體平穩。如今已經開始密封謄錄,待這些工序完成之後,便可進入閱卷環節。」
朱棣點點頭:「不錯不錯,你是禮部尚書,今科是第一次當主考官,最起碼要不功不過,一切平穩就是勝利。」
方敬道:「這得多賴陛下洪福。」
「叫你過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情。」
「什麼事?」
朱棣神秘兮兮道:「鄭和那邊有消息了。」
方敬精神一振。
朱棣得意洋洋道:「昨日收到快馬來報,鄭和船隊中的一批貨船已經抵達了泉州港。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五六天可能就回來了。」
「這麼快!」方敬脫口而出。
朱棣笑道:「不算快了,算算日子,也確實該回來了。敬之,你猜猜,這批貨船上都帶了什麼回來?」
方敬搖搖頭:「臣猜不出來。」
朱棣覺得有點掃興,這個人現在越來越不會捧哏了,意興闌珊地拿出一份清單交給方敬。
「你自己看看。」
方敬雙手接過,展開一看,上面寫著:
胡椒、丁香、豆蔻、肉桂、茴香等各類香料,共計三萬餘斤;
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等各類珍玩,共計一千餘箱;
蘇木、降香、沉香、檀香等各類香材、木材,共計五千餘擔;
另外還有珍珠、寶石、瑪瑙若干,沒有辦法精細統計。
方敬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帶回來的東西,光這些香料在京師市場上可是天價,胡椒的價格堪比白銀,一兩胡椒就能賣到一兩銀子,更何況還有其他珍寶。
方敬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批物料的總價值,怕是不下於三百萬兩白銀。
朱棣笑道:「朕看夏原吉現在還怎麼說,北伐現在也有錢了。」
方敬贊同道:「陛下北伐在即,這批船隊回來也正是時候。」
朱棣點點頭:「我不日就會出發,敬之,你可要幫我把北伐的檄文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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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事兒,臣跟金純、劉勉等人也商量過檄文的事,這次的檄文……其實有點不太好寫。主要是阿魯台和本雅失里去年特別老實,甚至過年時候還派人送來貢品,也沒有騷擾過邊疆。這檄文不好找理由啊。」
朱棣不滿道:「你怎麼那麼死腦筋呢?朕北征就光打本雅失里和阿魯台嗎?那瓦剌的馬哈木朕能不能打?當然能打!
去年朕下詔給馬哈木,他居然拖了整整兩個月才回信,這是失禮!
理由嘛,總得是要找出來的,就算找不出來,你就說朕看他不爽,或者強行給他栽贓,這些東西,要靈活處理。實在不行你找錦衣衛商量都可以呀。」
方敬汗顏:原來你也知道錦衣衛擅長栽贓啊。
朱棣嗬嗬笑道:「朕北伐期間,敬之,你得好好輔佐太子啊。漢王呢,朕也會帶出去,而且眼下朝堂裡面也沒有什麼大事了。」
方敬自然道:「臣必不負陛下期望。」
「行了,正事說完了。」朱棣似乎是有點迫不及待,目光炯炯地看著方敬:「敬之啊,朕問你個事兒。」
方敬道:「陛下請講。」
「那個水氏安置得怎麼樣了?朕聽說她今天到你們家去了。」
方敬警覺地抬頭看著朱棣。
朱棣頓時有點尷尬,趕忙解釋:「朕沒有讓錦衣衛盯著你啊,絕對沒有!就是好奇……額……不是!是因為水氏作為安南太后,在大明境內走動,我作為皇帝,怕她有危險,派人跟著看著,這很合理,對吧?」
方敬皮笑肉不笑。
朱棣終於撐不住,有點羞惱:「你這是什麼表情?朕說了沒盯就是沒盯,你再這樣看朕,朕就真的派人去盯你了。」
方敬這才說道:「陛下聖明。」
朱棣想想自己的行為,也覺得有點好笑:「行了行了,朕就是隨口一問。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朕提醒你一件事情,安南的太后可不能有第二個孩子呀,不然朕真的不好給你擦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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