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的話也有點太絕對了。
比如,對於安南來說,此時依然有點燥熱。
安南,清化港外。
海天一色,晨光從海平面上升起,鄭和拿著焦蘭舟贈送的千里鏡遠遠望去,情不自禁點點頭,對身邊的李景隆說道:「航行的越久,我越發相信方探花說的大地是圓的。國公,你要不要看看?」
李景隆撇撇嘴:「一路上看了多少次了,三保,你真是看不膩啊!」
鄭和微笑道:「那自然,這大海,真的讓我痴迷啊!我們今日到安南,宣慰完安南眾臣後,買了一些物品,就要南下了,這次可沒有靠著海岸線航行了,國公,到時候才是真正的大海。」
「行吧,安南那邊準備好了嗎?」
鄭和點點頭:「我們提前派出的使臣回報說,那邊三天前就在準備了,我剛才用千里鏡看,碼頭上都是人。」
船隊緩緩駛向清化港,此地雖然比不上升龍城,但是是安南中部最大的港口,港闊水深,足以容納鄭和的寶船停泊。
安南派出了最高規格的接待儀式,從港口到城內,沿途十里,三天前就開始清掃灑水,黃土墊道。今日更是不了,文武百官齊聚,打頭的卻是一個年輕女子,牽著一個幼童。
水清澄身穿禮服,頭戴鳳冠,身邊的安南國王方安穿著冕服,時不時伸出小手,咿咿呀呀的想讓母親抱抱。
水清澄低頭安撫兒子幾句,目送著巍峨的寶船緩緩靠岸。
「來了!來了!」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一艘小船從寶船上放下,鄭和和李景隆以及三四名官員在船上,還有四個水手划動船槳,向碼頭靠來。
上了岸,鄭和踏上碼頭,安南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行禮。
「安南攝政太后水氏,攜國王,恭迎天使。」
鄭和快步上前,笑道:「太后客氣了,陛下有旨意,請太后和國主接旨。」
水清澄一聽,按住了方安,但是孩子不願意,哇哇的哭起來,李景隆看這孩子莫名親切,在旁道:「太后,國王年幼,免去行禮吧。陛下不會在意的。」
水清澄笑笑,自己躬身拜下。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膺天命,統御萬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安南自昔稱藩,世修職貢,朕甚嘉之。
爾安南攝政太后水氏,以巾幗之身,膺監國之重,夙夜勤政,撫綏軍民,俾安南之境,保昇平。國主方安,幼年岐嶷,秉性聰慧,朕聞之亦為欣悅。此皆爾母子同心、上下協力之功,朕心嘉許。
朕念安南遠在南溟,風土殊異,然自歸附以來,恪守藩禮,歲歲來朝,未嘗有闕。朝廷視安南如內地,未嘗以外藩相待。爾等但益堅忠誠,撫恤軍民,安南之福,亦即朝廷之福。
安南國主方安,幼年聰慧,秉性純良,年已及齠,宜入國子監讀書,習學聖賢之道,以廣見識。著於今年三月前抵京,沿途各地方官妥為護送,毋遲誤。欽此。
茲遣太監鄭和齎敕前往,宣諭朕意。爾其欽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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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澄叩首謝恩:「臣婦領旨,謝陛下隆恩。」
鄭和將聖旨交到水清澄手中,又笑道:「太后,還有一份禮物,是給國主的。」
他一揮手,身後的隨從抬上來一隻紅漆木箱,打開箱蓋,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還有一套文房四寶,顯然是給方安準備的。
方安看到那些玩具,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手就要去抓。水清澄連忙按住他,低聲嗬斥。
鄭和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國主年紀小,正是貪玩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我大明禮部方尚書準備的,說國禮的絲綢瓷器自然不能少,但是考慮到國主的年齡,這些反而更貼心。」
水清澄臉上登時一紅,含糊道:「那多謝方……尚書的好意了。」
鄭和對方敬和水清澄的關係心知肚明,一直盯著水清澄看,見原本頗有氣度的安南王太后臉上閃過一絲扭捏,頓時吃瓜吃的心滿意足,心道回頭給陛下寫密折可以提這一嘴,陛下也愛看這個。
不過……
還有更精彩的呢!
鄭和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個小包袱,說道:「臣聽說當初我大明方尚書還是侍郎的時候,曾一路護送先王和太后南下,一路顛沛,曾共患難。
此後安南初定,諸事繁雜,音書漸少。這是方尚書給太后的信和物件……哦,臣絕未打開過!」
水清澄又是一陣扭捏,伸手接過。
鄭和看著她。
水清澄:?
什麼意思啊?這人是太監啊!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鄭和嘆口氣,看來這太后不打算現在拆信了,可惜了。
鄭和和李景隆跟著水清澄和安南重臣一起進入城內,參與招待設宴,幾人海上航行日久,哪怕安南特色的菜餚比如檳榔、椰子雞、河粉、順化生雞之類的不太習慣,但是總比船上天天吃豆芽好,於是很快大快朵頤起來。
水清澄敬了酒,見鄭和幾人觥籌交錯,心中再也按捺不住:「天使,哀家是女子,先請更衣。」
鄭和趕忙抹抹油光光的嘴:「太后自便。」
水清澄立刻起身,朝行宮後走去,一到自己的房間,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方敬送來的東西。
她先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塊小小的玉佩。水清澄撇撇嘴:這有什麼稀的?
然後,她迫不及待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太后妝次:
久不見太后,頗為掛念。
仆今日常思當初南行,一路風波,仆困頓病榻者數日。猶記太后賜藥,以痊癒,仆猶記床邊之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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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值先王薨,仆驚怒交加,對太后多有冒犯,現思之,尚心情蕩漾,常自慚,望太后見諒。」
水清澄臉紅透,顯然這傢伙說的和想的不是一回事。
「仆妻徐氏,也已生子,取名克平……」
水清澄撅撅嘴:這傢伙說這個幹啥?
「克平雖幼,已錄族譜。後取玉於藍田,做玉佩,以之饋方家子,請謝縉大學士作書『克平』二字,又由匠人依樣奏刀刻於玉佩之後……」
水清澄心中一動,又拿起那塊玉佩,質地溫潤,做工精緻。
玉佩的背面刻著一圈花紋,不仔細看還當是裝飾,但是水清澄仔細辨認以後,心中一喜。
是篆體的「克安」兩字。
「金陵春寒,梅將謝矣。聞太后將攜國主來此,到那日,仆當沐浴齋戒,以迎太后。」
……
「」「」「小」「說」「網」「首」「發」「」「」「」「」「」「」「.」「」「」「」
水清澄將信紙仔細折好,連同那枚玉佩一起,貼身收好。
回到宴席上時,鄭和正舉著酒杯,跟一位安南老臣聊興起,瞥見水清澄回來,目光在她臉上飛快地掃了一圈,然後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
嘿嘿。
水清澄裝作沒看見,從容落座。
宴席又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接近尾聲。鄭和對水清澄道:「太后,臣有一事相商。」
水清澄道:「天使請講。」
「臣此次南下,船隊已在海上航行了月余,淡水、果蔬、柴薪皆有短缺。安南物產豐饒,臣想在清化港停泊三五日,採買補給,順便也讓將士們上岸歇歇腳,休整一番。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水清澄頷首道:「天使遠道而來,安南自當盡地主之誼。清化港內有專門的市舶司碼頭,天使所需之物,只管列出清單,哀家命人儘快籌措。至於將士們上岸休整,哀家也會安排妥當,絕不會有人叨擾。」
鄭和拱了拱手:「那臣就先謝過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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