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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小豆坂七本槍

2026-08-09 22:10:28 作者: 曲終人散去
  第118章 小豆坂七本槍

  距離高松宗治潛伏處四里之外的多度川北岸,織田信秀布下了本陣。

  這幾日,但凡物見試圖繞過或者翻過小山城南下,都會被高松家麾下的甲賀亂波無情截殺。

  再加上柴田勝家之前的提醒,信秀顧慮可能的伏兵,便沒有貿然前壓,而是選擇在此處安營紮寨。

  他挑選的位置極佳—一既能清楚瞭望前方的小山城,又可隨時與正在攻城的林秀貞、

  織田信廣所部遙相呼應。若小山城南面真殺出伏兵,他也能迅速馳援。

  「殿下!」

  來者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乃信秀一手提拔的武士佐久間一族的佐久間出羽介信盛。此刻他被安排在信廣、林秀貞帳下聽令,負責往返小山城下報信。

  「進來。」信秀微微頷首。

  「臣拜見主公,安房守!」信盛快步走進帷幕圍成的本陣(即「幕府」之本義),見信秀與織田信時都在,連忙行禮。

  如今織田家的嗣子織田三郎信長被囚,信廣、信時兩位成年兄弟自然都有了繼位的可能,他豈能不趁機示好?

  即便身著全副甲冑行動不便,他還是雙膝跪地,結結實實地叩首,以示忠誠。

  佐久間信盛一脈是佐久間家庶流子弟。現任當主是他的堂兄佐久間盛次。沒有任何知行的他奉公格外盡心盡力。

  「情況如何?」信秀示意他起來說話。

  「稟主公,」信盛道,「大隅守(信廣)正猛攻小山城,城中已現動搖之象————」

  「我問的不是這個!」信秀打斷他。

  信盛瞬間反應過來:「物見來報,小山城南面樹林上空飛鳥不落,確有異動————此外,木曾川岸邊發現了高松水軍的蹤跡!」

  信秀仍舊遙望著小山城方向的攻城戰,嘴上卻吩咐側近:「把重長(津島旗頭大橋重長)、加賀守(熱田神宮宮司千秋季忠)叫來。」

  接著又問,「還有呢?」




  信秀面露不悅:「你們前方五千人馬,就探出這點軍情?高松家埋伏了多少人?前來支援的水軍又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佐久間信盛惶恐低頭:「伏兵幾何尚不知曉,只知那片山林飛鳥懸空不落—此乃物見原話。因伏兵甚眾,根本不敢進林探查,只遠遠瞭望便趕回稟報————臣下估算,那片山林足可隱匿六七千人!」

  說著說著,信盛的思路活絡起來,知道該如何讓主君滿意了:「至於高松水軍,數量不多,僅有幾條關船和二十幾艘小早,料想不超過三四百人。」

  信秀站起身,遠眺了一眼木曾川。

  「高松家的伏兵發現你們了嗎?」

  「回主公,」信盛立刻答道,「大隅守讓軍勢盡數壓在小山城下,欲速拔此城,派出的物見本就不多,又未靠近,想來對方還不知已被我方察覺。」

  「嗯,你先候著......」信秀雖有不滿,但也只好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大橋重長娶了信秀之女,是信秀的女婿,領地就在柚井城以北十幾里處,此時正率麾下武士居於陣中。

  千秋季忠乃熱田神宮宮司,其父戰死於加納口後,他繼任家督,繼續為織田家效力。

  不多時,大橋重長與千秋季忠便一同來到本陣。

  「不必行禮了。」信秀一臉淡定,仿佛方才的軍情並未讓他有絲毫動搖。

  「謝主公!」兩人口頭謝過,侍立一旁,靜候命令。

  「高松水軍先前受創甚重,如今能出動的頂多五百人。」信秀轉頭對身邊的織田信光下令,「孫三郎,你領大橋、千秋兩部五百人,去木曾川邊驅逐高松水軍。如何行動你自己斟酌,我只有一個要求—切勿盲動,且必須護住我軍左翼。」

  他又看向大橋重長和千秋季忠:「你們務必聽從孫三郎調遣。若得勝凱旋,便與孫三郎一同鎮守桑名。」

  站在一旁的佐久間信盛聽到這話,眼神微動。

  他從這個安排中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一主君似乎並不打算立信廣、信時中的任何一人為嗣子。

  織田家最核心的領地便是津島和熱田,而這兩位當地的旗頭,都被安排跟隨信光行動,而非分配給信廣或信時。

  信秀的心意,已有所體現,至少現在還沒有更改繼承人的心思。


  而大橋重長和千秋季忠也很激動。因為名為鎮守,實則是將桑名町的利益分給大橋和千秋兩家。

  而兩家本就各自控制了一處商町,都與桑名町的貿易聯繫極為密切。若能讓他們控制這裡,等於壟斷了整個尾、濃地區的物流。

  毫無疑問,這是織田信秀對兩家忠心的褒獎,同時也希望在戰後,藉助兩家的財力、

  影響力加快消化桑名郡。

  只不過織田信秀手腕老練,本是讓他們倆家出力出錢,卻令人心甘情願。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信廣、林秀貞所部的使番求見。

  信秀眼皮一跳,眉宇間浮起一絲不耐煩。

  「怎麼又來人了?」他瞥了一眼跪在下方的佐久間信盛,冷冷道,「信盛不是在這兒嗎?三郎五郎(信廣)那小子又有什麼事,非得再派個使番來?」

  自從知道信廣、信時兩個几子私下的小動作,他便有意打壓。對聰慧的信時是不給兵權,對勇猛的信廣則是遣近臣制約其權。

  「稟殿下————」使番連忙跪伏在地,「織田造酒丞信房殿————戰死了。」

  本陣內瞬間死寂。

  大橋重長與千秋季忠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信房並非普通武士。

  他是信秀的近臣,一員猛將,曾在第一次小豆坂合戰中與信光等人一同擔任殿軍,硬生生將織田軍從敗局中拉回——乃「小豆坂七本槍」之一!

  然而如今,他卻戰死在小山城下。

  信秀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二十年來,他看慣了生死。

  但本以為是一場佯攻局,卻驟然折損一員勞苦功高的猛將,還是讓他心頭狠狠一抽仿佛又回到了加納口那場慘敗,滿耳皆是家臣戰死的哀嚎。

  「他是怎麼死的?」信秀悲怒交加。

  使番惶恐道:「大隅守殿下(信廣)令猛攻小山城,造酒丞殿勇猛無比,第一個殺上城頭————結果被高松軍死死圍住,亂槍捅死了————」

  「我軍如今傷亡了多少?」

  「清點人數,已傷亡兩百餘人。」使番哆哆嗦嗦。

  「哼!」信秀被氣得冷笑一聲,「好啊,好得很!不到半天,就折損了兩百多精銳?」算上之前信廣擊退兩千梅戶軍的傷亡,織田家這半天的損失都超過三百了。這可都是精銳老兵!

  信秀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刺佐久間信盛。

  「信盛!信房怎麼會沖得那麼前?我不是告訴了三郎五郎(信廣)、新五郎(林秀貞),你們的任務只是向小山城施壓,引出南面伏兵嗎?誰讓他去拼命的!?」

  佐久間信盛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為什麼?還能為什麼!

  信廣殿下想在眾家臣面前展現能力,於是不斷催逼大軍猛攻。

  而織田造酒丞信房,也不想違逆這位素有勇名的庶長子,只能硬著頭皮帶頭衝鋒。只是沒想到,會被梅戶、千種兩家軍勢圍攻而死。

  但借給佐久間信盛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當著信秀的面說出這些。

  他只好硬著頭皮解釋:「小山城守軍雖戰力不強,但今日抵抗極為頑強,仿佛受了重賞,完全不要命了。我軍幾次衝上城頭,都被他們用人命填了回來————實在是————實在是意想不到————」

  「哼,等打完這仗再說!」信秀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但也知道此時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那個還在發抖的使番:「信房的遺體呢?搶回來了嗎?」

  戰國之時,計功首看首級。像信房這樣有名有姓的武士首級,乃是大功一件。

  若能搶回,便可破壞敵軍計功,有效打擊對方士氣。此時正值攻城,搶回己方大將遺體,對守軍士氣的打擊尤為明顯。

  使番將頭死死貼在地上,聲音微若蚊蠅:「沒————沒有搶回來。我軍後續軍勢沒能跟上————屍首被守軍奪了去————」

  廢物!

  信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那一絲哀傷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他越發覺得自己這個長子不僅貪功冒進,簡直是個蠢貨。

  「信盛!」信秀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臣在!」佐久間信盛趕緊應聲。

  「你現在,馬上回去!務必把我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轉告三郎五郎和新五郎!」信秀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你們的任務,是對小山城施壓!放火焚城也好,勸降誘降也罷,用什麼下作手段我都不管,無需一味強攻————」

  「除非高松家徹底放棄小山城,否則,他們藏在暗處的伏兵,必定忍不住跳出來————」

  「滾吧!」

  「是!」佐久間信盛與使番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本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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