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王馬多克斯,當然看到伊恩的三個空心方陣了。
事實上,他本身就有派人盯著白河城和白河臂彎的營地。
當鳶尾花旗幟出現的時候,他也來到了前方,然後看到了伊恩拉練時候的三個空心方陣。
三個空心方陣各自相隔接近千米,互相守望,直接能覆蓋近乎五公里的防禦陣線。
雖然八百米的縫隙完全能夠讓他帶著手下的人穿過去,但如果常規穿梭急奔三公里之後,手下的騎兵們就會因為戰馬的耐力差別而脫節。
然而床弩這玩意的殺傷距離就四五百米,跑得慢了不說會被三個空心方陣包夾,光是床弩都能射殺一批人了,而且馬死之後,陣型一亂,怕不少人會被絆倒,然後死在馬蹄下。
所以,當馬多克斯看到,伊恩的三個空心方陣呈品字型推了出來,以及一支四十多人的重騎兵靠著山脈邊,慢慢跟著護衛的時候,就乾脆的跑回了白港。
這仗沒得打。
馬多克斯已經不是那個在荒原行省,沒有真正與鋼鐵戰士對壘過的馬多克斯了。
閃擊白港確實很順利,但當馬多克斯攻城的時候,戰馬的機動完全廢了。
他引以為傲的『哨箭』也廢了。
白港內的那些渾身顫抖的守軍,直接在頭上頂著個硬木盾就抗下了箭雨。
而後方的步兵還沒跟上,沒辦法螞附攻城,或者製造工程器械。
但馬多克斯不敢再等了。
他直接下令讓『葉護』們做了一些鉤爪,射過城牆之後,讓一部分葉護攀爬。
而他則是拿著自己兩百七十磅的弓,和剩下的葉護們,對著城牆上的守軍挨個點名。
然而就算是這樣,十幾個葉護衝上去都差點被全部宰掉。
最後萬幸,馬多克斯感覺不對勁,趁著城牆上混亂,自己沖了上去。
然後馬多克斯就看到,狹窄的城牆上,那些帶了個鐵盔的人,擠在一起,拿著長矛,差點將自己驕傲的葉護們給堆死。
馬多克斯一箭射穿了四個人,直接讓那些長矛手士氣崩潰了。
然後,他對上了指揮守城的披甲戰士。
雖然他一拳就放倒了這個披甲戰士,但這個渾身鐵皮的玩意他一時間難以破防。
弓箭沒辦法拉開距離,彎刀掄起來像是錘子打鐵,也撬不開甲縫。
最後他只能撲上去肉搏,用力扭斷了這個披甲戰士的脖子。
但馬多克斯也被對方捅了一匕首,以及三記鐵拳。
這直接讓馬多克斯清醒了。
一生在荒原上馳騁,都沒有正兒八經見過披甲戰士,只見過那些僱傭兵和僱傭騎士們身上有穿過鐵甲。
但那種級別的鐵甲,馬多克斯的彎刀都能劈開。
所以馬多克斯的認知里,鐵甲雖然強,但自己的弓箭和彎刀也不用懼怕。
結果在這裡,一個身披全甲的披甲戰士都能和自己廝殺。
這甚至都不是騎士。
馬多克斯一瞬間就想到了荒原行省的那兩位公爵。
明白了他們為什麼會開始造城。
他們是真正有和裂痕行省的鋼鐵軍團交戰過的。
馬多克斯明白,現在自己最好是回去,回到荒原行省。
但馬多克斯還是不甘心。
所以,他抓了個女人,讓人將那位披甲戰士的一身裝備給她隨意穿上,然後將她的人綁在木樁上。
馬多克斯只帶著葉護們,騎著馬,對著這個女人進行了五輪騎射。
女人當然死了。
馬多克斯的五支箭射穿了鎧甲,插在她的身體裡。
而其他葉護們的箭矢,只能勉強射穿最外層的板甲。
這還打個屁。
馬多克斯當場就帶著自己的人湧向淵流峽谷。
然而他這一來一去已經花了接近兩天,淵流峽谷被白河城的男爵給堵死。
當然,最讓馬多克斯瘋狂的是,原本應該跟在自己後面的人,並沒有給這些堵死出入口的人壓力。
不然的話,里外夾攻之下,自己是能夠返回的。
馬多克斯當場就想大罵克里斯,大罵荒原行省的兩個公爵。
但他還是忍住了。
跟著自己打過來的這兩千多個騎兵裡面,可有一半是這幾個月匯聚的。
而且……
馬多克斯開始思考,自己這個從沒有真正和鋼鐵軍團對壘的馬王,算是真正的馬王麼?
馬多克斯甚至開始懷疑,那些原本就屬於自己部族的人的來歷了。
他一個原本統御不到五十騎的男爵,十五年的時間打出了馬王的稱號,打出了伯爵的爵位,手下也有了千騎。
馬多克斯原本以為,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可是馬王,而馬王,就是荒原之上最強大的人。
但現在……
馬多克斯沒敢再多想。
只能泄憤一樣的,對著淵流峽谷的守軍射了一發『哨箭』,給他們來了一發箭雨。
然後就跑回了白港。
這一刻,他突然發現,自己曾經看不起的城牆,現在反而讓他有了安全感。
於是,他開始學著自己聽來的,兩個公爵們的方式,開始經營白港。
期望最起碼能占據白港固守。
如果自己這批人真的有那兩個公爵的安排,那隻要自己能守住白港,那兩個公爵絕對不會放棄衝進來的機會。
然後……
馬王就等來了伊恩。
……
白港之內,馬王大帳里。
即使這裡有著領主的長屋,但馬多克斯還是更習慣在馬王大帳。
只不過,以往都在歡歌熱烈的馬王大帳里,現在氛圍很是古怪。
馬多克斯能看到伊恩的演練和軍勢,馬王大帳里的其他葉護自然不會不知道。
就算是有留守的人,也會因為某種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互相通知。
所以,短暫的腦內演練之後,他們就明白,這仗沒法打了。
也就是說……
他們眼神各異的看著馬多克斯。
有惶恐,有驚懼,但更多的是憐憫。
馬多克斯能感覺到這種氛圍。
「我們需要援軍。」馬多克斯說道,眼神掃過。
而這次,這些葉護們的眼神沒有什麼變化,甚至是沒有躲閃。
「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家族,誰能夠聯繫上他們,讓他們衝破淵流峽谷的封鎖,我會給他最為肥美的牧場。」馬多克斯再次說道。
葉護們的眼神有了變化,多出了嘲諷。
馬多克斯甚至沒有生氣,只是在心裡想,自己生下的孩子現在還是不是活著。
但是想想,原本作為男爵的自己,身邊跟隨的三位葉護在自己的征戰中都死掉了,現在營帳里的這些葉護,都是後來者。
所以……
他們現在不再克制,也很正常。
畢竟,自己這個馬王,現在堪稱是一無所有了。
嗯,連一次敗仗都沒打過的馬王,就這麼變得一無所有了。
無法觸達自己的領地,手下沒一個葉護是自己人,現在外面那些開始發泄的騎兵們,有多少是真正跟隨自己的呢?
馬多克斯閉上了雙眼,說道:「你們應該都知道了那個貴族的軍勢吧,如果沒有援軍,我們只能等死。」
「或許我們可以選擇跪在那位偉大領主的面前,選擇投降,這樣能活。」一個葉護說道。
馬多克斯睜開雙眼,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對方,說道:「我是馬王,憐憫你們這些背叛者,給你們一個逃跑的機會。」
「又或者,你們想要死在我手裡麼?」
他高大的身軀,以及流露出來的憤怒,讓這些葉護們嘲笑的眼神收斂,他們不敢再多說,一個個都退出了馬王大帳。
馬王終究是馬王。
馬多克斯手下的人可能是那些兩位公爵給的,但馬王之名,完全是他打出來的。
就算他們這些葉護一擁而上,就算能殺死馬多克斯,但他們自己少說也得死掉一半。
等到馬王大帳安靜之後,馬多克斯閉上雙眼,靜坐了片刻,直到耳邊傳來一些呼吼和叮叮噹噹的聲音。
馬多克斯才有些疑惑地撩起大帳一角。
於是,就看到了那些葉護們在進行比武。
不是分出生死的那種,更像是一種決策的比武。
很快,葉護們的比武結束了,三個輸了的葉護帶著自己手下的騎兵先行離開。
而其他的葉護們,大喊著,讓自己手下的人再次對白港進行了一次掃蕩一樣的掠奪。
接近天黑的時候,他們才舉著火把,騎馬離開。
馬多克斯悄悄地跟了上去。
然後在天亮之時,他看到了,那三個輸了的葉護,真的跪在了那位偉大領主的前方,選擇了投降。
馬多克斯沉默了。
他沒想到,那個讓自己以為是在嘲笑自己的葉護,居然說的是真的建議。
投降就可以活下來。
……
貴族之間有自己的規矩。
比如當初諾琳谷七家時期的村斗。
半甲戰士級別的人被抓了,或者是投降,是可以進行贖買的。
就算是布萊斯和泰瑞爾王這種級別的戰爭,泰瑞爾王也沒有下令讓白河城的人弄死康拉德。
所以當那些荒原行省的人,跪在自己軍陣面前,高呼他們是麥克勞德家族的騎士,並且選擇投降,而麥克勞德家族會出贖金贖買他們的時候……
伊恩沉默了半天才笑出聲。
被氣笑的。
伊恩承認,自己在演練軍陣的時候,沒有派出斥候封鎖信息,本身就是為了對這些荒原行省的人進行戰略恐嚇。
但也沒想到,這些人居然這麼幹脆的跪了。
從白河臂彎營地出發到現在,才第二天的中午而已。
距離白港還有一天半的路程,要攻城也得等到明天。
到了這個時候,伊恩當然明白,這個馬王確實是荒原行省的兩位公爵弄過來試探的。
結果他們這個輕輕鬆鬆的試探,差點將布萊斯的戰略弄崩……
不對。
想到加里斯對自己的一些表態,這是將布萊斯的戰略弄得離崩潰只差那麼一點點。
對於自己當然是好事。
跑過來圍獵一次,戰鬥都沒開始就直接白撿一千多匹馬,還有千人的贖金。
但布萊斯呢?
知道這個消息的布萊斯,不憤怒到瘋狂已經是他夠有涵養了。
然而這種事情的發生,這不是在加速自己和布萊斯同盟的破裂麼。
政治就是平衡。
伊恩和布萊斯的同盟,是在有泰瑞爾王的外力影響下,達成了一個相互制約的平衡,所以兩人可以合作。
布萊斯和紅草灘的貴族們,原本布萊斯借著自己大勝的壓迫,能藉助利益,讓自己內部的人和紅草灘的人保持利益的平衡。
但現在,荒原行省這些人的『小小的試探』直接打破了這所有的平衡。
這個平衡一打破,伊恩能想到布萊斯將平衡拉回來的一個方式,就是布萊斯趕緊返回白河城,坐鎮這裡。
不然的話,伊恩若下手狠一點,憑著將局勢拉回以前的傳統貴族政治的代價,就能直接讓布萊斯永遠回不了白河行省。
一想到種種政治波動,伊恩就有種不接受投降,直接開干,打上一場的衝動。
至少有荒原行省的壓力,大家也不至於內部開始明著撕。
然而這種遵照貴族傳統的投降和贖金,荒原行省的壓力至少在紅草灘那些貴族眼裡就不存在了,伊恩和布萊斯開戰的話,也不會有更多的危機風險。
那麼,他們就有多餘的想法了。
但是……
看著收到荒原行省的人投降而主動離開自己方陣,靠過來的加里斯。
他眼裡的,是滿滿的興奮和貪婪。
加里斯的領地被殺得差不多了,他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的人。
而這裡,除去那些等同於騎士的葉護外,還有上千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