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加里斯說道。
「淵流峽谷和白河臂彎這裡已經構築了工事,他們不敢硬沖,但內部幾乎成了他們的馬場,我們沒有足夠的軍隊對他們進行包夾。」
「讓民兵們去構築工事並推進,但這些民兵們可沒有什麼護甲,三百米開外,四五百人的騎兵一輪拋射就夠將這些民兵的士氣打崩了。」
「最後沒能推進戰線不說,還被他們殺了不少人。」
「我們的重裝步兵也難以推進,現在能夠勻出來的戰力還不足以平推過去,這些騎兵容易繞後斷掉補給,騎士們的重裝騎兵隊也難以追上他們。」
「我們派人從白河上,走水路繞過去,勉強收到了一些消息,這些荒原來的傢伙,在砍伐樹木製造弓和箭,看他們的樣子,像是要紮根白港了。」
伊恩說道:「看起來我收到的消息和實際情況不符。」
「有這片白河臂彎的營地,還是能做到短暫封鎖消息的。」加里斯說道。
「而且,傳過去的消息也不算說謊,我們製造了不少木塔盾,等這些東西運送過來之後,就可以調動大批量民兵平推過去了,鐵蒺藜的鋪設也在不斷的縮減那些騎兵的活動範圍。」
就像伊恩過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些匯聚過來的民兵就是在為這個事情做準備。
「還有,紅草灘那邊的貴族們,現在可沒精力探查這邊的消息。」
說到這裡,加里斯驅馬想要靠近。
布雷登和赫克托就要有所動作。
不過伊恩抬手阻止了。
靠近之後,加里斯低聲說道:「我的妻子,是紅草灘那邊羅德斯家族的人,他們很不安。」
伊恩深深的看了加里斯一眼,說道:「你呢?」
加里斯沉默,然後低聲說道:「我也很不安。」
布萊斯的行動自然會讓跟隨他的人得到更多的利益。
但紅草灘正在發生的事情,以及之前布萊斯小小的嘗試,還是會讓跟隨布萊斯的人心裡也有異樣。
他們可不是諾琳谷的那些老、幼、病、殘、糖。
他們正直壯年,有著勇武。
而布萊斯能對紅草灘的那些人動手,進行集權,那等到以後呢?
他們這些追隨布萊斯的人是不是也要承受這種集權?
在這種集權做法取消之後他們鬆了口氣。
然而布萊斯取得戰略勝利之後,緊接著就對紅草灘進行了清掃。
加里斯這些跟隨布萊斯的貴族都理解,也很認可。
畢竟這些人死光了,他們才能分到更多的利益。
但問題是,布萊斯是因為集權沒推下去,才開始進行清掃的。
萬一布萊斯清掃之後,想要趁著貴族們的力量薄弱的時候,繼續進行集權呢?
他們就算沒有太聰明,沒有站得抬高,但到了現在,都過去快小半年了,他們也能逐漸能理清布萊斯白河城-紅草灘-白狼城的戰略。
再加上還有個伊恩伯爵的諾琳谷,就是一個集權之後的狀態。
他們很輕易的就能想到,布萊斯心底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集權的。
或者說,他們自己都知道,不完成集權的話,布萊斯就算是統一了白河行省,無非是變成下一個泰瑞爾大公國。
現在他們繼續團結在布萊斯旗幟下也只是因為,現在必須得這麼做而已。
他們擔心布萊斯,但更擔心和自己一樣的貴族,轉頭就賣了自己。
背叛的代價太小了,但被背叛的代價就很大。
在這之下,他們當然得為了自己的以後,多多進行走動。
「我們都無法對布萊斯公爵有絕對的信任了。」加里斯說道:「我們不知道能夠保有的底線是多少。」
是像伊恩那樣集權之後,給貴族們保留基本領土和頭銜,以及有限的特權和權力。
還是像布萊斯這樣,集權失敗後直接拉攏一批,清洗一批。
這種不確定才是讓貴族們最為難受的。
如果沒有選擇的話,他們當然是硬著頭皮先跟。
等到布萊斯死了之後,動動手,讓沃爾夫家族小小內亂一下,他們就能夠趁亂恢復自由,重新成為傳統的貴族領主。
但問題是,布萊斯現在的狀態,誰知道他還得多久才死?
但凡布萊斯能活過六年八年的,只要能擋住泰瑞爾王,按照人口恢復速度來看,絕對還有第二波大清洗。
從而保證,沃爾夫家族對白河城-紅草灘-白狼城的統治。
畢竟,紅草灘和諾琳谷對白河城的重要性一目了然,在打諾琳谷代價大的情況下,紅草灘就好拿捏了。
有了這次的盟約背叛,紅草灘的貴族們可不會繼續和布萊斯和和氣氣,合作著打諾琳谷。
伊恩明白,這是布萊斯現在政治信用崩盤的代價。
他現在只有一直贏下去,才能維繫現在脆弱的平衡,才能在徹底糜爛之前鞏固統治。
不然的話……
就像現在這樣,荒原行省的一次小小衝擊,直接讓布萊斯的統治根基開始加速糜爛。
如果布萊斯能夠按照計劃,安穩順利消化這些利益的話,加里斯這樣一批人估計會優先弄好自己的領地。
然後高呼忠誠。
但現在……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你會直接讓我們失去大部分的東西,但核心的爵位和血脈,以及足夠支撐我們家族的領地會保留,這也會讓我們考慮是否要靠向你。」加里斯說道。
「至少你足夠年輕,你的統治會足夠穩定,而白河行省很大,有很多權力空白。」
穩定就代表著大家能夠有通用的規則,大家都能和平發展。
有多的權力空白,大家就能夠你好我好的分地盤。
當然,弄死布萊斯之後,能分的地盤更大。
而布萊斯已經年老了,如果等到他死了之後,他治下的政策,在有這麼多權力空白的情況下,依然動盪的話,那還得死人。
「大家已經打累了,從初代迪倫;泰瑞爾王立國開始,一直到現在,白河行省就沒有安穩超過十年,細數千年內,白河行省人口最多的時候,可是達到了七十萬,現在才多少?三分之一都不到。」加里斯說道。
這話,又似乎在傳達某些意思。
比如,紅草灘有那麼一批貴族聯盟,在表達可以找伊恩投降的意思。
又比如,白河城地區的一批效忠於布萊斯的貴族們,在表達想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又或者……兩者都有。
「泰瑞爾王的攻勢迅猛,白河行省的貴族們只有團結起來,才能活下來。」伊恩只是含糊地說了這麼一句。
貴族的表態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用看利益的眼光來看他們,或許讀取到的意思才更準確。
布萊斯是他們的一個選擇,伊恩也是,泰瑞爾王未嘗不是。
而且,估計已經有不少人明白過來,伊恩是最弱小的,現在的這種集權政治制度,在沒有成熟的情況下,一旦擴充過猛,會自動崩潰。
所以,對於他們的表態,伊恩就當是一陣空氣,過了就過了。
和布萊斯這個沒有退路的人合作,可比這些騎牆派合作來的穩固。
伊恩現在要的就是平穩。
伊恩話音一轉,說道:「我讓康拉德提前過來集結的戰士們呢?」
加里斯回應:「集結了七百人,分成了兩個軍團,我是其中一個軍團的統領,另外一個軍團,請您調遣人過去。」
加里斯也沒再說一些其他事情,就像剛才那些話自己沒說過一樣。
「亨利。」伊恩叫了聲。
「爵士。」
「現在你是另一隻軍團的統領了。」說完,伊恩看向加里斯:「加里斯爵士,帶亨利去和那些戰士們認識一下吧,明天我們演練一下戰陣,然後武裝塔盾和長矛,後天出發。」
……
伊恩在靜流坪比武大會的時候,有考慮過學習一下箭術。
不過在看赫克托射了布雷登騎士一次之後,他就放棄了。
上輩子武狀元級別的人物,據說也只是拉一百七十磅的硬弓,而且無法戰爭時候使用,只能在演武場射個幾發就脫力了。
但赫克托起手就是兩百磅的硬弓,隨手一拉就是接近滿弓,然後用鐵質箭頭射向200米外的布雷登騎士。
那個時候布雷登騎士只是穿著不到三十公斤的日常鎧甲,就這麼頂著赫克托的弓箭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射出的十多根箭矢,只在布雷登騎士身上的鎧甲留下一些小劃痕。
然後布雷登騎士換上了三百磅的硬弓,這玩意是奧瑞利安莊園的收藏品了。
滿弓的鋼箭才勉強射穿胸甲。
但這種三百磅的硬弓只有布雷登騎士才能開。
而且,射穿了胸甲之後,內里還有鎖甲防禦和棉甲的緩衝,沒射中要害都沒辦法降低戰鬥力。
然而,布雷登騎士同一級別的都是六十公斤武裝級別的騎士了,站在那裡給三百磅的弓射,胳膊拉斷了都射不穿。
之後赫克托表演了一下兩百磅弓射包鐵木盾,三十米的距離都只能插上去,鎖甲得八十米內才能射穿,棉甲都得一百二十米的距離。
這還是敵人站著給射,不做其他防禦。
布雷登騎士給伊恩表演了下身穿六十公斤全甲,站在三百米開外,硬生生用雙手接下奧瑞利安莊園外牆上六百磅的床弩。
於是,伊恩放棄了組建長弓手的考慮。
標準的戰士守城用弓才一百磅,這玩意也就只能用來屠殺一下拿草叉的老農,箭雨威懾,打崩士氣了。
不達到廣域王權,集結幾百上千的專職弓手,這玩意就沒有什麼性價比。
荒原行省的這些騎射手,可沒有站在地上這麼好的發力條件,他們要保證一邊馭馬的情況下一邊拉弓,普遍使用的弓的磅數在八十到一百二,而且難以拉滿弓。
所以伊恩直接帶著這些至少身穿半甲的重裝精銳,扛著木質塔盾,編了三支空心方陣向著白港的方向推進。
前排四層,兩側三層,後方兩層,內部各自推著三架床弩,且除了坐鎮指揮的統領之外,各有十多名重裝騎兵。
除了平推過去之外,白河方向的,一些目光無法看到的地方,也有輕裝騎士組成的斥候盯著。
在三個空心方陣之後兩公里的地方,是兩百個帶甲的戰士,再之後,是運送補給和營帳的徵召民兵。
這些民兵除了保證補給,也是要帶著鐵蒺藜和拒馬材料,封鎖伊恩空心方陣掃過的地方。
康拉德則帶著一支全部由騎士組成的重裝騎兵,靠著山脈的方向護衛。
那邊的地勢較高,萬一被馬王的騎兵們占據了高點,一輪衝鋒,還真能給伊恩造成一些損失。
如果他們想要搶占高點,那康拉德帶著這些人馬具甲,甲冑合起來至少九十公斤的騎士們,很樂意和馬王那批最多穿皮革甲的騎兵對沖一下。
白河城現在這個情況,最是不缺武裝。
而現在,集中了接近一千的重裝步兵在,直接封鎖平推就夠了。
「按照這種緩步推進的速度,三天時間就能到白港了,那麼,那位馬王有感覺到荒原行省的不對勁麼……」伊恩眯著雙眼,看向白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