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時代變了
扣上了面甲,鄧肯感覺世界都安靜了。
面甲上的眼縫似乎過濾了雜質,讓鄧肯只需注視眼前。
不過沒多久,鄧肯就掀開了面甲。
雖然天氣轉涼,但扣上了面甲之後,還是會有些悶。
而且,鄧肯也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斯卡里茨村。
在這裡,鄧肯經歷了黑心鐵匠馬丁,接受了特麗莎·科拉比夫人的善意,認識了當時還是領主侍從的亨利·科拉比騎士。
鄧肯看向一個方向,那裡有一顆老榆樹,當時要省著花銀雄鹿的時候,他曾在那裡過了好幾個晚上。
鄧肯當時就想過,如果自己會成為騎士,那就用這顆老榆樹當成自己的家紋吧。
不過現在,自己已經是騎士了,身上穿著的是精緻的騎士鎧甲,拿著的劍盾也都是騎士級的,胯下的馬也是強悍的戰馬。
至於阿蘭騎士留給自己的破舊鎧甲、盾牌、劍和釘頭錘,還有那兩匹老馬,現在都放在奧瑞利安莊園。
鄧肯越發想要有自己的私產了。
至少,阿蘭騎士留給自己的那些東西,能夠放在自己的————家裡。
突然,鄧肯聽到了達米安爵士和另外兩位爵士的笑聲。
忍不住側頭看了眼他們,就見到他們正看著一個方向嘲笑。
鄧肯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過去,就看到斯卡里茨的村口,也是村公所的旁邊,圍著一群人。
而在那群人的中間,是三位手持長劍,身披半甲的裁決之劍。
他們的鎖甲外套著藍色底、繪有雙手持著劍朝上的罩袍。
這是裁決之劍在審判。
而他們審判的————是銳眼鷹?
鄧肯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人。
三個銳眼鷹身上的皮革甲都沒有被拿掉呢,就被綁住了雙手,壓在枷上。
而在他們後面一些的地方,是一個被吊死的銳眼鷹,身上穿著和奧利弗爵士一樣的裝備。
這是一個銳眼鷹隊長被吊死了?!
鄧肯忍不住看向了最前面的奧利弗爵士。
但即使是斯卡里茨村莊村民們的歡呼聲能隱約傳到這裡,奧利弗的背影也沒有什麼動搖的。
「奧利弗爵士,現在已經快黃昏了,今晚要不就在這裡歇息吧?」達米安爵士的聲音傳來,一副認真考慮過的樣子。
鄧肯咬著牙,鼓起了腮幫子,心裡有些生氣了。
「不,繼續趕路,今晚到馬蹄鐵小鎮,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去面見伯爵。」奧利弗的聲音依然平和。
「這樣是不是太過緊張了?」達米安爵士回應:「而且馬蹄鐵小鎮那裡才剛剛確定建設沒多久吧?而且現在還在辦比武大會,戰亂剛剛結束,我沒記錯的話,我們過去還得穿越基耐樹林,那裡是一個適合伏擊的地方,我想,我們可以更穩妥點。」
「那裡是諾琳谷內,達米安爵士————三位爵士如果不信任諾琳谷的治安的話,可以在斯卡里茨村休整一晚,明天再過去。」奧利弗說道。
「鄧肯騎士,你呢?你需要在斯卡里茨休整一晚麼?」
奧利弗最後沒有回頭的問鄧肯。
「不,不用了爵士,我是騎士,勇敢無畏的騎士,如果有什麼危險的話,我會衝鋒在您之前的。」鄧肯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麼,三位爵士,我們是在這裡分別?」奧利弗依然沒有回頭地說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當然信任鄧肯騎士。」達米安爵士悻悻地說道。
另外兩位爵士也連聲應和。
「那就請三位閉嘴趕路。」奧利弗最後呵斥了一句。
鄧肯感覺,自己對奧利弗的厭惡像是又少了一些一樣。
當然,那種恐懼感也少了很多。
但是,鄧肯還是忍不住看了斯卡里茨村公所一眼。
裁決之劍怎麼突然開始大肆審判銳眼鷹了?
以鄧肯對銳眼鷹和裁決之劍信息的了解,他們不是上下晉升的關係麼?
而且一次性就是一位銳眼鷹隊長和三名隊員。
一個銳眼鷹小隊可才十二個人,而這麼十二個人負責的就是一塊片區,勻下來分配的話,一個村莊三四個銳眼鷹已經是極限了吧?
不過鄧肯的疑惑沒有誰給他解答,等太陽落山,星月高掛的時候,他們一行終於到了馬蹄鐵小鎮。
或者說,還沒有建起圍牆的小鎮。
鄧肯感覺和當時在靜流坪的氛圍差不多了。
就是人更多,更熱鬧。
「鄧肯!還有奧利弗爵士,還有————額————這三位爵士。」亨利的聲音響起。
鄧肯覺得,這不就是靜流坪麼?
下了馬,和同樣穿著鎧甲的亨利狠狠擁抱,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哦,狗屎,快別在我的面前炫耀你六十公斤的騎士鎧甲了。」亨利的罵聲裡帶著白河的水都洗不掉的酸味。
被冊封為騎士的亨利,現在還無法承受長時間穿著六十公斤的標準騎士鎧甲作戰,現在身上穿著的,還是鐵匠馬丁給他改過一些的侍從鎧甲。
嗯,亨利沒有被恩賞新的鎧甲,只是當初的侍從鎧甲被送給他了。
可以說,他們兩個奧瑞利安的騎士看起來比其他的騎士都要寒酸一些。
一個只有騎士戰馬和騎士鎧甲,一個只有采邑和侍從鎧甲以及一匹普通戰馬。
「哈哈哈,我還沒有恭喜你成為騎士,亨利·科拉比騎士,而且還能擁有一處農莊作為采邑,還和特麗莎結婚了。」鄧肯的聲音里也滿是酸味。
「所以,就只是嘴上恭喜了麼?」亨利拍了拍鄧肯的鎧甲。
「那加上這個呢。」鄧肯摸出了一個銅分星。
「哦,狗屎,不愧是襤褸騎士鄧肯。」亨利罵著,但還是果斷將這一個銅分星給搶了過來。
然後看著一旁沉默下馬的奧利弗,臉上有些正式的說道:「奧利弗爵士,海格瑪爵士已經備好了宴會,邀請您和鄧肯騎士。」
聽到海格瑪這個名字,奧利弗明顯愣了一下。
鄧肯也有些遲疑。
即使是腦子和城牆一樣的鄧肯也知道,作為諾琳谷伯爵手下位高權重,還有著爵位的商政大臣海格瑪爵士,在面見伯爵的前一天找他們見面,這可算不上什麼好事情。
「這也是伯爵的意思,讓海格瑪爵士為你們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以免明天還要浪費時間。」
亨利補充著說道。
這下他們兩個臉上的表情就鬆動了不少。
「現在?」奧利弗問道。
「當然。」亨利說道:「或者說,奧利弗爵士有什麼其他的需求?比如找些舞女?或者是妓女?海格瑪爵士只安排了一些侍從。」
「不用。」奧利弗毫不猶豫地說道。
鄧肯張了張嘴,其實鄧肯想說,學習學習也不是不行。
但想到奧利弗和海格瑪的情況,以及被特麗莎管得死死的亨利,他還是閉嘴了。
「這位————亨利騎士。」見他們三人就要離開,達米安爵士趕緊出聲,臉上帶著熱絡的笑容。
「三位爵士,酒館裡已經有安排了,您三位騎馬趕來應該很累了,所以還請早點休息。」亨利的語氣甚至帶著些命令的意味說道。
鄧肯眼中放光。
再怎麼樣,達米安三人也是男爵,亨利居然這麼對他們說話。
鄧肯感覺,自己在白森堡是不是呆得太久了,久得和這裡的變化有些隔絕了。
三位爵士臉色漲紅,但亨利沒有理會他們,和奧利弗還有鄧肯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鄧肯不知道三位爵士的表情是什麼樣的,但走遠了之後,鄧肯還是忍不住對亨利說道:「他們三位雖然現在落魄了,但他們的爵位可還在,還都是男爵。」
亨利忍不住笑了聲,說道:「男爵又怎麼樣?」
甚至還對奧利弗說道:「您覺得我做的有問題麼?奧利弗爵士?」
這聽得鄧肯有些心跳加速。
奧利弗說道:「他們三個沒有官職,也不是騎士,我們能夠知道的事情,他們沒資格知道。」
亨利這才繼續對著鄧肯說道:「所以,鄧肯騎士,我覺得,你以後對你自己的形容可以變一下了,應該是腦袋比城牆還笨的鄧肯騎士。」
鄧肯的臉色有些漲紅。
「時代變了,鄧肯。」亨利說道:「至少在偉大的諾琳谷伯爵的統治下,你應該學會接受新的規矩了。」
鄧肯知道,亨利是領主侍從,一直跟著領主,所以對於很多事情都知道得比自己詳細,而且慷慨的領主非常樂意教導身邊的人。
但鄧肯對於亨利所說的時代變了沒有實感。
或者說,對於時代是什麼都有些疑惑。
只是,鄧肯突然想起,每當聽到某些自己覺得疑惑的消息,多瑞倫就會放縱地大笑,然後喝蜜酒喝到半醉。
還有整天看起來像是喝醉的利圖姆騎士他們,還有想要給自己積攢私產的鐵匠,還有敢審判貴族的那些由平民組成的裁決之劍,還有會踹開貴族莊園大門的銳眼鷹————
鄧肯突然感覺,好像確實有什麼變化了。
不過,最讓鄧肯覺得有變化的,是在商政大臣海格瑪接待他們的時候,對奧利弗說出的第一句話。
「伊恩明天會冊封你為騎士。」海格瑪認真地說道。
聽到這話的鄧肯有些動容。
騎士和男爵誰更尊貴,鄧肯自然知道。
但海格瑪卻說,伯爵要冊封一位男爵為騎士?
然而奧利弗爵士卻並沒有像鄧肯所想的那樣失落,甚至還露出了個笑容,問道:「是奧瑞利安的騎士?還是單純的騎士?」
「伊恩親自給你冊封,當然是奧瑞利安的騎士。」海格瑪的聲音里甚至帶著一些羨慕:「第三位奧瑞利安的騎士。」
「這真是個好消息。」奧利弗說了聲,然後像是發泄一樣的,拿起一杯果酒,一口氣喝完。
鄧肯感覺心裡有種複雜的情緒,但是看了眼亨利,就見到亨利正看著他,眼神就像是在說「看吧,時代是不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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