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陌生
鄧肯並不喜歡奧利弗。
不對,應該說鄧肯有些懼怕奧利弗。
即使當初卑微的流浪騎士侍從鄧肯現在已經是一位騎士,而當初尊貴的奧利弗爵士現在只是銳眼鷹。
一個沒有侍從,沒有領地,只有一處農莊私產的銳眼鷹。
甚至身上的,都是廉價的銳眼鷹隊長制式武裝。
鄧肯身上騎士鎧甲的一面胸甲都比他這一身要值錢了。
但鄧肯莫名的還是有些畏懼。
是因為那一晚麼?
還是因為————他感覺現在的奧利弗更有種內斂的,屬於貴族的高傲?
或者說本質?
往來的商人會帶來諾琳谷的消息,這其中銳眼鷹們的張狂和肆意自然是其中的重點。
但對於在白森堡生活了有小半年的鄧肯來說,在四爵士小鎮的銳眼鷹們,反而是平民們和農莊主以及貴族們的平衡點。
他們保證了平民們不會被官員們額外徵收稅務,保證了官員們不給平民們施加超出律法的勞役,保證了農莊主們的私有財產。
甚至因為銳眼鷹們的認真,才會讓四爵十小鎮有不少平民選擇了轉佃戶籍為自由民。
經營自己的私產。
不然就憑戰爭的酷烈,以及貴族領主們對平民的態度,誰敢說在一位偉大統治者的領地里有什麼私產呢。
還不是奧利弗帶著銳眼鷹們,踹貴族官員的門,揮舞著銳眼鷹們的鷹喙」————也就是銳眼鷹們的包鐵木棒————一下下掄出來的保證麼。
對比一下那些官員們傳來的,諾琳谷的那些銳眼鷹們的行為,鄧肯可以說,正是因為有奧利弗爵士在,所以四爵士小鎮的銳眼鷹才會被平民們擁護。
這才是真正的貴族!,鄧肯看著最前方騎馬的奧利弗,莫名有了這種感覺。
然後撇了眼身後騎馬喘氣的三位爵士————
鄧肯的感覺更強烈了。
這三位爵士在伯爵離開白森堡之後,便開始憑藉自己原有的領主威名,聚集那些沒被趕盡殺絕、只是被打散了的,原本屬於他們的佃戶,聚集起了自己的小團體,然後將手伸向其他平民。
如果不是奧利弗爵士親自帶著人,踢開了他們莊園的門,帶著銳眼鷹揮舞鷹喙,說不定這三位爵士的農莊裡還會藏起更多的人。
那一次,銳眼鷹死了兩個,被銳眼鷹打死的人也有七八個,甚至驚動了裁決之劍的人。
鄧肯其實在閒暇的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更適合去裁決之劍,專門審判官員、貴族們。
這樣最起碼不用擔心自己的劍沾上無辜之人的血。
不過在看完裁決之劍的審判之後,鄧肯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合適。
那些裁決之劍,像是沒有自己的思維的執法者一樣,一切只看證據和爵位還有官員的職位。
可惜的是,銳眼鷹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這些伸手向平民們的傢伙,是接受了這三位貴族的指使,所以只將被抓起來的幾個暴民貶謫為奴隸,然後發往某個礦區,在那裡挖一輩子的礦。
至於這三位貴族,只以沒有管理好自己的農莊佃戶的罪名,將他們扒光了上衣進行鞭笞,並剝奪了他們一半的佃戶資格。
如果還缺少人種地,他們就只能僱傭其他人了。
或者多生點孩子。
事實上,其他的農莊主如果出現了這種事情,除了鞭笞之外,還要關押十五天,並且剝奪所有佃戶。
但誰讓他們是貴族呢,有一定的豁免權。
甚至有官職的達米安爵士都沒有被剝奪一半佃戶,只是剝奪了他稅務官的職位。
————好吧,鄧肯聽人說,裁決之劍宣布這個判決的時候,達米安爵士的表情像是死了全家一樣,另外兩個爵士似平像是鬆了口氣,有些幸災樂禍。
鄧肯其實對這個事情有些疑惑。
他覺得,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有三位爵士在指使才會出現這種事情,結果裁決之劍還堅定的要證據,這太沒意義了。
不過在某次他值勤保護多瑞倫爵士時,聽了喝多了的多瑞倫爵士說的醉話,他才懂裁決之劍為什麼會這麼做。
因為猜測就以叛亂,或者說偷取領主財富的罪名殺死他們,那是在用伊恩的權力進行審判,但按照證據進行最後判決,那就是以律法作為依據。
而伊恩的權力還用在這種小事上面,那他的權力還能是神聖的麼?還能是偉大的麼?」
而且這距離平民們太遠了,一劍砍了一個貴族當然會讓看的平民們覺得爽快,但對於平民們來說,這太遙遠了,遙遠到他們只會當成一場話劇,是沒有意義的。
但是以律法為標準,用律法進行審判的話,那就和這些平民們有關係了,因為他們所生活的土地,除了偉大的伯爵的意志之外,還有著律法。
伯爵太遠,但律法就在他們身邊,他們將會擁有伯爵恩賜給他們的武器。
一個妓女和客人學習完了之後,客人不給錢的話,在以前,她甚至只能哀求,但現在,當她找到銳眼鷹,並且展示了證據之後,銳眼鷹就會幫她處罰那個客人,甚至那個客人是貴族,是官員的話,還有裁決之劍。
鄧肯啊,鄧肯,被伊恩專門稱為奧瑞利安騎士的你,被稱為襤褸騎士的你,能想像這種因為一個妓女的事情,甚至用來能審判貴族的這種世界麼?
那當然是不能想像的,連阿蘭騎士都幹過學習之後只給一半錢的事情,鄧肯怎麼能想像出來多瑞倫說的這種事情呢。
但至少,鄧肯懂了這種審判的意義。
就是多瑞倫爵士後面問他說什麼,要開一個公會,專門給這些妓女們證明接了誰誰誰的補習單子,有沒有搞頭,能不能賺一個銀雄鹿給自己點補貼私產之類的事情,鄧肯聽不太懂。
不過鄧肯也理解。
多瑞倫這位伯爵的領地被泰瑞爾王沒有任何理由給剝奪了的事情,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已經不是秘密了。
所以,多瑞倫爵士想要弄一些私產也很正常。
而且————鄧肯覺得,如果多瑞倫爵士和奧利弗爵士是一樣類型的貴族的話,有他們出面,那證明的可信度會提升很高。
————就是不知道裁決之劍們認不認可他們的信用。
那自己呢?
鄧肯想到了自己,沒有采邑的自己,全身的私產就這一身鎧甲和一匹馬。
連對鎧甲的維護都得靠下發的補助,餵馬也是吃的軍營里的燕麥鵝蛋,自己更是吃的堡壘的食物。
其他騎士們可都有著自己的采邑,甚至亨利·科拉比騎士也有自己的采邑。
好像————現在效忠於諾琳谷伯爵的騎士里,只有自己沒有采邑了。
可是,就自己這比城牆還笨的腦袋,也不會弄什麼私產吧。
鄧肯撓了撓頭,想著自己現在每天十公斤起步的食量,目光還是看向了最前方的奧利弗爵士。
這次被召集過去,是要做什麼?
能賺點私產麼?
正當鄧肯這樣想著的時候,就聽到derderder的馬蹄聲。
是達米安爵士,他穿著體面的貴族長袍,騎著一匹老馬。
胯下的雷霆打了個響鼻,有些暴躁。
鄧肯拍了拍雷霆的脖子,稍作安撫。
雷霆是他戰馬的名字,是標準的騎士戰馬,也是馬中最強壯的那一批,有些暴躁的響鼻讓老馬有些畏懼。
不過達米安爵士還是學過騎馬的,小心安撫,對鄧肯笑了下,然後再度驅馬上前,直到落後奧利弗半個身位的的時候才放緩了速度。
「奧利弗爵士,伯爵召集我們過去,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去辦麼?」達米安爵士臉上帶笑的問道。
即使鄧肯再怎麼對貴族沒好感,也不得不說,這些貴族們可真能忍。
當初奧利弗爵士帶著銳眼鷹第一個踹開的可是達米安爵士的莊園。
即使是這樣,達米安爵士現在都能笑眯眯的向奧利弗搭話。
連自己這個騎士都只敢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安靜。
——好吧,那個晚上和前兩天奧利弗的眼神讓鄧肯直到現在都有些畏懼。
奧利弗看了眼達米安,對方重新養得白胖的臉上笑容不變。
回過頭,繼續看著前方的路,說道:「那是伯爵的意志,而我只負責臨時帶隊,帶你們過去。」
「當然,那當然是伯爵的意志,但我的意思是,您可是銳利鷹眼的奧利弗」,應該不會和卑微的我們一樣吧。」達米安的誇張話語裡帶著些討好。
銳利鷹眼的奧利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稱呼就被用來稱呼奧利弗了。
甚至於比起奧利弗爵士,平民們更愛用銳利鷹眼的奧利弗」來稱呼奧利弗。
鄧肯自己還是更習慣稱他奧利弗爵士。
「如果你想活著回去的話,達米安爵士。」奧利弗聲音低沉而鋒銳地說道:「我能給你的建議就是閉上嘴,少說話,然後聽從命令。」
達米安閉上了嘴,臉色有些難看,讓戰馬的速度放低,緩緩後退,而到和鄧肯並排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恢復平靜,並且帶上了更為和善的笑容,和鄧肯搭話。
「鄧肯騎士,和巨人戰鬥的襤褸騎士,更是伯爵第一位冊封的奧瑞利安騎士,達米安·哈特向您問好。」他的臉上滿是笑容。
鄧肯有些敬佩,剛剛才被奧利弗爵士呵斥過了,但這位爵士居然現在就能臉上帶笑的和自己搭話。
至於他的想法————
鄧肯只是腦子和城牆一樣笨,而不是沒腦子。
先別說鄧肯也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鄧肯也不會告訴這位經歷過裁決之劍審判的達米安爵士。
鄧肯想到了剛才奧利弗說的話,於是,乾脆的扣下了頭盔面甲,一句話都不說。
達米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有著憤怒。
他可是達米安男爵,沒有埃德蒙那個混蛋,自己可是有兩個騎士家族效忠的高貴男爵!
但很可惜,因為埃德蒙那個混蛋,所以自己現在只是一個頭疼怎麼讓自己的農莊能夠足夠種滿作物的男爵,一個只擁有一處大農莊的男爵。
農政大臣雅各布爵士的命令,所有分配下來的土地,有主人的土地,如果沒有好好種植,那可是犯罪。
達米安可不想再見到裁決之劍了。
當然,也不想銳眼鷹再踹自己莊園的門了。
而且————
一邊讓馬後退,一邊看著鄧肯身披鎧甲的背影,達米安覺得,自己也得想辦法知道,私有武裝的邊界在哪裡。
那些小農莊主都有資格擁有自己的私有武裝,自己這個男爵加大農莊主也應該有私有武裝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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