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的熱氣漸漸散了，茶几上的杯盤也空了大半。炸雞隻剩最後兩塊孤零零躺在盤底，壽司拼盤裡也只餘下幾塊邊角料，倒是那盒草莓大福被翔太連吃了三個，嘴邊還沾著一點粉色的奶油，被燈織笑著遞了紙巾過去。
「吃太飽了，真的吃太飽了。」翔太往後一仰，癱在沙發上，手覆著肚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久保，你家的沙發比排練室那把破椅子舒服太多了。」
「那是自然。」優斗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排練室的椅子從樂隊成立那天就是壞的，你坐了好幾個月了，竟沒想過修。」
「我哪會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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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這麼幹坐了幾個月？」
「不然呢？你又不幫我修。」
兩人又開始拌嘴。燈織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自顧自地收拾著桌上的空盤，史緒里起身幫她一起整理，和子端著空杯去了廚房，順手擰開了水龍頭。
颯靠在沙發上，身側是宇衣。她今天吃得不多，也說了不少話，這會子安靜下來，整個人窩進沙發里，抱著一個靠枕，半闔著眼，像是有些困了。
「久保。」翔太忽然翻了個身，從沙發那頭探出腦袋，「現在幾點？」
颯看了眼手機。「剛過八點。」
「才八點？」翔太猛地坐起來，眼睛一亮，「那還早得很嘛！好不容易大夥湊這麼齊，別急著散場啊。」
他從茶几底下翻出一副撲克牌，舉在手裡晃了晃，「玩國王遊戲怎麼樣？」
「國王遊戲？」翔太話音剛落，燈織就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猶豫，「會不會太幼稚了？」
「哪裡幼稚了？這可是聚會必備項目。」翔太理直氣壯，已經開始拆撲克牌的塑封，「難得人這麼齊，不玩點熱鬧的多可惜。」
優斗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你確定不是自己想玩？」
「我想玩怎麼了？你們不想嗎？」翔太環顧一圈，目光落在颯身上，「久保，你說呢？」
颯看了一眼身側的宇衣。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靠在靠枕上，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看不出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
「隨便。」他說。
「那就玩！」翔太一拍大腿，把撲克牌往茶几中間一扔，「規則都知道吧？抽牌，國王指定號碼做任意事。不許耍賴，不許拒絕。」
「萬一指定的事太離譜怎麼辦？」燈織小聲問。
「那就別玩得太離譜。」史緒里笑著接過話，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剛洗好的水果，「尺度嘛，大家心裡有數就行。」
和子也從廚房出來了，手裡拿著幾條干毛巾，分給眾人擦手。她在茶几邊坐下，接過翔太遞來的撲克牌，幫著一起洗牌。
村上悠靠在沙發角落，手裡還端著半杯飲料，看著這群年輕人鬧騰，嘴角帶著一點看戲的笑意。
「村上先生也一起吧？」翔太朝他招手。
「我就算了，年輕人的事我就不摻和了」村上擺擺手，「看你們玩就行。」
「別啊，人多才熱鬧。」翔太不依不饒，「再說了，您可是颯的救命恩人，今天這聚會您要是光看著，我們多過意不去。」
村上看了颯一眼。颯也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神裡帶著一點「你就從了吧」的意思。
「……行吧。」村上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不過可別指定我做太難的事，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您才多大啊。」翔太嘀咕了一句，已經把牌發好了。
眾人圍坐在茶几四周。翔太、優斗、燈織、史緒里、颯、宇衣、和子、村上，八個人，剛好一桌。颯坐在宇衣和和子中間，宇衣在左，和子在右，兩人之間隔著他，不遠不近。
翔太率先抽了一張牌，看了一眼，嘴角揚起，卻沒有亮出來。優斗抽完牌後面無表情地擱在膝頭，燈織把牌貼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史緒里抽完牌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卻什麼也沒說。和子抽牌的動作很輕，看了一眼，神色如常。村上隨手抽了一張，連看都沒看，壓在茶杯底下。
颯抽了牌，沒有看，直接扣在桌上。
宇衣抽完牌，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他扣著的牌上，又很快收回去。
「好了好了，都抽完了吧？」翔太迫不及待地舉起手，「我是國王！我是國王！」
他亮出手裡的牌——是一張鬼牌，畫著戴著金冠的小丑，咧嘴笑著，露出滿口尖牙。
「你可別亂來。」優斗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我什麼時候亂來過？」翔太冤枉。
「每次。」
翔太瞪了他一眼，沒接話，目光開始在眾人臉上轉來轉去，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嗯……那就——3號站起來轉三圈，然後學貓叫一聲！」
屋裡安靜了一秒。
燈織默默舉起手，翻開手裡的牌——黑桃3。
「……不是吧？」翔太愣住了，表情從得意變成心虛，「燈織，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燈織笑著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原地轉了三圈，然後——
「喵。」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羞怯，尾音微微上揚，輕輕的，軟軟的，像是一隻剛睡醒的小貓。
翔太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優斗推了推眼鏡，嘴角明顯抽了一下。史緒里笑得直拍大腿，和子捂著嘴，肩膀輕輕抖著。村上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著杯沿擋住笑意。
颯看了一眼宇衣。她也笑了，笑得很輕，但眼睛彎彎的，像是被燈織的乖巧戳中了什麼。
「燈織，你這也太乖了。」史緒里笑夠了，擦著眼角的淚說。
「不是說了不許耍賴嗎。」燈織坐回去，耳朵紅紅的，但語氣很坦然。
翔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燈織，我以後再也不指定你做事了。」
「你最好記得。」優斗說。
第二局。
牌發下來，颯翻開看了一眼——紅桃7。他把牌扣回去，抬眼看了一圈。翔太正低頭看牌，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做數學題。優斗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燈織看了一眼牌就放下了，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史緒里看了牌，挑了挑眉。和子看完牌，神色依舊如常。村上依舊連看都沒看。
宇衣低頭看著自己的牌，指尖在牌面邊緣輕輕摩挲著，睫毛垂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我是國王！」史緒里舉起手，亮出鬼牌，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嗯……那就——7號，對你右手邊的人說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紅桃7。
沉默了一瞬，他慢慢翻開牌。
「是我。」
屋裡安靜了半秒，然後是翔太憋笑的聲音。颯轉頭看向右手邊——是宇衣。她也正好轉過頭來，兩人目光撞在一起。她眨了眨眼，沒有躲開，也沒有害羞，就那樣安靜地看著他，等著。
颯張了張嘴。
「你……」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圈，「你今天很好看。」
聲音不大，但屋裡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宇衣沒有臉紅，也沒有低頭，只是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溫柔的弧度。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飲料喝了一口。
翔太在對面捂著嘴，肩膀抖得像在篩糠。優斗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吐槽。燈織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亮亮的，嘴角噙著一點笑意。史緒里靠在沙發上，翹著腿，一臉「我幹得漂亮」的得意。和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別處。
村上悠看了一眼颯，又看了一眼宇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