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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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羅歷2630年,初春。
星羅帝國,北風郡。
冬雪剛剛開始消融,泥濘的道路上到處是渾濁的水坑。
空氣中還殘留著凜冬的寒意,但天邊那輪蒼白的太陽,已經在嘗試著將微弱的熱量灑向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
春耕,本該是這片土地上最忙碌、也最有希望的時節。
型鏵翻開沉睡了一冬的土壤,種子落入溫熱的泥土,雨水和陽光共同哺育著新一年的收成。
這是大地的承諾只要人類肯付出汗水,她就一定會給予回報。
但今年,北風郡的田野上,看不到一台犁鏵。
也看不到一個農夫。
羅恩·米勒站在自家田埂上,手裡捏著一把乾癟的麥種,眼神空洞地望著面前那片荒蕪的土地。
他今年三十四歲,是個地地道道的佃農。
他的祖父是佃農,父親是佃農,他理所當然地也是佃農。
三代人,一百多年,都在這片土地上刨食。
但這片土地,今年可能要刨不動了。
「羅恩!」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恩轉過頭,看到自己的鄰居,保羅·懷特,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走了過來。
保羅和他差不多年紀,但看起來老了至少十歲。
那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臉上,兩隻眼睛深陷在眼眶裡,周圍是濃重的黑眼圈。
「你家的種子,領了嗎?」
保羅走到他面前,開門見山地問道。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
「為什麼?」
保羅皺起眉頭:「郡守大人說了,今年的種子貸款,利息比去年低了兩成。」
「不領的話,你拿什麼種地?」
羅恩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乾癟的麥種那是他去年省下來的、本打算留作口糧的最後一點種子。
「我————不敢領。」
他艱難地開口說道。
保羅愣了一下:「不敢領?為什麼?」
羅恩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那裡,是郡守府的塔樓,塔樓頂端飄揚著星羅帝國的金獅旗幟。
「去年秋天,我領了三個銀魂幣的種子貸款。」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利息是五成。」
「我本以為,只要秋收好,就能還上。」
「但秋天的時候,收稅官來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帝國打了敗仗,要賠款,所以加了三成的戰爭稅。」
「然後是土地稅、人頭稅、道路稅、磨坊稅————」
「我哪裡算的明白,只好把收成全交了上去。」
羅恩嘴角擠出苦笑,「但他們還說不夠。」
保羅沉默了。
他也想起了去年秋天,那些收稅官騎著高頭大馬,挨家挨戶地敲門。
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拖延的餘地。
甚至沒有哭喊的餘地。
交不上稅?
那就拿走你家最後的糧食。
還不夠?
那就拉走你家唯一的一頭牛。
還不夠?
那就把你家的長子帶走,編入勞役隊,去給帝國修路、挖礦、搬運物資。
「我賣了家裡的母牛,賣了妻子陪嫁的那副銀耳環,甚至賣了我父親留下的一把舊鐵劍————」
羅恩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哽咽:「才勉強湊夠了稅。」
「但種子貸款的利息,我還不上了。」
「郡守大人說,利息可以延期,但要算複利。」
「到今年秋天,我欠的就不只是三個銀魂幣了。」
「是————七個。」
保羅倒吸了一口涼氣。
七個銀魂幣。
一個佃農,在地里刨食一輩子,也不可能攢下七個銀魂幣。
「所以————」
保羅艱難地開口:「你不打算種地了?」
羅恩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種地,我又能做什麼呢?」
「領主大人說了,如果我不種地,就要把地收回去。」
「我連住的這間破屋子,都是地主老爺的。」
「不種地,我和我的家人,就會被趕出去。」
保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說什麼。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那片同樣荒蕪的田野。
田野的盡頭,是另一個農夫的背影。
那個農夫正蹲在田埂上,雙手抱頭,一動不動。
像是石化了一般。
保羅認識那個人。
他叫安迪·卡特,是北風郡出了名的好莊稼把式。
他養的牛,永遠是全村最壯的。
但去年秋天,安迪的牛被收稅官牽走了。
他的糧食被收稅官搬空了。
他妻子那台陪嫁的紡車,也被收稅官抬走了。
現在,安迪蹲在田埂上,不是因為他在思考如何種地。
而是因為,他已經沒有種子可以種了。
「我聽說————」
保羅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北邊天斗的廣寒領,有一種叫做化肥」的東西。
,「撒在地里,莊稼就能長得飛快。」
「而且,他們那邊的農民,種地不用交稅。」
「非但不用交稅,領主還會給他們發種子、發農具、發補貼。」
羅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你信那些鬼話?」
「那可是天斗=。」
「就算他們那邊真的不用交稅,我們又去不了。」
「而且————」
他的聲音更低了:「就算去了,我們能做什麼?」
「人家的地,憑什麼給我們種?」
保羅沉默了。
他知道羅恩說得對。
但知道對,又有什麼用呢?
知道對,也不能讓飢餓的肚子變飽。
知道對,也不能讓那些冰冷的稅收數字消失。
「我想去東邊。」
羅恩突然說道。
保羅愣住了:「東邊?東邊有什麼?」
「東邊有礦山。」
羅恩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我聽說,廣寒礦業公司在東邊的白沙丘陵開了礦,正大量招工。」
「工錢很高,一個月能賺兩個銀魂幣。」
「而且管吃管住,冬天還有棉衣發。」
保羅瞪大了眼睛:「可那是天斗人的礦!」
「你一個星羅人,去給天斗人幹活?你不怕被當成叛徒?」
羅恩苦笑了一聲:「叛徒?」
「我的家人在挨餓,我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
「如果當叛徒能讓他們吃飽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我就當叛徒。」
保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
當叛徒又怎樣?
當一個餓死的忠臣,難道比當一個吃飽的叛徒更高尚嗎?
「你什麼時候走?」
保羅問道。
「明天。」
羅恩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我已經托人幫我問了。
「廣寒礦業在郡城有個招工點,只要身強力壯、肯幹活,就能去。」
「沒有門檻,不問出身,不管你是星羅人還是天斗人。」
「甚至————不管你以前是不是帝國的逃兵。」
保羅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郡城裡那些貼著告示的招工點。
當時他還嘲笑那些去應徵的年輕人一放著好好的地不種,去給敵國挖礦,腦子有病。
但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突然發現,那些去挖礦的年輕人,可能是這整個郡里,唯一能吃飽飯的人。
「我————」
保羅艱難地開口:「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羅恩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明天清晨,村口老橡樹下集合。」
「帶上你能帶的所有東西,但別帶太多。」
「廣寒礦業的人說,他們會提供被褥和工裝。」
「只需要人過去就行。」
保羅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他轉過身,踩著泥濘的小路,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
他的背影,僂得像一個老人。
一個三十四歲的、被生活壓垮的老人。
村口,老橡樹下。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亮,羅恩就到了。
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皮襖,腳上蹬著一雙用麻繩綁著的破靴子,肩膀上扛著一個乾癟的行囊。
行囊里,只有兩塊黑麵包、一小袋鹽、一把生鏽的小刀。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他站在老橡樹下,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厚重的、低垂的雲層。
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下雪。
但不管下什麼,這片土地都已經無法再承受了。
「羅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恩轉過頭,看到保羅背著一個比他大一倍的行囊,氣喘吁吁地走過來。
「你帶了多少東西?」
羅恩皺起眉頭。
「能帶的都帶了。」
保羅放下行囊,擦了擦額頭的汗:「被子、衣服、鍋碗瓢盆————「」
「我妻子說,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能省一點是一點。」
羅恩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保羅的妻子是對的。
到了陌生的地方,每一枚銅魂幣都很重要。
「走吧。」
羅恩扛起行囊,帶頭向著村外走去。
兩個男人的身影,在灰濛濛的晨霧中,越來越遠。
越來越淡。
最終,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村口的老橡樹下,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樹幹後面探出頭來。
那是羅恩的兒子,小羅恩。
他今年才八歲,穿著一件明顯大幾號的舊棉襖,光著腳站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看著父親消失的方向,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
因為父親臨走前告訴他一「男子漢,不哭。」
「爸爸去給咱們掙吃的。」
「等爸爸掙夠了錢,就回來接你。」
「到時候,咱們頓頓都能吃上肉。」
小羅恩不相信頓頓都能吃上肉。
但他相信父親。
因為父親從來沒有騙過他。
「羅恩!」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村子裡傳來。
小羅恩縮了縮脖子,轉身跑回了家。
他知道,那是母親的聲音。
母親在叫他回去吃早飯。
所謂的早飯,只是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麥粥。
但至少————是熱的。
至少————還能撐過今天。
至於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郡城。
廣寒礦業招工點。
說是招工點,其實就是郡城東邊一片空地上,搭起來的幾頂帆布帳篷。
帳篷前面,豎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星羅文字寫著幾行字:「廣寒礦業公司,誠招礦工。」
「待遇:月薪兩個銀魂幣起,包食宿,配發工裝被褥。」
「要求:身強力壯,吃苦耐勞,服從管理。」
「不限國籍,不限出身,不限過往。」
最後那行字,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星羅帝國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臉上。
不限國籍。
不限出身。
不限過往。
也就是說,不管你以前是帝國的士兵,還是逃兵。
不管你以前是貴族,還是農奴。
只要你肯幹活,就能來。
這在這裡,是聞所未聞的。
在這個等級森嚴、出身決定一切的封建帝國里,一個農奴的兒子,永遠只能是農奴。
一個鐵匠的兒子,永遠只能是鐵匠。
一個貴族的私生子,哪怕再不成器,也比最優秀的平民子弟高貴一百倍。
但廣寒礦業說—不限出身。
簡單四個字,卻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這個腐朽帝國的根基。
「排隊排隊,都排好隊!」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胸口別著廣寒礦業徽章的中年男人,站在帳篷前面,用沙啞的聲音喊著:「別擠,一個一個來!」
「凡是通過體檢的,今天就能領預支薪水!」
「一個銀魂幣!現在就發!」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一個銀魂幣,現在就發。
這對於那些已經好幾天沒吃飽飯的窮人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羅恩和保羅擠在人群中,看著前面那些和他們一樣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帳篷,又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
走出來的人,手裡都攥著一枚亮閃閃的銀魂幣。
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狂喜的笑容。
那是被飢餓折磨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食物時,才會有的笑容。
「下一個!」
羅恩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進了帳篷。
帳篷里,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看樣子是醫生。
「脫掉上衣,站直,深呼吸。」
醫生機械地說道。
羅恩照做了。
醫生在他胸前聽了聽,又在他背上敲了敲,然後點了點頭:「肺沒問題,心臟沒問題。」
「去隔壁領預支薪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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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簡單?
羅恩愣住了。
他本以為,會有某種複雜的測試,或者某種他不理解的魂力檢測。
但什麼都沒有。
只是聽聽心跳,敲敲後背。
然後————就通過了?
「愣著幹什麼?快去啊!」
醫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外面還有好幾百人等著呢!」
羅恩連忙點頭,快步走出帳篷。
隔壁帳篷里,一個年輕的書記員正低頭記錄著什麼。
「姓名?」
「羅恩·米勒。」
「年齡?」
「三十四。」
「籍貫?」
「星羅帝國,北風郡,石橋村。」
「有犯罪記錄嗎?」
「沒————沒有。」
「以前當過兵嗎?」
「當過————十年前服過兩年兵役。」
「參加過對天斗的戰爭嗎?」
羅恩的心猛地一緊。
他參加過。
三年前,他作為星羅帝國的預備役士兵,被徵召入伍,開往碎石山脈。
但還沒等他們到達前線,戰爭就結束了。
他們那支隊伍,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接到了撤退的命令。
「參加過。」
他如實回答。
書記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記錄:「沒關係,不影響錄用。」
羅恩徹底愣住了。
他本以為,自己的這段經歷會成為污點,會被拒絕,會被趕出去。
但書記員說——沒關係。
「這是你第一個月的預支薪水。」
書記員從抽屜里拿出一枚銀魂幣,放在桌上:「收好了。」
「三天後,礦區會派馬車來接你們。」
「到時候,帶上你的行囊,在城門口集合。」
「過期不候。」
羅恩顫抖著手,拿起那枚銀魂幣。
銀魂幣很輕。
輕到幾乎沒有重量。
但握在手裡,卻像是握著一座山。
一座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山。
不是因為沉重。
而是因為————他終於看到了希望。
哪怕這希望渺茫得像風中的燭火。
但至少————
至少是希望。
他走出帳篷,陽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他的臉上。
溫熱的。
像是春天終於來了。
遠處,田野依舊荒蕪。
遠處,村莊依舊破敗。
遠處,還有無數像他一樣的農民,在飢餓和絕望中掙扎。
但此刻,他不想管那些。
他只想回家,告訴妻子,告訴兒子一」爸爸找到工作了。」
「爸爸能掙錢了。」
「咱們————能活下去了。」
他邁開腳步,向著石橋村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
快到像是在奔跑。
快到像是要甩掉身後那片灰濛濛的、籠罩了整個帝國的陰霾。
但他不知道的是。
即使他跑得再快,也跑不出這片土地。
因為這片土地的根,已經爛了。
從最深處,開始腐爛。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
廣寒領,龍興城。
凌樞站在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前,靜靜地看著衛星傳回的星羅帝國實時圖像。
畫面中,無數像羅恩一樣的農民,正拖家帶口,向著廣寒礦業公司在星羅各地的招工點涌去。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飢餓、疲憊、絕望。
但在絕望的最深處,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肯熄滅的光芒。
那是求生欲。
是人類最原始、也最強大的本能。
「你看到了嗎?」
比比東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這些人在逃離自己的國家。」
「逃離自己的土地。」
「逃離自己的————根。」
凌樞點了點頭:「我看到了。」
「而且,這只是開始。」
他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調出了一組數據。
那是廣寒礦業公司過去三個月的招工統計。
【星羅帝國籍礦工數量:18742人。】
【預計三個月內:突破50000人。】
「五萬人————」
比比東喃喃自語:「星羅帝國的人口總數,也不過兩千萬。」
「五萬人,看起來不多。」
「但這些人,都是青壯年勞動力。」
「是一個國家最核心的生產力。」
凌樞點了點頭:「而且,這五萬人,會像種子一樣。」
「在他們的家鄉,生根發芽。」
「他們會寫信回家,告訴親人,在廣寒領的礦上,能吃飽飯,能掙到錢,能活下去。
「」
「然後,就會有更多的人來。」
「越來越多。」
「直到————星羅帝國徹底失去它的根基。」
比比東沉默了。
她知道,凌樞說的是對的。
這不是戰爭。
這是比戰爭更可怕的和平演變。
不需要一兵一卒。
只需要一枚銀魂幣。
只需要一碗熱湯。
只需要一個能吃飽飯的希望。
就足以將一個傳承千年的帝國,從內部徹底瓦解。
「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比比東問道。
凌樞搖了搖頭:「不是算計。」
「是————順勢而為。」
「星羅帝國的貴族們,自己把百姓逼到了絕路上。」
「我只是在絕路的盡頭,給他們點了一盞燈。」
「僅此而已。」
比比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認真地說出了兩個字:「虛偽。」
凌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也許吧。」
「但虛偽的燈火,也是燈火。」
「至少————能照亮腳下的路。」
窗外,春風拂過。
龍興城的大街小巷,到處是忙碌的人群。
工廠的煙囪冒著黑煙,鐵軌上的火車轟鳴著駛過,學堂里的孩子們在朗朗讀書。
一切都在向上,向前,向著那個未知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而在千里之外。
星羅帝國的田野上。
一個八歲的男孩,站在村口的老橡樹下,手裡攥著一枚父親留下的銅魂幣,望著父親消失的方向。
他等了很久。
久到太陽升到了最高處。
久到肚子開始咕咕叫。
久到母親在村子裡喊他回家吃飯。
他才轉過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
那枚銅魂幣,在他手心裡,被攥得發燙。
像是他心中那團不肯熄滅的火。
微弱。
卻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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