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星羅的工廠
星羅帝國東境，白沙丘陵礦區。
思然站在礦區新建的調度塔樓上，看著下方那片在初冬寒風中依然熱火朝天的工地，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三個月前，當廣寒礦業公司的招牌第一次掛在這片荒山野嶺時，當地的星羅平民還像躲瘟疫一樣繞著他們走。
那些衣衫檻褸、面黃肌瘦的農民們，只是遠遠地站在山坡上，用那雙被飢餓和貧窮折磨得失去光澤的眼睛，警惕地窺視著這群從北方來的陌生人。
現在？
思然點燃一支捲菸，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淡藍色的煙霧。
「工頭！工頭！」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塔樓下方傳來。
思然低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廣寒礦業統一藍色工裝、頭戴藤編安全帽的星羅年輕人，正興沖沖地跑上來。
「工頭，我今天的礦石定額超額完成了！」
年輕人氣喘吁吁地跑到思然面前，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比昨天多運了整整兩車！」
思然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工牌—伊萬，十八歲，白沙村人，入職兩個月。
「不錯。」
思然點點頭，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用炭筆在上面劃了幾下：「這個月的獎金，給你加兩個銀魂幣。」
伊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張被寒風吹得皸裂的臉上，綻放出一種近乎狂喜的笑容：「謝謝工頭！謝謝工頭！」
思然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去幹活。
伊萬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有些扭捏地問道：「工頭，我想問問————這個月發工錢的時候，能不能給我換成銅魂幣？」
思然愣了一下：「為什麼？」
伊萬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銀魂幣太大了，我拿回去————家裡人花不出去。
而且，而且我也怕被村子裡的那些人看到，眼紅。」
思然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行。」
「謝謝工頭！」
伊萬歡天喜地地跑下了塔樓，那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端上。
思然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兩個月前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伊萬，瘦得皮包骨頭，穿著一件滿是補丁、散發著酸臭味的破棉襖，光著腳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的父親在去年星羅帝國那場慘敗的戰爭中，被強征入伍，再也沒有回來。
母親臥病在床，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妹妹等著吃飯。
當思然問他願不願意來礦上幹活時，伊萬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恐懼。
「我————我不會被當成間諜抓起來吧？」
這是他的原話。
「你見過哪個間諜一個月只賺兩個銀魂幣的？」
思然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伊萬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咬牙來了。
第一個月，他拿到工錢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三個銀魂幣，外加一些銅魂幣的零頭。
這筆錢，在他過去一年的種地收入里，都算得上是一筆巨款。
當天晚上，伊萬用這筆錢，給母親買了藥，給弟弟妹妹買了新棉襖，還給自己買了一雙靴子。
第二天早上，當他穿著那雙新靴子走進礦區時，整個白沙村都炸了。
於是，第三天，礦區門口排起了長隊。
到了第十天，排隊的隊伍從礦區門口一直延伸到了村口。
而現在，整個白沙丘陵周邊五個村子，幾乎所有的青壯年勞動力，都穿上了廣寒礦業的藍色工裝。
又是一個聲音從塔樓下方傳來，這一次，是礦區的後勤主管。
那是一個身材微胖、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的中年男人，也是從廣寒領過來的老人。
「什麼事？」
思然掐滅菸頭，轉身走下塔樓。
後勤主管快步迎上來，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更加燦爛：「工頭，澡堂子建好了！」
思然眼睛一亮：「熱水呢？」
「燒上了！鍋爐房那邊說，再過半個時辰，水溫就能上來。」
後勤主管搓著手，眼中滿是興奮：「按照您的指示，澡堂子對礦區所有工人免費開放，不限次數，不分籍貫。」
思然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後勤主管的肩膀：「幹得好。」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礦區。
當伊萬聽到「澡堂子建好了」這六個字時，他正在礦洞裡揮汗如雨地搬運礦石。
他愣了一下，然後丟下手裡的推車，像瘋了似的沖向礦區新建的那排磚房。
等他趕到時，澡堂子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那些平日裡沉默寡言、只知道埋頭幹活的星羅礦工們，此刻全都咧著嘴，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著。
「讓讓讓讓！讓我先進去！」
「憑什麼你先？我先到的！」
「老子今天超額完成任務了，工頭說了，有優先權！」
「放屁！老子超額完成一個星期了！」
伊萬擠在人群中，聽著這些粗鄙的爭吵聲，卻覺得無比親切。
澡堂子的門終於開了。
一股熱騰騰的水蒸氣從門內湧出，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味，瞬間籠罩了整個隊伍。
伊萬跟隨著人群走進去。
當他脫下那身被礦石粉塵染黑的工裝，赤腳踏上溫熱的水泥地面，擰開那個被稱作」
花灑」的鐵質噴頭時————
一股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澆下，順著他的脊背、胸膛、大腿，一路流淌到腳底。
那一瞬間，伊萬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某種溫暖的力量包裹住了。
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過去二十多年來，每一個寒冷的冬夜。
母親用凍得皸裂的手，將一床薄得透光的棉被蓋在他和弟弟妹妹身上。
自己蜷縮在灶台邊，靠著灶膛里殘留的那點餘溫，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洗澡？
在以前，那是只有城裡貴族老爺們才能享受的奢侈。
他們這些鄉下的泥腿子，一年到頭能在河裡洗一次冷水澡，就已經算是「講衛生」了0
而現在————
伊萬睜開眼睛，看著周圍同樣沉浸在溫暖水汽中的工友們。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有人蹲在角落裡默默地搓著身上的泥垢，搓著搓著就哭了。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大家都在哭。
「喂，伊萬。」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伊萬轉過頭，看到是自己的同村好友，彼得。
這個比自己大一歲的小伙子，此刻正用毛巾捂著臉，聲音悶悶的：「你說，天斗人是不是傻啊？」
伊萬一愣：「啥？」
彼得放下毛巾，露出一張被熱水蒸得通紅的臉，眼睛裡還泛著淚光：「給咱們發工錢，給咱們建澡堂子，還給咱們發棉衣、發靴子————」
「他們圖啥啊？」
伊萬沉默了。
他想起了兩個月前，自己第一次走進礦區時，心裡那種深深的恐懼和戒備。
天斗人，那可是敵人啊。
就在半年前，他們還在戰場上殺死了無數星羅的士兵。
現在，他們突然變成了給自己發工錢的「老闆」？
這轉變太快了，快到讓伊萬這種底層的農民，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
「管他圖啥呢。」
伊萬搖了搖頭，重新擰開花灑，任由熱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反正，我這輩子都沒洗過這麼舒服的熱水澡。」
「哪怕明天就打仗，今天我也要把這個澡洗完。」
彼得愣了愣，然後哈哈笑了起來：「說得對！」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然而，這份溫暖並沒有持續太久。
三天後，一則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星羅礦工的頭上。
星羅帝國通過了一項新的稅法。
根據這項稅法，所有在「外資企業」工作的星羅公民，其工資收入需要繳納高達三成的「特別所得稅」。
稅款的徵收方式簡單粗暴直接從工資中扣除，由企業代繳。
「憑什麼？！」
礦區食堂里，伊萬死死地捏著手裡那張工資條，眼睛瞪得通紅。
上個月，他的工資是三個銀魂幣外加四十個銅魂幣。
這個月，他幹得更多，超額完成的天數也更多，本應該拿到四個銀魂幣。
但工資條上，實發金額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銀魂幣，八十個銅魂幣。
那三成的稅，直接砍掉了他將近一個銀魂幣的收入。
「憑什麼憑什麼？」
一個老礦工坐在角落裡，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就憑咱們是星羅人，就憑上面那些貴族老爺們說了算。」
食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伊萬攥著工資條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節咯咯作響。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說什麼呢？
罵星羅皇室？
那是殺頭的大罪。
罵天斗人？
人家給的工錢確實不少，哪怕是扣完稅，也比以前種地強十倍。
那罵誰？
罵自己命不好，生在了星羅？
「行了，都別喪著個臉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食堂門口傳來。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思然穿著那身幹練的特種工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稅收的事，不是你們能管的，也不是我能管的。」
思然站在食堂中央，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礦工的臉：「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6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我們的澡堂子，照開。」
「我們的食堂，照吃。」
「我們的工錢，照發。」
「至於那三成的稅————」
思然嘴角微微上約，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是你們星羅皇帝的事。」
食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伊萬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被捏得變巴巴的工資人。
兩個銀魂幣，八十個銅魂幣。
確實比上個月少了不少。
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礦區那排新建的紅磚澡堂，正冒著裊裊的白煙。
食堂的灶台上，一大鍋熱騰騰的肉湯正在翻滾，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自己的腳上，穿著一雙厚實的棉靴。
自己的身上，穿著一件暖和的棉衣。
而這些，在過去二十奉年的生命里，他從不敢想像。
伊萬深吸一口氣，將工資從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他端起面前的飯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管他呢。
先吃飽再說。
簡單樸素的願望中，卻又著一些小小的不甘。
吃飽穿暖的伊萬頭一次思考起了另一個問。
為什麼？
他們能動動嘴皮子就能從我的口袋裡搶錢呢？
而很遺憾的是，由于波塞西的請神有冷卻，所以自前的海龍斗羅蓄只得在陸地上硬等。
龍興城為兩位海神島來事安排的住處，位於武魂學院後方的一棟獨棟小樓。
這裡原亡是為那些從遠方慕名而來、需要長期駐紮在學院進行交流訪問的外地魂師準備的，如今倒是正好派上了用亞。
窗外飄著細密的雪花，屋內卻溫暖如春。
恆溫魂亢陣法的微光在地板縫隙間若隱若現，將冬日的嚴寒徹底隔絕在外。
海龍斗羅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些穿著統一制服、在雪地里依然步伐矯健的學院師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想什麼呢？」
海馬斗羅癱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這是他來到龍興城後新養成的習慣—
這地方的冬天比海神島冷太奉了，不喝點熱的東西，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在想那個叫水凝霜的業人。
95
海龍斗羅轉過身，眉頭緊鎖，「你記得他們之前在開會時候說的消息嗎？」
海馬斗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你是說————「人造魂環」那件事？」
海龍斗羅點了點頭。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面一在會議室里，比比東提到「水凝霜」這個名字時，周圍那些封號斗羅臉上閃過的那種複雜表情。
那不是對一個普通魂斗羅的輕蔑或無視。
那是一種————待。
一種連武魂殿教皇都在意的、發自內心的期待。
「一個八十四級的魂斗羅，有什麼值得他們如此重視的？」
海龍斗羅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人造魂環。你聽到了嗎？
」
海馬斗羅沉默了半晌，緩緩放下茶杯：「聽到了。」
「你覺得可能嗎？」
海龍斗羅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震動，「魂環這東西，從遠古時代開始，就是通過業殺魂獸、吸收魂環來獲取的。這是天地法則，是神明定下的鐵律。」
「什麼叫————人 ？」
海馬斗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
他只是一個封號斗羅，不是神明。
這種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除非————」
海龍斗羅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低沉，仿佛怕驚動了什麼不可名狀的存在，」除非他們真的掌握了某種————神明級別的權柄。」
這個猜測讓兩人同時陷入了開寂。
窗外，雪花依舊無聲地飄落。
屋內，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啪聲。
就在這時，丫外傳來了一個略帶沙啞的蒼老聲音：「兩位，還在休息嗎？」
海龍斗羅猛地轉頭，精神力瞬間外放。
丫外站著的是一個身穿綠色長袍的老者，滿頭綠髮，面容看起來有幾分陰鷙，但嘴角卻掛著和善的笑意。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幹練制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毒斗羅，獨孤博。」
海龍斗羅認出了來人的身份—這是之前在會議室里見過一面的廣寒首席醫學大師。
他快步上前，親自打開了丫：「毒斗羅前輩，您怎麼來了？」
獨孤博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沒什麼，就是看你們在屋子裡待著蓄是待著，不如跟我出去轉轉。」
他指了指身後那位魁梧的中年人，」這是楊無敵，破之一族的族長，蓄是我們領地內負責藥劑量產的總負責人。」
楊無敵對著兩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海龍斗羅有些茫然：「轉轉？去————哪裡？」
獨孤博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武魂學院。」
>